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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节阅读 37

作者:采采卷耳
更新时间:2015-01-26 10:00:00
廖长宁从来都称呼他为廖董,定期会面多半也是为了公事。

      我没有作声,只是静静倾听。

      廖正康在商海浮沉多年屹立不倒,自然有他的过人之处,他似乎看透我的心思一样,和蔼笑道:“你不用害怕,长宁跟我并不非关系不和。一步步走到现在的位置,他只是不能太过于感情用事,这一点他做的很好。”

      我很难赞同他的观点。

      廖正康看出我的心不在焉,继续道:“人生有很多场合是不得不翻脸的,成大事者,必然不能为感情所累,太过感情用事的人,怎么在该翻脸的时候翻脸?”

      我不能接受他的这番言论,只能一味沉默以不变应万变。

      我不认为他会大方到愿意接受曾经背叛过他的李柔筠生的孩子成为长宁的另一半。更不会天真的觉得他只是随便约我出来谈谈。大人物的时间总归都是很值钱的。他是个成功的商人,本质更是利益至上的市侩,怎么会在舍得在我身上浪费。

      我根本就不愿意多说,索性低头沉默慢慢咀嚼食物。

      好在大厅里有隐约的古琴声回荡,气氛倒不至于十分尴尬。

      饭后咖啡上来之后,助理在他的示意下递过来一个厚厚的公文袋,我打开――

      是一份详尽完整的犯罪证据,主角是联众科工集团公司的法人代表范一,也是李柔筠的同学兼合伙人。有了这份证据,廖长宁可以轻而易举的通过举报给司法机关引起联众科工的股票下跌,从而用最小的成本完成此项收购,如果运作的好,甚至能给李柔筠带来牢狱之灾。

      我能想象得到他的智囊团,甚至包括雁迟和Devin在内都将会用怎样具有蛊惑性的理性分析劝他要不惜一切代价拿到这份关键性证据。

      而他跟廖正康交易所付出的代价只可能有一个,就是――

      放弃我。

      自古美人江山的命题都是无解。

      廖正康正是掐准七寸才会这样为难他,他自认为胜券在握,所以才会找我出来,无非是想证明廖长宁在利益抉择面前绝对不会被冲昏头脑的感情用事罢了。

      我早该想到,他怎么可能会容忍一个来自底层的女人?

      廖正康意味深长的看我一眼:“放弃你,他可以拿走这份资料,不费吹灰之力便可将联众科工收归囊中。我已经老了,长安不堪大任,将来整个廖氏集团都会是长宁的。”

      我合上公文袋。

      廖正康又加一句:“我不需要一个感情用事的继承人。”

      这时,我的手机铃声响起,是廖长宁打过来的,我接通,撒谎说跟同事出来吃饭。

      我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我不习惯拐弯抹角,我想知道您此举的目的何在?如果是想让我主动离开长宁,很抱歉,我做不到。”

      他不在乎我的无理,说:“我只是想让我的儿子明白,他所谓的爱情也抵不过原始的本钱和利益来的尖锐。”

      我语气强硬,目光却黯淡:“我对长宁有信心,你不了解他。”

      他反而笑了:“哦?不如我们来打个赌怎么样?”

      我抬头,平视他的目光。

      他说:“我这里有一份股权协议,如果长宁权衡利弊之后仍旧接了这份资料,你输,那么你要离开他。如果他宁愿以在廖氏卸职和高价收购联众科工的代价来证明你的重要性,我输,那么我不会再干涉你们。”

      他见我面露难色,笑道:“怎么,不敢吗?”

      我仍旧迟疑。

      廖长宁曾经放开我的手,这至今依然让我心有余悸。

      我来不及表态,就看到一侧匆匆赶来的廖长宁――

      他面上带着少有的焦急神色,穿一件净色衬衣和墨色西装裤,身后没有跟助理。他直接走到我的身边,牵起我的手腕,声音有些低沉的不快:“廖董,我以为我们曾经就翘翘的问题达成过共识,你答应过我不会骚扰她。”

      廖正康抬眼笑了起来,“我们只是一起吃个商务套餐,你可以问问看,我有否为难她?”

      我沉默的摇摇头。

      廖长宁直接拉着我的手走了出去。

      我一直十分惶惑的在等待最后的结果。

      但是该来的总会来,你越是惧怕的结果越会以一种你始终猝不及防的方式突然降临。

      联众科工收购案的最后关头。

      范一行贿被拘捕的消息爆出当天,联众科工的股票暴跌7.6%,各种财经评论员一边倒的认为,联众科工的股价还将继续下滑。

      他的被捕将会带来一连串的蝴蝶效应――

      廖长宁不仅可以用最小的成本完成联众科工所有优良资产的收购,甚至整个廖氏集团都唾手可得。多明显,廖长宁终究答应了那份股权协议的条款内容。

      我不能明白,他何以如此作为,但是在我看来,他又一次放弃我。

      被捧上万丈高楼,一朝跌落,粉身碎骨。

      那个曾经给过我最深刻的爱的男人也给了我最刻骨铭心的痛苦。

      人的心是会渐渐变冷的。

      那些本就为数不多的欢乐渐渐离我远去,不复存在。或许,我的生命之中真的是需要廖长宁的,虽然他会让我痛苦,但也能给我带来快乐。

      突然之间心情跌到谷底,多无趣。

      人生多无趣。

      愿赌服输。

      我清空了那栋邕林区那套顶层公寓里所有属于我的东西。

      廖长宁似乎还不清楚我究竟为何作此反应。我们之间的谈话进行的前所未有的尖锐冷刻,我很久没有张牙舞爪,被他惯的简直不知道该怎么发脾气――

      “你答应了廖董股权协议的条款,才拿到了范一的犯罪证据。”

      “你从何得知?”

      “廖董约见我那次,曾经跟我打赌,可惜我输了。”

      他沉默片刻,说:“我一直都认为我们两人之间的事情任何人都不容置喙,廖董已经今非昔比,根本无法挟制于我,若非有十成把握,我不会做出这样的选择。”

      我的情绪崩溃,冲他大声叫喊:“我跟廖氏集团的继承权是冲突的。但是你依旧签了那份跟我注册结婚就要放弃廖氏股权的协议!”

      廖长宁拧着眉头,耐心解释:“这是权宜之计,如果最后我真的无法解决,我会直接放弃股权,而不是放弃你。”

      我终于忍不住哭了,流着泪问他:“你认为什么时候是最后?”

      他无奈低声道:“翘翘,我从来都没想过要伤害你。”

      “你又一次放开我的手。”

      “我没有料到这件事会让你这么难以释怀。”

      我刻薄道:“是,廖总是个成功的商人,不能感情用事,你只是在成本最小化的前提下做出了最优选择,但是却没有选我!”

      他轻声呵斥我:“翘翘――”

      我的声音十分平静:“你别再管我了,我想一个人待一阵子。”

      廖长宁沉默的靠在沙发里,他瘦长白皙的手指用力掐在太阳穴的位置,似是疼痛难忍,声音低弱:“翘翘,你已经长大了,站在我位置思考问题,做出一个成年人该有的理性判断,好不好?”

      我拉着行李箱就往门口走。

      我没有办法理解他。

      他不愿意再迁就我。

      我觉得无比绝望,胸腔之中痛像是一只怪手扼住我的喉咙,我无法呼吸。

      我们彻底分道扬镳,廖长宁没有再做出任何挽留。

      我在市郊四环以外租了一间小小的公寓,每天按时上下班,生活的节奏终于重回四平八稳。廖长宁再也没有找过我,这让我难以释怀。

      我的心空的可以听见回音,我赌气似的不再去关注他的消息,平时甚至连雁迟都很少见。

      其实,我是可以想通的。

      如果我可以换位思考,站在他的立场来考虑问题,他既然有绝对的自信可以掌控好一切,暂时答应廖正康的要求也不过是权宜之计。权衡利弊,他做出的是最优选择。有时候我也会想,若我能收起整颗心的棱角,心平气和的跟他过一辈子,该是人生中多大的福气。

      只是,到底意难平。

      欢乐无穷,又悲苦欲绝。

      一如生活,一如感情。

      

      ☆、你是我的命运(2)

      我最后见到李柔筠,是在联众科工答记者问的招待会上。

      电视屏幕财经新闻之中的她穿了一件丝质的白衬衣,贴身剪裁翘肩设计的黑色职业套装,肃穆之中略显几分妖娆,耳垂下面是两条白金的流苏耳环,衬得下巴尖削,女人味十足。

      她的外表一直是野心勃勃的美,丝毫没有因为周遭变故而减弱。

      尘埃落定,无可挽回。

      她似乎已经认命,心如死灰。

      天色阴沉。

      我接到李柔筠电话的时候,正在健身房跳普拉提。一整面墙的宽阔镜子中我看到自己面无表情的脸和脚上那双暗金色绑带小圆头的平跟芭蕾鞋,看过去旧旧的。

      我没有理会她的不稳定的情绪,却也没有着急结束这段谈话。

      她似乎是突然大彻大悟,兀自絮叨说道:“我已经决定去美国找长安,在他身边照顾他,教养他,尽好一个做母亲的责任。等我回来的时候,我希望你能再给我一次机会,让我弥补曾经犯下的错误。”

      她似乎在落泪。

      我依旧沉默。

      我听到她的声音带着隐约的哭腔,她挂断之前跟我说的最后一句话是:“对不起。”

      而我,始终一言不发,没有回复她。

      或许,她才是经济学上最理性的人,无可回转之前,拼尽全力挽回。

      无路可走之时,选择转身离开。

      黑云翻墨,大雨倾盆。

      整座城市都笼罩在一片愁云惨雾之中。

      挂了电话之后,我有点莫名其妙的无法心安,预感之中要出什么事。

      我回到公寓楼,照常做完清洁工作。我在厨房用玻璃壶给自己煮了一杯花茶,拿到客厅静默的站了一会,打算喝完茶就开始准备晚餐。

      天色渐渐黑了下来,杯中花茶已经泡得全无滋味,我的手机铃声再次响起――

      市郊国道上,惨烈车祸。

      我用另一只手找到遥控器打开,电视机正在滚动播出相关的新闻,其中说到因为恶劣天气条件的影响,国道上出现了一起严重的连环撞车祸事故,还有汽车翻进河里的状况,警方公布的伤亡数字是两死多伤,配合着卫星实时传送回的画面,显得有些触目惊心。

      我的脊背发凉,开始做深呼吸,那是一种难以言述的滋味――

      毫无疑问,我是恨她的,从最初的弃之不理到后来的不闻不问,都是我恨她的理由。但是仇恨背后我竟然会有隐约的担心和无可名状的复杂心情。

      我赶到出事地点的时候,破天一般的瓢泼雨势已经小了一些,但是并没有完全停止。

      警察用黄色的警戒线封锁了车祸的整块区域,有法医和工作人员蹲在地上在测量拍照,白色的救护车停在一边待命。道路突然狭窄到只能通行一辆车,显得拥堵不堪。一个相貌威严,身穿醒目服装的交警正在指挥过往的车辆,他的哨音急促,手势迅猛敏捷,用不间断的哨声向企图看热闹的车辆车辆示警。

      我下了车。

      警察狂吹哨子,远远地指挥着催促我迅速离开现场,我却不顾一切向着相反的方向的奔跑过去。

      绵密的雨幕之中,只见公路上车辆的零件、车前玻璃的碎片毫无章法的散落一地。出事的车子显而易见的不止一辆,有几辆车子撞在一块,全部严重变形,横亘在道桥一边的大型水泥搅拌车旁边是一辆已经被撞成铁饼的黑色奥迪,血迹随处可见。

      严格地说,这路段是一座小型立交桥,桥下是条水流湍急的大河,水深几十米,两壁陡峭。国道一边的护栏被撞的乱七八糟,显然有车子从这里冲了出去。

      我疾步跑下河滩,看见正在作业的黄色起重机从水里吊起一辆车来,车头已经被撞的变了形,车身不停淋漓着河水,像一条钢铁的大鱼。

      当然,正是李柔筠的车。

      我的双腿一软,坐在了满是石头的河滩上。

      李柔筠这种方式的离开给身后一切都划上了句号。在生死面前,一切都变得渺小起来。死亡成灰的瞬间,爱恨情仇存在的方式只有终结。

      廖长宁来接我的时候,我正坐在警察局外间的椅子上四肢麻痹的缩着肩膀冷的发抖。

      我的情绪颓败,不能自已。

      警察局内强烈的白炽光使我晕眩,这是我首次面对死亡,心中异常震惊。

      他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我的肩上,揽着我的头靠着他的怀抱,不停的亲吻我被雨水打湿的头发。他轻轻拍我的背,一遍又一遍的低声安抚我:“乖,没事了,没事。”

      我不顾一切地抓住他的手,如溺水之人遇到救命的浮木一般。

      我在证词上签完字。

      廖长宁默默的陪伴在我的身边,他揽着我的肩膀低声哄我:“翘翘,我带你回家。”

      我跟着廖长宁走出警察局,我走的有点快,不小心撞到了前面他的后背,他背后突出的骨骼撞得我额头生疼,本来就极力在眼眶里晃动的眼泪哗地从眼角流出来。

      我心中很清楚自己不是因为李柔筠的去世而伤心才哭泣。

      根本不至于。

      廖长宁转身,看向我的眼中就带了一抹疼惜的意味,我一下子没忍住,搂着他的腰趴在了他的肩膀上,他单薄的肩胛骨传来暖暖的体温,我一直哭,也不肯松开手。

      他便也没有推开我,只轻轻摸了摸我的头发。

      车窗外的雨幕依旧绵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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