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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节阅读 88

作者:雪小朵
更新时间:2015-01-26 10:00:00
回握他的手,他都恍若未觉。

      等了片刻,总算听他继续开口:“可是,你说的不错,这局棋我不能赢,那便是输了……”

      我心中一扯,慌忙看向他,却听他以冷淡的语调对师父道:“趁我尚未反悔,”将我推向师父,淡淡道,“带她走吧。”我没有反应过来,便因他的力道跌进师父怀中。

      师父将我揽好,唤道:“长梨。”

      我难以置信地问师父:“师父,你们以棋来赌我的去留?”

      师父为我理了理额发,冰凉的手指停在我的耳畔,他凝视我良久,才道:“一局棋又怎能决定你的去留,梨儿,为师尊重你的决定。”

      我咬了咬唇,朝师父点一下头,而后有些失魂落魄地行到无颜身边,连师父搭在我肩头的袍子滑落都没有察觉,找到他的手臂,觉得喉头干涩,声音也有些颤抖:“为什么突然让我跟师父走?”

      他什么话都不说,只是静静拂开我的手。

      我看着他的动作,觉得又生气又难过,质问他:“你又想像上次那样,什么都不解释,就要赶我走吗?”紧紧盯着他,只觉得浑身脱力,一字一句问他,“说啊,你将我当成什么了?”

      他退出一步,没什么情绪:“长梨,你跟我在一起,或许会走的很难,又或许有一天,我不能保护你……”

      我觉得自己快被他气哭了,就连师父在旁边也顾不上了,大声唤他的名字:“慕容煜!”手指甲快陷进肉里,缓了半晌,才找回说话的能力,“我不在乎你有什么难言之隐,也不在乎跟你在一起是不是会很难,我更不需要你的保护。我可以照顾我自己,也会尽量不给你添麻烦……”

      他的神情有丝破碎,唤了一声:“梨儿……”

      我的心中一片酸楚,哽咽道:“我一个姑娘家,都从来没想过要放弃,你是一个男人,为什么就不能坚持?”

      他听后,身形不甚明显地一晃。

      我不抱什么期待地看着他:“我对你的唯一要求,就是不要放弃我,可是。”撑着额头退后一步,苦笑道,“你实在是太让我失望……”

      眼前模糊起来,我转身朝师父走去,还未走到师父身边,便被一个极大的力道卷入怀中。

      他不顾我的挣扎,将我抱得更紧些,气息有些凌乱:“梨儿。”紧紧拥着我,“梨儿……莫走。”

      我眼眶发热,语气里却添了些轻蔑进去:“慕公子这么快便改主意了?嗬,可真不像你。”

      他道:“是,我反悔了。”头埋在我的发间,“不要走。”

      我指尖发凉:“慕容煜,你让我走我就走,你让我留我就留吗?你不要太过分。”

      他道:“今日之事,是我不对。”声音有些低哑,“可是,你今日若是果真走了,我此刻不反悔,下一刻也会反悔,我会找遍天涯海角,再将你找回来……”

      我默了默:“慕容煜,你有病吗?”

      他厚颜无耻地承认了:“是,我有病。梨儿,你可是嫌弃我?”

      我噎了噎:“你……”分明是他赶我走,此刻却仿佛是我要抛弃他一般。登时有些哭笑不得。理智让我离开他,感情却绊住我的脚步,终于还是放任自己,将心中的委屈和无措全都交给他。

      我转身抱住他,听到师父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慕公子,我这个不争气的徒儿已经给出了她的答案。但愿慕公子,日后不要再走回头路。”

      脚步声渐渐远去,我恍恍惚惚地从无颜的怀中离开,亭中却已不见师父的影子。

      白玉石桌上,徒留一串檀木的佛珠,寂静无言。

      我把它捞到手上,喃喃道:“是师父的佛珠,这串佛珠从来没有离开过师父的手,怎么今天……”

      无颜来到我身后:“大约是忘了,先收好,明日再还你师父也无妨。”

      我嗯了一声,靠上他的胸膛,闷声问他:“今天师父同你说什么了?”

      他揽住我的肩,道:“没什么,一些佛理罢了。”

      我有些疲倦地闭上眼睛:“我不管你们说了什么,日后你若是……”

      他道:“再也不会了。”在凉亭中立了片刻,问我,“夜凉了,梨儿,我们回房?”

      我抬头看夜空,缓缓道:“许久没见过这样好看的星空,再陪我待一会儿。”

      星河如练,银河迢迢,远处楼阁的灯火,氤氲成模糊的一片。

      那时的我尚且不知,师父竟会在第二日不辞而别。

      立在本属于师父的空荡荡的房间,摸上手腕的佛珠,才意识到那原来不是师父忘在那里,而是他故意留给我的。

      许多天过去,我对师父的不告而别都无法释怀,为此吃不下饭,也睡不好觉。

      正坐在凉亭中抚着佛珠发呆,就听无颜的声音在耳后响起:“又在想你师父?”

      我将袖子往下拉一拉,盖住那串佛珠,道:“没,在想别的。”

      他道:“哦?”

      我看向在身畔随意坐下的他,问他:“我听说,灵均山庄虽在你名下,你却并不常在这里住,这一次住了这么久,想必都是为了慕容。如今,他重伤已愈,你以后有什么打算?还有,上次追杀你的那件事,你又是查的怎么样了?发布江湖令取你性命的究竟是何方神圣?这些事,我一直想问你,又怕你会烦心。旁敲侧击问云风云扬吧,他们的嘴又都严得很。我这几天都快被这些问题给憋死了。”

      他笑一声:“既然这样想问,直接问我就是,还怕我不答,反会吃了你么?”说完朝我伸出一只手。

      我会意地起身,到他怀中坐了,陷在他怀中道:“我不怕你把我吃了,怕你不告诉我,我才不自讨没趣。”

      他悠悠道:“你对我便这样没信心?”淡淡道,“我从前的确不常在这里住,不是不喜欢这里,是因为这里的主人并不欢迎我,我若常来,会为她添堵。”

      我疑惑道:“这里的主人不是你吗?”沉吟道,“听慕容说,这里是他赠你的,你的意思是,他不欢迎你在这里住?”又觉得哪里不对,“他不欢迎你住,为什么将这里送给你啊。”

      他理着我的长发,漫不经心道:“我说的自然不是他。你可还记得,我同你说过溶月姑姑。”

      我道:“溶月姑姑?”想了半天,想起来,“是你母妃身边那位精通药理的溶月姑姑?”猜测道,“她对你有养育之恩,又救过你的命,所以你找到她,将这座宅子送给她……”

      感受到他点头的动作,又有些困惑:“可这两个月来,我怎么从没有见过这位姑姑?”

      他语气仍然很淡:“溶月姑姑在去岁的春天,已经过世了。”

      我沉默了一会儿,问他:“那……她生前为什么不愿见你?”

      “溶月姑姑性子偏静,不喜争斗,出宫以后,更是常年念佛。大概是我早些年做的一些事,伤了她的心……”

      我迟疑道:“你做了什么?”

      他找到我的手,与我十指相扣,不置可否地问我:“梨儿,若是有一天,你知道我的这双手其实并不干净,你会不会害怕?”

      我的手一颤,半晌,才道:“不管你从前做了什么,那都过去了。这双手便是偷过抢过,也已经过去了。”

      他听后却问我:“若是,这双手杀过人呢?”

      我为此心神一晃,动了动手指,道:“我不知道……”

      我是真的不知道。

      他沉默良久,才开口:“不说这个。”语气轻快一些,“你方才问我,是谁想要杀我,日后我又打算怎么办……”轻描淡写道,“夫人莫急,很快,就会有答案了。”

      我轻轻点了一下头,道:“那我们暂时就留在这里了?”

      他为我拢了一下头发,道:“你若是喜欢这里,便多住几日,若是住腻了,想去哪里散散心,我都陪你。”

      我道:“好。”又道,“不过,这些年我跟师父去了不少地方,倒是一时想不起来,还有什么地方特别想去。”

      隔了一会儿,听他悠悠道:“为夫倒是有个地方,希望夫人能陪为夫去看看。”

      他想带我去的地方,原来是燕州,在燕州的远郊,有他母妃的衣冠冢。

      大约是很久没有人过来扫墓,坟头已经荒草丛生。

      我陪着他把荒草除去,清理好墓碑,把带来的瓜果摆上,又上了两柱香,这才稍稍像些样子。

      他长跪在坟前,眼光落到墓碑上,却像是在看遥远的不知名的地方。

      按大沧历法来算,那是嘉元九年,距离晋国被灭,已过去半年的时间。

      大沧灭晋之后,在那里设燕州,燕州之下,又下设十三个藩郡。

      这十三个藩郡,表面上仍由归降大沧的当地官吏与大沧的官僚共同治理,以彰显大沧景帝的宽容仁爱,可是实际上,有晋人血统的官吏要么被排挤到闲职,要么便因莫须有的罪名被贬官发配,最后,燕州十三个郡县,全部改由中央直接下派官吏进行管辖。

      在这样的吏治之下,晋人作为亡国之民,自然也面临着各种身为亡国之民的屈辱。

      比方说,朝廷在政策上鼓励大沧百姓与晋民通婚,可是晋的女子在嫁与大沧人时,却只能为妾,不可为妻。晋的男子,也只能从事下九流的工作,便是巨商豪贾或者名流乡绅,也要因为晋民的身份,而被大沧人以白眼视之。对晋人的税收,也繁重了不止一成两成。抓晋民充当壮丁之事,更是不下少数。

      俗话说,重压之下,必有勇夫。

      有个唤作陈谡的人,原是燕州泉灵郡的小吏,却因不满朝廷在燕地的苛政,于嘉元九年四月,率人烧毁泉灵郡的府衙,并捣毁大沧在当地新修的禅寺,以示反抗。

      后来,陈谡败走宜州城,转战襄陵,复又被大沧的官军困在檀溪。

      檀溪之战虽胜,却不过是个小火星,怎可能烧毁一大车的薪柴?谁料自檀溪一役之后,这个陈谡却渐渐成了气候。

      嘉元九年七月,他大破燕州北部的连云关,势要夺回燕州十三地。

      照理说,这个陈谡只是一个小吏,当年在郡县,便因与顶头上司当面冲突而被连降****,此事证明他有勇无谋,是个粗人,可是到最后回过头看他的每一步,却步步都做过精妙的算计。乍看上去,他是败多胜少,可是仔细分析,就会发现他其实早就在微妙地主导着局势。

      后来,陈谡率领的复国大军渐渐呈燎原之势,响应他的势力也如雨后之笋,早有复国念头的慕容也召集旧部,开始了他的复国大业,这个传说中已经阵亡的王爷甫一现身,便极大地鼓舞了士气,他这样的身份,自然一呼百应,应者云集。

      不久,他与陈谡,便各据燕州的南北,成为大沧皇帝失眠的原因。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我却总有种感觉,冥冥中似有一双暗中提线的手,将如今的局势控制在微妙的平衡里。

      若是太急,容易提前脱力,若是太缓,又容易失掉先机……

      说起无颜,他与慕容一样都是慕容氏的族人,却两耳不闻窗外事,清闲得紧,仿佛世间的一切都与他无关。他每日最重要的事,也不过是陪我读读书,对对弈,心情好便点拨我几句棋理,当然,他若是不放水,我还是很难与他势均力敌。

      我很好奇他是不是当真对复国这件事没有兴趣,可是问他吧,又害怕他将我抛下,跑去与慕容做所谓的大事。每次慕容跑来灵均山庄,都会痛心疾首于无颜的不务正业,还骂他要美人不要天下,当然,他对我越来越没有好脸色,好像是我挡了他复国的脚步。

      我当然每次都大度地祝福他,希望他能早日实现复国的理想,为他的全家报仇雪恨。

      嘉元十年夏,有两个人先后拜访灵均山庄。

      第一个来访的是名男子。三十岁上下的青年,眉眼虽然普通,举止气度却很出色,让人忍不住多看两眼。

      男子带许多人高马大的随从,我按照他身后的阵仗估摸了一下,觉得他应该是个顶有来头的大人物。

      很好奇这样一个人来找无颜做什么,可惜二人似有要事,会客的房间之前,被人看守得严严实实。无论是对方带来的人手,还是灵均山庄的护卫,都紧紧盯着对方的动作,萦绕其间的紧张气氛,就连三十几步开外的我都隐约有所察觉。

      我坐在凉亭里扇着扇子想,所谓来者不善,善者不来,今日来的这位不会是来向无颜寻仇的吧?

      百无聊赖地等了好半天,才等到二人把话谈完。

      客人先行迈出房间,无颜随后跟出。

      我支着耳朵听他们说话,客人道:“我方才提的条件,已不能更加优渥,还望公子好好考虑。”

      无颜脸上挂着客气的微笑:“慢走不送。”

      对方的随从立刻抽刀道:“大胆,竟敢对吾主出言不逊!”

      云风云扬也不示弱,冷冷道:“把刀放下。便是要撒野,也得先看清楚,这里是谁的地盘!”

      “区区一个灵均山庄,也敢对吾主这般不敬,吾主若想开杀戒,便是十座灵均山庄也……”

      青年男子的语调不怒自威:“都退下。见客的规矩,你们却是忘了吗?”对无颜道,“我欣赏公子的谋略和手段,一直希望同公子有合作的机会,本以为,我已表现出足够的诚意……”凤眸眯起,语调发沉,“不过,我有心与公子合作,也不惧与公子为敌。公子的性命,我今日不取,可是不代表明日便不会取。”一甩衣袖,“就此别过,后会有期。”

      无颜面上仍然挂着淡淡笑意,双手拢在袖中,朝对方的背影道:“唔,恕不远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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