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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节阅读 63

作者:雪小朵
更新时间:2015-01-26 10:00:00
襟长褂,绘水墨梨花,白色的内衫,配上绿色的长裙,虽然简单,却好在清爽,长发半绾一个髻,简单插一支黑檀木簪,又破天荒在脸上扑了些脂粉,这般妆扮完毕,我便只等着无颜赶快回来。

      可是,我坐在房间里,手捧昨日才糊好的花灯,一直等到天色擦黑都没等来他,就连绿蓉也隐隐替我着急,忍不住差阿福去问,阿福问完回来,说是对方留客,无颜一时脱不开身,却让阿福传话给我,说晚上一定陪我去看灯,让我耐心再等等。

      我觉得他既然答应了我,便没有不守约的道理,心里虽稍稍有些埋怨,却还是原谅了他。

      他回来的时候,我正撑在桌子上打瞌睡,突然听到骚乱声,便听阿福“咚咚咚”跑过来通传:“夫人,公子回来了。”却显得有些为难,“听说是表小姐旧疾发作,差人去请的公子,公子一回来,就去看表小姐了。”

      我听后眼皮一跳,忙道:“随我去看看。”

      急匆匆赶去侧院,却正巧遇上他抱着临川出门的情景,我朝他怀中望去,见他怀中昏睡的姑娘脸色苍白,的确是一副大病的模样。他瞧见我,蓦地顿住脚,但是,却只朝我看了一眼,便与我错身而过。

      我看着他将临川抱入马车,随后沉声吩咐车夫:“去城东徐郎中的医馆,要快。”

      我手中还提着昨日补好的花灯,在那里立了良久,良久后,才反应过来自己的手都微微颤抖。

      阿福不知是第几次唤我:“夫人,夜深了,回去歇了吧。”看了一眼我手中的灯,小心安慰我,“夫人,没关系,来年的元宵还有花灯可以看,元宵不成,后面还有下一个七夕。”

      我颓然地一笑,一不留神,手中的花灯便砸在了青石板上,才修好的灯,便又添了新的伤痕。

      我茫然地望了一眼落在地上的灯,又茫然地望着阿福:“他答应我今日陪我看灯,不是来年元宵,也不是来年七夕。”抽了抽鼻子,又道,“可是,临川姐姐生病,他自然该陪她去看病,而不该陪我去看灯。”抬脚朝前走,对弯下腰捡灯的阿福道,“阿福,帮我把灯扔了吧,我不想要了。”

      我回房后,和衣躺到床上,脑海中挥之不去的是他抱着临川匆匆离去的样子。

      也不知是什么时候睡着的,一觉醒来,正好听到窗外的更鼓声。房间里亮着朦胧的一盏灯,有个影子正坐在桌案旁,好像正借着那朦胧的灯光,在修补什么东西。

      我怔怔望了他一会儿,才看清他手中是那盏被我失手砸坏的灯盏。

      也不知他是何时回来的,身上仍是出去时的那副装扮,糊灯笼本是粗活儿,他做起来却很优雅,瞧他的表情,还带着几分认真。油灯的灯芯发出“啪”的一声,他的手顿下来,垂眸望着手上那盏已经糊好的花灯,良久都没动弹,不知道是在想什么。

      我管他在想什么,现在的我一点儿也不想见到他,想着因他错过的火树银花不夜天,心里更加不是滋味。

      卷起被子朝里面翻了个身,有些哀愁地闭上眼睛。

      火树银花不夜天固然很好,可惜与我没有缘分。

      隔了会儿,听到衣料摩擦的动静,轻而缓的脚步声响起,走到床边停了下来。

      一只手忽然落到我的头发上,轻轻抚了抚,而后,便听到一个沉雅的嗓音,在头顶低低响起:“生我的气了?”

      我一门心思装睡,自然没有回答他的道理。

      也不知他有没有识破我的装睡,只听他继续道:“昨日,我的确有些不大好脱身。”说了这句辩解的话之后,隔上许久,才又道,“失约于你,是我不对。你想我怎么同你赔罪?”

      我听后一愣,向来高高在上的无颜公子,竟然也有低头赔罪的时候?可是,也并非他道歉了,我便要接受他的道歉。他只字不提临川的事,我却还记得,阿福替我去催他,他说让我等等,临川一出事,他便亟不可待地赶了回来。虽说事情有缓有重,可是该不开心还是不开心。

      我继续不理他,他突然凑过来,在我的头发上吻了一下,我的心一跳,呼吸也屏住了。他却离开一些,道:“我还要回一趟城东医馆,你好生待在家中,等我回来。”

      说完,脚步就远了一些。

      我一听他要走,眼眶忽然就热了,忍不住开口:“你走了,便不要回来了。”

      他的脚步顿下,而后缓缓折回来,重新在床边坐好,声音里带着笑意:“不装睡了?”我的身子一僵,他的声音又更近了一些,温热气息落到我的耳畔,“城东医馆的徐郎中是我的好友,会替我照看临川,我方才……”悠悠道,“骗你的。”

      我“腾“地一下坐起来,指着他咬牙切齿道:“你骗我!”恨不得拿枕头砸他,“做人怎么能像你这样!”

      他将我的手指抓住,在掌心收好,似笑非笑,道了三个字:“我喜欢。”

      我为他理直气壮的态度噎了噎:“你……”你了半天道,“你太过分了!”红了眼眶,道,“你说好的陪我去看灯的,也是在骗我。我知道自己不及你的饭局重要,更不及临川姐姐重要,可是你明明答应的,你答应我了的……”越说越难过,哭腔道,“快把我的手放开,否则……”

      还未说完,就被他拉进了怀里。

      他的胸膛很大,两只手也很大,双臂将我往怀中一收,就显得我很小。我闻着他身上的味道,突然就说不出话来了,只听到一颗心扑通扑通跳个不停。这种感觉有点陌生。我镇定地回忆了一下,在我还是个小娃娃的时候,师父也抱过我,那时候是什么感觉,却有些想不起来。师父这个人吧,其实不大喜欢孩子过于同他亲近,所以在我最黏人的年纪,一想让师父抱便会被他老人家板着脸教训一番,故而在同龄人行走基本靠抱的时候,我已经学会了撒丫子到处跑,我一直觉得,这是他老人家教育成功的地方。

      思绪飞了一圈又过来,心跳倒是平定了一些。

      他的声音在暗夜里显得又轻又静:“否则什么,嗯?”

      我听着他胸膛传来的有力心跳,心思有一些恍惚,这样被他抱着,我竟没觉得不好,甚至还希望被他一直这么抱着,这个念头竟让我差点忘了正在同他生气……我不由得恍然,这原来是他麻痹我的策略。兵法上说,欲破其兵,必先乱其军心,军心不稳,还想打胜仗,基本是白日做梦。这证明无颜这个人委实不地道,而就这样简单被乱了一颗心的我自己,也委实不够争气。

      一念至此,便想挣脱他的钳制,却听他低低命令:“别乱动。”手轻轻地落在我的长发上,用极温柔的力道抚了几下,声音低沉,“我忙了一天,让我歇会儿。”说完便将身体的重量往我身上分了一些。

      我勉强稳好身子,眼角的泪还没有干,闷闷问他:“你累了,到床上躺着,抱着我算怎么回事儿?”

      他声线慵懒道:“我乐意。”

      我默了默,问他:“你方才说将临川姐姐放在了医馆,她可无大恙?”

      他淡淡道:“悉心调理几日,应该没什么要紧的。”

      我道:“姐姐究竟什么病?”

      他简单道:“寒疾。先前还只是每年三月发作,如今夏秋也偶尔复发。今日若是送医不及时,只怕……”

      我听后一默,临川是他心仪的人,他心仪的人得了病,他自然心里不好受,想到这里,便没了脾气,抬手拍了拍他的背,算作安慰:“我师父说,各人有各人的缘法,而且,我瞧着临川姐姐虽然柔弱,却也不像福薄之人,你也不必太过伤心。”又忍不住道,“我听绿蓉说,若不是临川姐姐身体不济,你们早该完婚,我若不来晋国……”

      他听后一顿:“临川是我的妹妹,你不来晋国,我也许会娶她,但无论是父母指婚,还是长公主赐婚,在我娶你为妻之前,都并没什么不一样。”

      我将他的话想了一会儿,他不喜欢我,也不喜欢临川,那么无论和谁成亲,对他而言的确没什么不一样。于是含糊地点头:“原来你连临川姐姐也不喜欢。”

      他听了我的话,却将我在怀中收紧一些:“我并非这个意思。”

      我更含糊了:“哦,原来你还是喜欢临川姐姐的。”

      他的身子颤了颤,语气里不知为何有些无奈:“你的脑子不会转弯么?”

      我道:“你们这些文人墨客都喜欢打哑谜,有话直说不成吗,非要在脑子里建座迷宫啊?”

      趁他放松从他怀里挣出来,重新卷了被子钻回被窝,道:“你还睡不睡啊,不睡我自己睡了。”拿被子把眼睛擦一擦,免得再被他笑话。

      待他在我身边躺下,我同他道:“你不是要向我赔罪吗?我求你件事,你答不答应?”

      他道:“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从明日起,你想去哪里,便去哪里。”

      我问他:“当真?”

      他嗯了一声,添道:“让阿福跟着,酉时之前一定要回府。”

      我小心翼翼问他:“我若不回来呢?”

      他嗓音凉凉地道:“不回来,你倒是试试。”说完,忽然将侧着身子的我扳到他面前,手指落到我哭过的眼睛上,放缓声音问我,“还在怨我么?”

      我躲开他的手,道:“你帮我补了灯笼,我原谅你。”说完闭上眼睛,“可是只这一次,若有下次……”

      他道:“没有下次。”虽然语调淡淡的,没什么情绪,可是不知为何,那句话听上去却很温柔,有点不大像平常的他。

      我睁开眼睛,望着他漆黑的眸子,问他:“你答应的?”

      他轻道:“嗯,我答应的。”

      “不会再骗我?”

      “不会。”

      我安心地睡过去。第二天,也不知他是为表达昨日的歉意还是如何,寻常时候总是早出晚归,这日竟破天荒地哪里也没去,用完膳便倚在屏风边上,慵慵懒懒地一边看琴谱一边跟我下棋。

      他身上一袭雪白的宽袍,衬着疏朗的眉目,说不出的好看。

      我怨忿他下棋下得不专心,便趁他眼光尚在书卷上,偷偷将棋子移动个一两目,他却眼也不抬,手指便丝毫不差地点在原先的棋位上。

      几局棋下来,我竟被一心二用的他打得落花流水,难免更加怨忿,赌气地一通乱下,下到半途见局势不妙,便自个儿立起来去理衣裳,道:“你欺负人,不下了。”

      然后见他气定神闲地把手中的琴谱一收,抬眸看我:“你自己的棋技烂,倒怨我么?”

      我哼了一声,道:“你看你的琴谱,我找阿福陪我打双陆去。”

      他淡淡道:“阿福今日告假,你找到他算你本事。”

      正在说话,便有丫头进来,呈上一个挺大的锦盒,道:“公子,七王爷差人送来的,说是公子前几日提到的东西,他托人给公子找来了。”

      他手漫不经心地把锦盒移开,看到里面的东西时,目光停了片刻,随后探手将那东西取出来放到膝上。

      我望着慕容送来的古琴,见那琴身好似因年代久远,梧桐的质地竟大似乌木般色泽了。他的修长手指在琴弦上拨出一个简单的旋律,音韵十分久远。

      他对我解释:“这琴唤作‘蓬生’,是我造的第一把琴,当年因贫变卖,没想到时隔多年,竟能找回来。”

      我问他:“你还会造琴?”

      他点了一下头,抬起头漫声问我:“想听什么曲子?”

      我一听他这么问,忙坐回他身边,为了掩饰我从没听过古琴这种高雅的东西,便反问他:“你最擅长什么曲子?”

      他漫不经心地随手在琴弦上一扫:“那便玉梨春吧。”

      他弹完一曲,问我感想,我不懂琴,又不大好意思直言我不懂,于是结合这首曲子的名字,评点他道:“你弹的太好了,旋律初成,我便看到梨花满园,春光十里。”总结道,“一个字妙,两个字妙得很。”

      一抬眼,却看到他神色玩味地瞧我,我被他瞧得有些不自在,问他:“我说的不对啊?”

      他点点头:“唔。你的想象力不错。能从一支没有风景的曲子里听出风景来,委实不大容易。”

      我的脸一僵,往他身边凑了凑,请教他:“这曲子不是叫‘玉梨春’么?”

      他点点头:“不错。”

      我又凑近些:“梨不是梨花的梨,春不是春天的春吗?”

      他好整以暇地看我:“所以?”

      我露出一个“那不就得了”的表情,极力为自己辩解:“梨花是风景吧,春也是风景吧,你不觉得我的理解很点题么?”

      他看我的神色已经接近无奈了:“从前有位美人唤作梨娘,此曲乃她的仰慕者为她所作,不过是取她的名为曲名,内容却与梨花不相干。”理了理衣袖,“依我的理解,与春约莫也没什么关系。”

      我听后晓得自己闹了笑话,却马上恢复镇定,装作恍然的样子:“哦,原来这是一曲《凤求凰》啊。”

      他唇角勾了勾:“如今看来,司马相如与卓文君能成一段千古佳话,还要多亏文君懂琴。”一边将琴收回琴盒中,一边话中有话地道,“否则,对牛弹琴,还谈什么风月?”

      我哼了一声:“你以为文君之从相如,是因为他弹琴好啊,那你实在是太不了解女人。史书说相如‘雍容闲雅’,气度出众,若文君当日所见,是个其丑无比的人,哪还有什么佳话?”偷偷瞄他一眼,脸上一烧,口上却道,“你嘛,也就是看得过去的相貌,对牛弹琴,牛还不一定看得上你。”说完起身,“不跟你说了,天气这么好,出去走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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