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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节阅读 22

作者:辛夷坞
更新时间:2015-01-18 10:00:00
的眼中钉、肉中刺实现了,不能不说是种讽刺。

    祁善只与周子歉打过一次照面,她倒是不会将周子歉和阿瓒混淆的,哪怕是远远的一个背影。且不往深层次说,她和周瓒认识那么久,就没见过他主动倒过一次垃圾。

    没过多久,周启秀以庆祝祁善升学为由邀请她一家人出来吃饭,顺便正式地将“侄子”引见给好友一家。抛开冯嘉楠的那层关系不提,周启秀与沈晓星大学里便是好友,和祁定脾气也相投,比邻而居那么多年,比一般的亲戚还亲近些。他希望子歉能够逐渐融入他的生活和社会关系网之中,沈晓星一家的接纳无异于象征性的第一步。

    沈晓星夫妇也如周启秀所愿欣然赴宴,大家笑语晏晏一如往常,席上周启秀给了祁善一个沉甸甸的大红包,沈晓星夫妇也对周启秀的“侄子”赞许有加,谁都没有去提冯嘉楠和周瓒。周启秀还开玩笑说,今后在学校里要小善多关照初来乍到的子歉,子歉也要把小善当妹妹一样,不许别人欺负她。祁善笑着应承,然而这只是不想令阿秀叔叔尴尬罢了。她和周子歉都不是小孩子,谁也不需要谁的照顾。

    事后,沈晓星夫妇也给周子歉送了份价值相当的礼物。他们不可能把忽然冒出来的周子歉当作从小看着长大的周瓒一般掏心窝地爱惜,也没办法假装冯嘉楠和周启秀的离婚对两家人的关系毫无影响。但生活总要继续,那毕竟是别人的家务事,冯嘉楠已甘愿割舍往事向前看,他们又能如何,况且周启秀作为友人在他们面前并无过错,孩子更是无辜。任他们抱着再苛刻的心思去审视周子歉,也得承认他并不是个让人生厌的人。

    沈晓星夫妇没有为祁善升学操办任何的庆祝仪式,并非他们不以女儿为荣,而是他们早知道祁善会考上这所学校、这个专业,就如同小学毕业升入初中,水到渠成的事,不需要太过操心。如他们所料,祁善的大学生活顺遂得很,对她来说,只是换了一所更大的学校,拥有更多自由支配的时间――用来读书。她和同学们关系处得不错,新结交了一些朋友,加入了两个社团,也有一两个男生对她表示出兴趣……成绩依旧在班上名列前茅。然而这在她爸妈看来也不是什么值得高兴的事,还不如听说她偷偷交了小男朋友更让人惊喜。

    祁善的生活的确进入了一个新阶段,但绝不是以上大学这件事来划分界限。她的人生被人用利刃劈成两截,断口处平整光洁。一截是“周瓒在时”,一截是“周瓒走后”。从与周瓒密不可分的交集中抽离出来,她的时间和空间仿佛都延展开来,四下空旷。这没什么不好的,祁善大概算了一下,她现在以平均每天一本的速度来阅读,假设她的余生还剩两万天,把这个速度保持下去,她起码还能看两万本书。一所高校图书馆的藏书以百万计,好书率约为2%,那意味着到死为止,她很有可能把感兴趣的书看个遍。

    当然,想要完全将周瓒从生活中摘除只是一种理想中的状态。他人隔着万里重洋,可仍然不忘隔三岔五地给祁善找麻烦。这不,前几天他们通了电话,周瓒又催着祁善把他指定的漫画书寄过去给他,这已经是近五个月来祁善第四次给他寄越洋包裹了。

    祁善去了周瓒家,保姆给她开的门。周启秀的车停在门口,祁善随口问了句:“阿秀叔叔也在家?”

    保姆压低声音道:“在书房和客人谈事呢。”

    祁善心想,阿秀叔叔真不容易,周末都得把工作带到家里来。既然如此,她也不打算惊扰周启秀,指了指楼上,对保姆说:“我来给周瓒取点东西。”

    老保姆已在周家多年,与祁善熟得很,将她出入视作常事,继续擦着玻璃,咧嘴笑,“这回又要寄什么?零食还是牛仔裤?外国什么都缺,还大老远跑出去干什么哟!”

    祁善低头笑,轻手轻脚上了楼。周瓒的漫画都在他房间的书柜里,祁善费了点工夫才把他指定的那几本找齐。周瓒在电话里催得火急火燎的,好像没了这几本幼稚的漫画就不能活。她抓紧时间的话,没准还能赶在今天邮局下班前给他寄出去。

    祁善走到楼梯口,正巧书房门从里面打开了,周启秀送客出来,见到祁善不由有些惊讶。

    “咦,小善来了?”

    祁善回头叫了声“阿秀叔叔”。他身后站着周子歉,还有一个二十几岁的年轻人,个子不高,身形健壮,正面露好奇地打量祁善。

    祁善向来不知如何应付生人,匆匆点了点头,说:“我来拿几本书。”

    她虽不说破,周启秀焉能不知又是周瓒干的好事,皱眉道:“你别老替他跑腿。他这么多东西落在家里,自己怎么不回来拿?”

    周瓒学校圣诞节前后有两周的假期,祁善电话里替阿秀叔叔问过周瓒要不要回来,听他的语气似乎没有这个打算。阿秀叔叔一定也是为这件事不太高兴。周瓒去加拿大之后,与父亲通电话的次数还没打给沈晓星的多,这多少让周启秀面子上有些抹不开。

    “我先走了,阿秀叔叔你忙你的。”

    祁善加快步子下楼,听到周启秀在身后说:“子歉,你替我送一下小隆。”

    “刚才那是……”问话的是个陌生的声音。

    “哦,我的一个侄女。”

    “呵呵呵,周总家大业大,侄子侄女还真不少。亲侄女?”

    祁善有些不喜那人问东问西,想回头看看他想干吗,终究不好意思,走出大门时,她似乎听到周子歉打断了那人的问话。

    “隆总,这边请。”

    祁善回家拿了背包打算赶去邮局,经过周家门口,那人刚打算上车,一回头瞥见祁善,又驻足,半眯着眼睛看她。

    祁善放慢脚步,想等他先走,他却不依不饶,单手扶门,敲着脑袋思索道:“我好像见过你!”

    祁善愕然,她没想到居然真的有人会用这样土到掉渣的方式来搭话。她虽不是大美人,但登徒子是见过的。她靠着街边的灌木丛站着,心中暗想,若这人再不走,她就掉头回家。

    谁知他不但没有罢休,问出的话更加无厘头,“你是不是去过我的酒吧?皇家公馆。你一定去过!”

    祁善这辈子去过图书馆、科技馆、展览馆、博物馆,唯独没有去过什么“皇家公馆”。她在感叹这人的酒吧名称果然如同他打招呼的方式,土得肆无忌惮。然而,作为一个半大不小的女孩,莫名其妙地被人宣称在酒吧有一面之缘这毕竟不是什么值得高兴的事,何况还是无中生有。祁善也顾不得对方是阿秀叔叔的座上宾,板着脸说道:“你记错了。”

    “我别的本事没有,唯独记性还不错,只要见过的人都有印象。”那人笑嘻嘻道,“别不好意思,你是周总的侄女,下次去打个招呼,哥哥给你免单。”

    祁善抱着书包,已经做好了打道回府的准备,一直沉默着站在车边的周子歉忽然说了句:“隆总,别开玩笑了。”

    “谁说我开玩笑?偶尔出去玩玩,很见不得人吗?”

    “她说没去过就是没去过。”

    被称作“隆总”的年轻人起初大概只想与小姑娘戏谑几句,图个开心,见周启秀身边木头疙瘩似的侄子出言维护,反而更觉得有趣,双手抱胸,歪着头笑道:“她是你女朋友?”

    “不是!”

    “不是的!”

    同样的话出自两张不同的嘴。那人笑意更深,装模作样地对周子歉点头,“也是,我觉得她面熟,但是以前没见过你。那代表带她去我酒吧的人一定不是你。”

    祁善深呼吸,默默转身,她决定不在无聊的人身上浪费时间。

    “急什么?”有人在身后叫住她,“你还没说是什么时候……”

    他跟上去两步,声音忽然停顿,周子歉的手按在他肩头,制止了他。

    “怎么?”那人扬眉看着周子歉,周子歉比他高一个头,但在他眼里还不过是个毛头小子。

    “没什么,何必为难女孩子?”周子歉的语气里已没了刚才的尊敬之意。

    “哎哟,别人都说你们家周总最会怜香惜玉,没想到连侄子都学到了他几分。”那人笑着,扭头看着自己的肩膀,那上面还搁着周子歉的手。

    周子歉怕他继续跟上去纠缠祁善,像是不懂对方眼神里的示意,并没有要收手的意思,只说道:“隆总,你先上车吧。”

    “我要是不上呢?”那人眨了眨眼睛,脸上的笑意里已有挑衅。

    祁善已快要走到自家门口,她不想周子歉与对方起冲突,本想劝他算了,一回头,正瞧见那人甩了甩肩膀,两人已有了火气。

    “子歉,别……”祁善的呼声还来不及道出后半句,只见那两人相互推搡了一下,周子歉下手重了些,那人趔趄了一步,正有还手之意,脚后跟被路基绊了一下,冷不丁往后仰倒,后脑勺不偏不倚地磕在了砖砌的花圃棱角上。

    “你们要干什么?”周启秀有些气急败坏的声音从院子里传来。周子歉想要去拉对方的手还悬在半空,听到这个声音,像被惊醒一般颓然垂下。那人艰难地爬了起来,嘴上骂骂咧咧的,他看了一眼刚捂过后脑勺的手,掌心鲜红一片。

    周启秀亲自开车送那人去了医院。他走后,祁善和周子歉还直愣愣地在“事发现场”站了好一会,两人脸上都是一阵青一阵白。

    “闯祸了”――这是盘旋在两人脑子里的同一个念头。

    祁善揪着背包的肩带,喃喃自责道:“都怪我!”

    “难道不是他活该?”周子歉闷声道。两人视线相对,祁善分明从他垂下的眼帘里看出了与自己一样的不安。

    事后祁善才知道,那人叫隆,当下是几家酒吧的老板。他和周启秀并无生意上的直接往来,却是周启秀一个重要朋友的妻弟。那天他到周家,也是代他姐夫来传个话,不料竟惹出了事端。

    隆后脑勺的伤口缝了十几针,为防脑震荡,住院观察了两天。其实他伤得最重的不是脑袋,是脸面。

    次日一早,得知这件事的沈晓星夫妇带着祁善亲自登门与周启秀商量此事。无论如何,纠纷因祁善而起,他们听说过隆姐夫和周启秀的关联,担忧这件事会给周启秀的事业带来不良的影响。

    周启秀脸上有隐隐愁云,却坚称这件事祁善没有任何过错,让他们不必为此介怀。

    他说:“老秦昨晚上也去了医院,了解事情的经过后,当场把隆那小子训了一顿。他还能不知道他妻弟的为人?胡闹惯了,闯祸也不止这一次。老秦不是不明事理的人,这件事交给我来处理,你们不用管。隆那小子也是玩笑开过了头,实打实的坏心是没有的,否则我也饶不了他。”

    周启秀说着,用安抚的语气对祁善说道:“小善,昨天没吓到吧?他是我引来的人,叔叔向你赔不是。”

    祁善满面通红地摆手,末了不忘扯了扯妈妈的衣袖。沈晓星会意,对周启秀说道:“我们今天过来,还有一层意思:子歉是好心维护小善,我们怎么都该说声谢谢。他们还是孩子,哪能想到那么多后果?你不要太过责备他。”

    周启秀点了点头,又叹了一声。

    祁善得了阿秀叔叔的表态,心中略宽慰了一些,坐了一会,便和妈妈一起先回了家。祁定在周启秀的力邀下留下来陪他品尝新得的普洱茶。

    子歉闭门在房间里,昨晚上他根本没办法入睡。隆受伤后,周启秀忙于善后,无暇顾及子歉,只让他独自冷静思考,遇事时是否可以寻求更好的方式来解决问题。交代这些话时,周启秀依然是和颜悦色的,他本质上是个温和的人,鲜少有尖锐的情绪表达,尤其在子歉面前,他有太多难以言说的负疚。然而这份优容却让子歉倍加煎熬。他本来认为自己没有错,姓隆的太不是个东西,把他收拾一顿也不过分,但一想到这件事可能给周启秀带来的麻烦,子歉开始为自己一时的冲动而深深后悔。二叔信任他,并不在他面前有任何的避讳,所以子歉是知道隆的身份的,背后的利害关系也隐约知情。他怎么会糊涂到动了手?

    掀开蒙在头上的被子,子歉下定决心去找二叔,他宁愿二叔狠狠地骂他一顿,如果有必要,哪怕他再不齿隆的为人,他也肯硬着头皮到医院去道个歉。事情是他惹出来的,不给二叔留下后患才好。

    周启秀和祁定在茶室里闲谈。周启秀慢条斯理地将新沏好的茶送至祁定面前。

    “你是行家,试试这回的茶叶如何?”

    祁定抿了一口,又把杯子放到眼前端详剩余的茶汤,“淡雅绵滑,带了股淡淡的药香,汤色也特别,我怎么看着透出了点紫色。我早年在陆羽《茶经》里看过:‘茶者,紫为上’,今天才亲眼见识到。”

    “果然好茶要在识货的人喝来才不辜负,我们这些学工科的人只知道这茶色特殊,想必花青素含量高得很。”周启秀笑着,自己也喝了一杯,“这茶叶来得不容易,说是千年老茶树的自然变种,一年产量也不足百斤,顶尖的老师傅加工而成,有钱也难得。老秦统共也不过得了两饼,特意还让他内弟送了一饼来。”

    祁定咂了咂嘴,喃喃道:“下次换个清水泥壶来冲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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