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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节阅读 21

作者:辛夷坞
更新时间:2015-01-18 10:00:00
,比我走得远也不奇怪。我还在左思右想的时候,你已经做成几件事了。”

    “可我搞砸的事也比你多。”冯嘉楠毫不隐藏对自己的嘲讽,“晓星,启秀是你介绍给我的,我知道你们之间什么都没有,可就因为你认识他在我之前,我心里一直憋了口气。女人啊,就是这个德行。即使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也事事想压你一头。嫁的老公比你的有前途,收入比你高,还生了个儿子……现在想起来真可笑,我才是最大的输家!”

    “说太多丧气话都不像你了。以后的事谁知道,你看上去比我年轻不止五岁,也许还有更好的桃花在后面呢?至于阿瓒,他迟早会懂事的。”沈晓星安慰道。

    “我一直以为我们会成为亲家……现在想想,你冷处理他们的关系是对的。阿瓒他配不上小善……可惜了!”

    “阿瓒就像我的儿子。不做亲家照样可以退休后一起去逛街吃饭,你负责买,我只管吃!”

    好友刻意缓和气氛的言语让冯嘉楠收起了嘴角的苦涩,笑了笑,说:“但愿有这么一天。”

    这时有敲门声传来,祁善站在房间门口,她看到妈妈也在,脚下不由有几分迟疑,一路想好的话也不知该怎么说起。

    “妈妈,嘉楠阿姨……”

    沈晓星站起来说:“小善,你陪嘉楠阿姨说说话。我去书房看看她不要的书里有没有可以捡漏的。”

    祁善这才走进来,环视四周,到处都是女主人打包好的私人物品。

    “嘉楠阿姨,你真的要走?什么时候才回来啊!”目睹这样的场景,祁善才头一回体会到书里常说的离别况味。沈晓星是个好妈妈,但她总是太过理性,祁善也是个稳重温暾的脾气,她反而更喜欢和果毅决绝又极度自我的冯嘉楠偶尔说说小女生的心事。

    “等我在那边安顿好了,你去找我不是更好?”冯嘉楠瞧见了祁善泛红的眼角,勉强笑道,“傻孩子!”

    祁善黯然,把手伸到冯嘉楠的面前,摊开掌心,低声道:“嘉楠阿姨,我今天是来把它还给你的。”

    冯嘉楠接过祁善手中的羊脂玉吊坠,它被系在了一条菩提子珠串上。

    “这样搭配真好看。”冯嘉楠用拇指轻轻蹭过玉坠上的文字落款,若有所思地对祁善说:“小善,你是半个行家,一定听说过‘无绺不遮花’的说法。”

    祁善一愣,随即点了点头。玉坠上那句“浮情当戒,此心可寄”引人遐思,但浑然天成又品相绝佳的光白籽玉相当难得。好玉不雕,哪怕是名家的落款留在其上也有暴殄天物之嫌。嘉楠阿姨并非不识货的人,祁善确实为此而产生过疑惑。

    “这块玉是我外婆留给我的,我贴身戴了很长时间。阿瓒五岁那年,有一次,你阿秀叔叔……在外面的一些风言风语传到我耳朵里,我们大吵了一架,头一次动了手。他一直在躲,被我逼急了,推了我一把。我脖子上的挂绳松脱,这块玉磕到地板上,当场就裂了一条细缝。”冯嘉楠回应祁善投向玉坠的惋惜眼神,说道,“当时我哭了。你阿秀叔叔很少见到我那个样子,他也清楚那块玉对于我的意义。后来他拿着这块玉去找了很多玉雕名家,在裂缝上留一道特制的落款是掩饰瑕疵最好的办法,所以才有了这八个字。我也把它当成你阿秀叔叔对我的承诺,他说他再也不会让我掉眼泪,我原谅了他……我没有再为他掉过眼泪,不是他改变了,而是我后来才明白,眼泪改变不了任何事情。”

    祁善垂头不语。嘉楠阿姨和阿秀叔叔的事她多少听说过一些,可无论阿秀叔叔在这段婚姻里充当了什么角色,他在祁善面前依然是个可亲的长辈。这么赤裸裸地听闻他的不堪,多少让祁善有些尴尬。

    冯嘉楠焉能不知祁善的心思,她笑了起来,又说道:“你阿秀叔叔对我来说不是个好丈夫,可说到底,他不是个坏人,甚至有很多优点,聪明、温和、善良……”

    祁善很难想象,像嘉楠阿姨这样的女人在描述令她伤透了心的男人时,嘴角依然有温存的弧度。她难得冲动了一回,脱口而出道:“嘉楠阿姨,你以前一定很爱阿秀叔叔吧!”

    冯嘉楠将那块玉收拢在掌心,沉默了片刻,才道:“我现在也爱他。吃惊了?这么说吧,小善,如果眼前面临生死关头,我和他只能活一个,说不定我宁愿死的那个人是我。我相信换作你阿秀叔叔,他也会拼死保全我的。他心里一直都有我,我从没有怀疑过。可是现实人生里哪来那么多危机关口,更多的是一天又一天的消磨。太辛苦的过程会拖垮所有的美好。到头来,爱或不爱,是否有苦衷,谁付出得更多都不重要,让人记得的只有受伤时的痛苦,还有对再次受伤的畏惧。我和他就像一对齿轮,明明是契合的,只可惜材质不同,迟早有一个人要被对方磨损。小善,比较自私的那个人总是更坚固!我过去盼着你和阿瓒能在一起,老想着你只要熬过去,就一定是最能驾驭他的那个人。其实你离他远一点也好,我不想你重蹈我的覆辙。”

    祁善闻言蓦然抬头,一脸的无措,“不,我没有……我已经……”

    “小善,你比我聪明。”冯嘉楠笑笑,又把那块羊脂玉放回祁善的手心,“拿着吧,送给你就是你的了。你把它养得那么好,可见玉认主人。”

    祁善连忙推辞,“这块玉对你那么重要,我不能收的!”

    冯嘉楠抿嘴笑,“谁知道阿瓒以后找什么样的女人,光想着就闹心,我这恶婆婆的心态估计是改不了。你就当替我收着……以后阿瓒找到真正适合他的人,你再还给他不迟。”

    周瓒离开的前一天又一次爬了祁善的窗户。祁善穿着睡衣,披散头发,一边留神楼下的动静,一边压低声音骂他:“我家没正门?说过不许再这样的!”

    周瓒无所谓地坐在她书桌上,说:“放心,以后想这样也难了。”

    这句话顿时让房间里的气氛变得有几分凝滞。他们都假装忘记了,两人在此之前最长的分别,一次是周瓒初中时随父母欧洲十国游,另一次是暑假祁善去陪伴身体抱恙的外婆,都是十一天。

    “在那边你想怎么样都行,不是很好吗?”祁善木着脸道。

    “你也觉得好?”

    “嗯。”

    周瓒自嘲地撇了撇嘴。祁善心想,他有什么理由不高兴呢?难道是因为和朱燕婷离别在即?她知道在这个假期里,周瓒和朱燕婷走得依然很近,说不定片刻之前,他们才刚刚惜别。

    祁善把枕头下那块羊脂玉坠摸出来给了周瓒,他或许已经有了想送的人。

    周瓒不接,挑眉问:“我妈给你的时候说什么了?”

    祁善诚实回答道:“她让我暂时替你保管,直到你遇到合适的人。你还是自己收着好了。”

    “我没觉得这是我的东西。”周瓒翻脸不认账,“我妈的宝贝交到你手里,让你保管你就保管,和我有什么关系?”

    他语气冲得很,祁善也淡淡地转过身把东西塞回枕头下,不再搭理他。

    周瓒默默坐了一会,自己也觉得无趣,百无聊赖地用手指敲击着桌面。

    “祁善!”他叫她一声,却没有下文。祁善只当没有听见。

    “我明天早上就要走了,眼巴巴地来找你,你连‘再见’都不说?”周瓒的声音陡然大了起来。

    祁善回头,呼吸变得有些急促,语气却一如既往地平淡,“再见!”她顿了顿,又补充道:“一路平安,周瓒。”

    周瓒铁青着脸,仿佛在脑子里拼命搜刮回击她的语言,最后恶狠狠地掏出一句:“以后你再想蹭免费的牛奶,做梦去吧!”

    他说完,自己也觉得荒唐,干巴巴地笑出声来。

    “祁善……小善,你也觉得是我错了?”

    许久以后,周瓒才再度开口,声音已然低了下来,眼里全是茫然。祁善的沉默他再熟悉不过,她眼里的神情早给出了答案。

    周瓒从裤子口袋里摸出了半包烟,熟练地从祁善书桌抽屉里找到了她用来编绳结时灼烧尾端用的打火机,一言不发地将烟点着。

    祁善飞快地扑到窗边,推开虚掩的窗户,唯恐烟味飘下楼去。她本想说:“你疯了吧,在我房里也敢抽!”可当她试图夺下周瓒手里的烟时,他闪身避开。一股强烈的挫败感和失落莫名地填满了她空落落的心。她闷闷地坐回床沿,直勾勾地盯着周瓒看。

    周瓒挑衅,“看什么,要不要来一支?”

    “好。”祁善有气无力的声音传来。

    他以为自己耳朵出了毛病,或是会错了意,“你说什么?”

    “不是要给我一支吗?”祁善不等周瓒动弹,自发从他放在书桌上的烟盒里抽出一支,笨拙地点燃。

    “行了,烧过头了,你当是在点火把?”周瓒看不下去,提醒道。

    祁善模仿他的样子把烟凑到唇上,使劲吸了一口,呛得满脸通红。周瓒毫不留情地施以嘲笑,眼里全是“早知如此”的揶揄。他没有想到的是,祁善还敢吸第二口,只是皱眉咳了几声……当她抽到第五口,徐徐吐了口烟雾,脸上居然出现了一种迷迷瞪瞪的沉醉感。

    周瓒微张着嘴,眼前迅速出现了一幅画面:身穿旧时锦衣的祁善倚靠在雕花罗汉床上,身躯慵懒,眼神沉迷,嘴里叼着一杆黄铜细竿烟枪,在靡靡的乐声中吞云吐雾……丝毫没有违和之感。

    他早该想到,她一本正经的皮相下深藏着五毒俱全的心。

    周瓒光顾着惊讶和想象,险些被没抽几口的烟烫到了手。他二话不说拿下了祁善手里的烟,合着自己的半截烟头一并按熄了扔出窗外,斩钉截铁道:“谁再抽谁不是人!”

    祁善没有争辩,眼中残存一点点惋惜,以前她不太明白为什么那么多人沉迷于此道,烟味明明臭得很,原来它自有妙处。她拿着一本书,不停地往窗外扇风,想让那“罪恶”的味道早点消散。周瓒却专心玩着打火机,反复将它点着又关闭。书页挥动时的声响和打火机的咔嚓声不绝于耳,枯燥而绵长,仿佛没有尽头。

    “你说,我以后会变成什么样?我们会变成什么样?”

    有人提问,但没有人回答。

    第二天,周瓒搭乘飞机经由中国香港飞往温哥华。祁善没有出现在送行的行列,她去了舅舅家。飞机穿过了云层,在殊无二致的蔚蓝之中,明明前行,又宛如静止。

    周瓒打开祁善给他的小笔记本,她端正劲秀的字体写满了好几页纸,里面既有机场、巴士站各种标示的中英文对照、入境手续的备注说明、当地住宿饮食的介绍,还有几则不知道从哪里誊抄来的冷笑话。周瓒掠过厚厚的空白页,翻到本子的最后,那一页只有一行小字:善良的人在追求中纵然迷惘,却终将意识到有一条正途。 ――《浮士德》

    第十七章 小偷的自觉

    暑假里,祁善忙着参加各种同学聚会,但凡邀请了她,她从不缺席。谢颖颖临场失手,距离理想的大学仅有三分之差,她拒绝调剂,宁愿补习一年从头再战。程欣考上了一所知名的外国语学院。崔霆也如愿读了医科,临床医学专业本硕连读,祁善毫不怀疑若干年后他会成为女患者病痛之中的一份福利。张航将要去北方,他名字里有个“航”字,莫非出生时他父母已预感到他今后所学的专业会与飞机相关?他们都认为以祁善的成绩上G大有点“屈才”,虽说信息管理系位列G大的两大王牌专业之中。祁善自己倒挺满意的,G大还有着国内高校里数得上号的图书馆,以后若能顺利留校,对她而言也算一桩美事。

    周瓒的突然出国让同学们都感到很意外,尤其是张航,他看向祁善的眼神里除了关切,总还有几分同情。其实他不懂,周瓒走后,祁善心里平静得很,就像风筝掐断了线,短暂的失落后,反而彻底踏实了。

    祁善初见周子歉是开学前一周的事。她去老干部活动中心打麻将回来,骑自行车经过周瓒家门口,瞧见有人出来倒垃圾,是个生面孔。祁善好奇地多看了他一眼,对方发现她把车停在了隔壁家的院门外,也驻足回望。他仿佛知道她是谁,就如同她很快醒悟他是周子歉一样。

    吃晚饭的时候,祁定对妻女开玩笑说:“我今天在阿秀家看到他那个侄子,差点还以为是阿瓒从国外溜回来了。”

    “嗯,不仔细看是有点像。”沈晓星也说道。

    他们嘴上依然把周子歉叫作周启秀的“侄子”,心里对他的底细都清楚得很。尤其是沈晓星,她前脚刚送走了冯嘉楠,没过几天,周启秀就在她面前暗示,要把“侄子”带到身边,理由听起来还挺充分――“侄子”好不容易从老家考到省城来上大学,他这个做叔叔的自然要多加关照。沈晓星没有发表意见,对老同学的做法却颇不以为然。她想,嘉楠和阿瓒离得远也好,眼不见为净。

    周子歉上学比祁善晚一年,所以年纪虽比她大一岁,却与她同届,未来四年里他们还将同校。祁善听说周子歉就读的那所老家县中教学水平不怎么样,他能考上G大也算是难得,偏偏念的还是经管学院。嘉楠阿姨一心为周瓒安排的路径,阴差阳错让她曾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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