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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节阅读 88

作者:繁华歌尽
更新时间:2015-01-06 10:00:00
但总归是有所依仗。

      但大女儿苏嫣,已然失踪数月,杳无音讯。

      赵氏在家每日以泪洗面,眼看女儿出息,多年来终于封了贵妃,再不用在后宫看人眼色,能过一过安稳日子,却不料祸从天降,这消息传来时,教她根本无法接受。

      苏复连夜入朝,得来的便是嫣贵妃落水,皇上病重的回应。

      现如今,皇上仍坚持居于漪澜宫,悲痛之余,倒也有半分欣慰,可见嫣儿在皇上心中分量不轻,聊以安慰罢了。

      为此,琪妃挺着将要足月的身子,传姨母赵氏入宫,几番劝慰,只说并未发现尸身,就定不会有事,皇上派足了人手搜查,定能寻回。

      赵氏含泪应了,但那护城河连着大江,若是沿水入江,只怕是连遗体也寻不到了。

      但事到临头,只有如此想着,才能好过一些,总要有些希望盼头,日子才能过得下去。

      漪澜宫的宫人没有任何变动,仍保持着苏嫣走之前的模样,每日兰若都会将内室打扫一遍,细至桌椅床帏,灯台香炉,不仅仅是因为皇上每晚都会宿在这里,更是打心底思念小姐,她自懂事起便跟在苏嫣身边服侍,这些早已成为她生命的全部,可突然之间,全都没了。

      活不见人,死不见尸,这样的日子,每一刻都是煎熬。

      那晚甄才人在坤元殿外跪了十二个时辰,虽并非全是她的过错,但皇上仍是迁怒于她,径直从才人降为最末的选侍,若不是兰昭仪出面力劝,只怕皇上连她都命都要了去。

      殿中光线明亮,自从嫣贵妃出事以后,皇上便养成了如此习惯,但凡入夜,就会将满宫烛火点的通明,如同白昼。

      宫人们只以为是皇上怕黑,却不知他心中是怕万一有一日他的嫣儿回来了,不能让她寻不到回宫的路。

      靖文悟性天赋极高,短短一年时间,他已能于朝事上有自己独到鲜明的见解和立场,这是让段昭凌唯一欣慰之处。

      太医令已经如实禀告,他的身体正渐渐衰退,不能过度操劳。

      嫣贵妃的失踪更是雪上加霜,如今损伤了心脉,咳血的症状越发严重。

      作为帝王,谁不想坐拥江山,百岁千年,但理智还是提醒了他,必要准备万全,将皇权稳稳的交给太子继承。

      漠南外忧内患,长乐王兵马集结,又和西番联手,俨然已成心腹大患,唯有靠抚远将军众部牵制。

      是以,他允许太子设立桌椅,与百官同朝听政。

      私下,三位辅政大臣皆为心腹重臣,除却每日整理奏折,颁布谕令之外,也负责教授太子政事。

      连日秋风起,皇上的病情反复,接连两日不曾早朝。

      用罢午膳,段昭凌批了会儿折子,浑身困乏,便略微躺了躺,瞥眼就瞧见案台上的飞燕草,那还是苏嫣从前养的,但已经枯黄了枝桠。

      “来人。”他蹙眉唤道,想找人来给花草仔细浇灌一下。

      良久,殿门终于打开,进来的却不是玉珂或者兰若。

      那粉衣宫女垂着头碎步入内,小心翼翼地跪伏在榻前,轻声道,“陛下有何吩咐?”

      说完便缓缓抬起脸,果然和玉珂姑姑预料的一样,皇上看自己的眼神变了。

      那张脸,竟与苏嫣有七分相像。

      “你过来。”段昭凌坐起身子,待那小宫女满面红晕的走到近前,他突然伸出手遮住下半张面容。

      神色灰暗下来,这眼睛大而无神,徒有表面,连一分也及不上嫣儿。

      小宫女以为皇上会有进一步动作,谁知皇上却龙颜震怒,冷冷道,“给朕下去,以后不准再踏入寝宫半步。”

      殿内又响起重重的咳嗽声来。

      月余之后,琪妃诞下麟儿,皇上赐名靖祯,迁居永华宫,晋琪妃为淑妃,保留封号琪,代掌凤印,监理六宫。

      --

      天水镇的秋日来的格外早些,因着地处边陲,气候严寒,夏日刚过,气温就已然骤降,倒比京城的冬日还要凉寒。

      苏嫣身子弱,早早儿地就穿起了夹袄。

      宁文远一走就是月余,军务重于泰山,那是他必须要做的。

      恰逢一日天气清爽,苏嫣见身子以养的大好,边塞的烈风也丝毫没有在她肌肤上留下痕迹,仍是水嫩光泽,每每出门,若不以银纱裹面,便会引得行人注意,徒增风险。

      李副军亲自送信过来,说将军近日就会过来,苏嫣只是淡淡应下,她早已不是小女子心性,大喜大悲,大起大落,看惯了世事百态,也不过尔尔。

      从始至终都没有奢望过宁文远会一直陪她。

      妆扮妥当,她便打算独自往北街而去,欢儿有将军的托付在身,自然是劝说阻拦。

      就在僵持之时,院门应声而开。

      一袭寻常青色长袍的宁文远夹着凛凛秋风而至。

      他上前将苏嫣的手握住,牵了匹良驹,相携而去。

      北街远离闹市,这一路走来,他的掌心温暖结实,还有层长年习武磨出的剥茧,却教她心神安宁。

      两人便悠然行走于天水小镇上,不用担心任何人、任何事。

      秋阳落在苏嫣水明的眸中,又柔柔化开。

      北街就在眼前,尽是一些老旧的店铺,宁文远挨户盘问了,并没有任何可以藏匿物件的地方。

      苏嫣早先就依着父亲留下的图文钥匙,请铁匠打了一把,备在身上。

      兜兜转转了一个晌午,仍是一无所获。

      就在苏嫣心灰心冷之,怀疑图址有误时,宁文远突然转头往城外望去,似是欣喜,“也许,北街所指并非天水北街,而是城外南朝高踞族遗址,北街墓藏。”

      苏嫣亦是胸中一荡,宁文远将她抱上马,飞驰而去,“这次应该没有错。”

      高踞族遗址已荒废了百年,无人问津。

      处处是黄沙覆盖的古旧建筑,高高矮矮,阴冷森森。

      苏嫣提着裙裾,搜寻仍是无果,她便坐在一处还算平坦的卧石上,歇了会儿。

      宁文远仍在不停探看,她低下头,掏出巾帕,无意间眼风轻扫,竟看见不远处的石壁上,有图文若隐若现。

      她豁然站起,顾不得脚下石子嶙峋,紧步跑了过去。

      用袖子擦拭片刻,赫然现出纹路。

      她又惊又喜间,掏出铁匙,一比之下,竟是一模一样。

      苏嫣只觉得连手都开始发抖,颤声将宁文远喊来。

      “不会只是巧合,我们找到了,”宁文远将她护在身后,“站远些,别伤着你。”

      苏嫣闭上眼,宁文远将钥匙插入,用力磨转。

      尘土飞扬,轰鸣震耳。

      一道一人宽的洞穴,渐渐现出。

      宁文远再一次问道,“这机关十分蹊跷,嫣儿你确定要进去 ?”

      苏嫣点点头,已经探入半个身子,“就算是刀山火海,我也决意入内。”

      这是父亲用生命守护的,她必要完成遗命。

      起初是狭长的甬道,宁文远始终用身子护着她。

      就在这了无尽头之时,突然就被一座石门封住了去路。

      同样的,铁匙开启了机关。

      当石门缓缓升起,刺目的光华,从里面映射而出。

      待看清了一切,苏嫣已是惊呆。

      宽阔的石室内,亮如白昼,发光的并非灯烛,而是满地的如碗口大小的夜明珠!

      夜明珠一颗百金难求,只看这数量,已值千万黄金,可抵得上京城一年的税银。

      这还远远不止,一座石室套着一座,每一间皆是各色奇珍异宝,玉璧、珍珠、宝石,还有整箱整箱的金砂。

      饶是苏嫣活了两世,也从未见过如此场面。

      宁文远抓起一捧极细的金砂,终于开口问起,“丝毫不夸张的来说,这一处洞穴,富可敌国。嫣儿,你是如何得到的?”

      他脸上明显有震惊和怀疑之色,一瞬不瞬地凝住苏嫣。

      “若这乃一位朝廷重臣所有,”苏嫣呆呆地望着那尊一人多高的玉佛像,“又意味着甚么?”

      宁文远郑重地开口,“那么这位大臣定是勾结内外,私藏国宝,论罪当诛九族!”

      苏嫣双膝一软,跌坐在地,将手边一盒翡翠玉镯打落在地。

      不可能的…父亲乃清廉忠臣,他绝不会是勾结营私的奸相!…

      父亲是她的天,是她最为敬重之人,但铁证如山,这满眼的瑰宝,就像一根烙铁刺入她原本坚持了一生的信仰,翻开皮肉,然后面目全非。

      “你为何会知道此地,那张图纸究竟是谁给你的?”宁文远阴郁之色更浓,“此乃通敌叛国的重罪,可是长乐王?”

      苏嫣摇头,脑子里如炸开一般,她不愿相信,不能相信。

      原本是想要找到父亲的遗物,谁知却得到如此的真相。

      那么她所恨的,所执着怨怼的,根本就是一场骗局。

      父亲能留下如此宝藏,那么当日,段昭凌没有冤枉他,冤枉他唐氏一族!

      真相揭开,连皮带肉,如此可怖。

      满屋的宝藏,好似吃人的厉鬼一般,一口一口吞噬着苏嫣的意志。

      宁文远见势头不对,连忙将她抱出洞穴,后又将洞门关上,隐去一切踪迹。

      如此滔天至宝,他亦无所适从。

      但再看苏嫣情状,更是担忧。

      “嫣儿,说句话,到底是不是长乐王?”宁文远喂了她一口水。

      苏嫣猛地张开眼,用力将他推开,近乎嘶喊,“不是他,不是…”

      宁文远见她受惊不小,连忙起身追去,但苏嫣似拼了命一般往远处沙漠中奔去。

      他只能从后面一把将她抱住,滚在黄沙之中。

      他止住她乱挥的手,用唇封住她的口,不给她逃脱的机会。

      不知过了多久,身下人终于安静下来。

      他抬头,竟看到大颗的泪珠子挂在睫毛上。

      苏嫣静静地盯着天幕,“这是丞相唐正清留下的遗物。”

      这个答案显然超出预想之外,回想起未入宫时,苏嫣奇怪的举动,宁文远心中的恐惧也在逐渐放大。

      苏嫣仍是纹丝不动,她道,“还记得六年前,我对你说,我并非你所认识的苏嫣。”

      宁文远俯身撑在她身侧,连呼吸都有些艰难。

      “你认识的苏嫣早在入宫前,就被宜妃处死了,而我,是同在冷宫被赐死的蓉妃,唐正清的女儿,唐婉若。”

      宁文远身子一晃,侧坐在地。

      108

      虽然很早以前,宁文远便对苏嫣的性情大变起了疑心。

      现下细思,她当初让自己陪她去唐府、到冷宫寻清敏,还有宜妃的死…这些所有解不开的疑惑,如今终于有了根由。

      苏嫣静静起身,拍去满身黄沙,定步朝城内走去。

      从后面看去,身影单薄,在瑟瑟秋风中,愈发显得清越。

      因为用力,宁文远紧绷的俊颜上,薄唇抿成一线,他坐在漫天黄沙中,如泥雕一般。

      苏嫣拖着步子,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走回宅院,她只觉得此刻好像将要撑不下去了…脑子里混乱不休,一方面父亲的遗物,倾覆了她所有的信念支撑,而另一方面,宁文远如今知道了真相,定会恨她怨她,这世上唯一一个真心待自己的人,也将失去。

      其实,她不应该再回宁文远的住处,只是没想到这一天会如此突然来到,是到了该收拾行李,回到属于她的地方。

      欢儿开门,却见苏嫣独自回来,灰头土脸。

      径直走入房内,她四下环顾,却才发觉,竟然没有任何东西需要带走,因为所有的一切,都不该是她的。

      想了想,仍是寻出一件儿毛披风,而后将些散碎银子装好,还有那把可以开启无数秘宝的铁钥匙。

      欢儿迎上来,苏嫣若无其事地道,“将军差我回来取些东西,他还在外头等我的,不必跟来。”

      将信将疑时,苏嫣早已转过街角,消失不见。

      大约一刻时辰之后,院门再次被推开。

      宁文远步履缓缓,星眸中隐隐绰绰,欢儿连忙跟上,替他取来换洗的衣袍。

      坐在榻上,他似是想起了什么,对欢儿道,“去打上热水,备上新衣,服侍嫣儿沐浴罢,炭火烧得足一些,她身子弱怕寒。”

      这些话,说的极细,说完,连自己都有些惊讶。

      不料欢儿却疑惑地问,“嫣儿姑娘说出去找您,怎地没和将军一起回来?”

      宁文远面色一寒,“她没有回来?”

      登时大步往苏嫣房中而去,欢儿才发觉事态严重,便道,“姑娘回来时瞧着心情不好,奴婢也不敢多问,后来没多久,她就出门说将军还在等她,是以…”

      她分明是说了谎,在宁文远看到满屋陈设都没有改变,唯有她随身带的银子和披风消失不见后,才可以肯定,她这是不告而别!

      “她去哪了?为何不拦着!”欢儿从来没见过将军发过这样大的火气,登时吓得跪在地上,“奴婢这就去找!”

      宁文远再没看她一眼,风一般地掠出宅院。

      他几乎是奔跑着,街上人来人往,可,苏嫣又在哪呢?

      站在喧闹的集市中,举目四顾,直到此时,他才终于明白,自己所在意的,从来就是她的人,而不是那副躯壳。

      扪心自问,嫣儿为入宫前,性情虚荣,贪慕荣华,若她没有死去,只怕时日久了,自己对她的感情也会随着时间,消磨殆尽。

      可就是唐婉若的出现,彻底颠覆了他的世界,那样的女子,才是让他甘愿一生。

      蓉妃当初得宠之时,他没有机会接近,只是能教皇上独宠多年的女人,定是极出众的。

      他又忍不住去想,如果原来的苏嫣入宫,也许能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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