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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节阅读 72

作者:朝饮梅
更新时间:2015-01-02 10:00:00
  段离筝并没有察觉到,缓缓和她道来这三年间所发生的事。

    在约定之日的前夕,他转卖掉玄汐阁的事泄露,侯爷得知后震怒不已,直接将他禁锢了起来。那段时日,段离筝连容书都接触不到,身边的下人完全换了一拨陌生面孔,他彻底与外界断了联系,他焦急万分,却别无他法。

    天气入秋,京都连续下了十数天的秋雨,他的腿疾又犯了,疼得在床上打滚。侯爷请来太医院的太医来替他诊脉,却得到了一个天大的好消息。他原本毫无知觉的腿,在阴雨天会痛是个好现象,如果静心调理,说不定会有康健的一天。

    段离筝原本对治腿并不抱有期望,阴寒天腿会痛,是他前两年便开始有的迹象,只是他从未告诉侯爷。他觉得这是个可以推掉婚事、摆脱侯爷掌控的机缘,于是像打了鸡血一样,前所未有地配合太医治腿,这一治就是三年。

    他借着治腿的说法,将婚事一拖再拖,终于在拖了两年后,都督府家的小姐等不及了,男人的年华不值钱,女子及笄后的光阴却是最宝贵的。

    同样在侯爷的眼中,婚事和儿子的治腿相比,还是后者稍微重要一些,于是两家婚事也就因此黄了。经过三年的精心调理,他因祸得福,治好了这双久病的腿。只不过因病得久了,寒气早已深浸入骨,虽能像寻常人一样走路,每逢潮湿阴雨,双腿处依旧会剧痛难当,甚至下不了床,每日都需针灸按摩,才能维持住现状。

    尽管如此,段离筝已经很感恩了,他做梦也没想过,自己还会有站起来、行动自如的一天。

    摆脱了轮椅,剩下的一切都好办了,侯爷总不可能时刻盯着他,下人也总有疏漏的时候,他便趁着乞巧节那天,趁着下人们忙着拜月赛巧,他和容书里应外合,架着马车便逃了出来。

    苏青荷静静地听完他的叙述,有些诧异地问:“你就这么一走了之了?你不怕侯爷会派人来兖州捉你?”

    段离筝笃定地摇摇头:“他不会,我给他留了封信。”

    苏青荷继续追问那封信的内容,他却是不肯多说了。

    二人朝她府邸处走着,段离筝忽然偏头,挑眉问她:“转卖掉玄汐阁的银票都被扣押在侯爷那儿,我现在一穷二白,你会嫌弃我吗?”

    段离筝并未告诉她,当年消息外露,或许是殷守透出去的,一是他并不确定,二是这件事因祸得福,是他赚了,没必要再去深究什么。

    苏青荷忍不住勾起唇角,弯起眼角戏谑地望着他:“不嫌弃,我有钱就够了,何况,你一赘婿,要那么多钱做什么?”

    “我都忘了,你现在是兖州城远近闻名的小富婆了,”段离筝轻笑一声,斜睨了她一眼,“你等了我三年,银子可没少赚。”

    “这叫因果循环,你丢掉的银子,全在我处赚回来了,”苏青荷笑道,随即反应过来不对劲,把头瞥向一旁,轻哼,“谁在等你,我在兖州吃好喝好,每天生活得可滋润了。”

    “是啊,还有人三天两头往府里送东西,”段离筝低头看她,眼里闪动着莫名的亮光,似笑非笑,“会念诗的鹦鹉?”

    *

    苏青荷和段离筝回到宅院时,刚进屋子,便瞧见了那只吊在房梁上的虎皮鹦鹉。

    被关在屋里冷落了一天的鹦鹉好不容易看到有人来了,立马歪着脑袋,扑了扑翅膀,扯着嗓子卖弄:“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

    段离筝好笑地偏头看了她一眼,苏青荷无视了他,也无视了那只鹦鹉,走到桌案前,拎起茶壶。

    正倒着茶,苏青荷突然被他从身后抱起,然后不费力地被带倒在了一旁的床榻上。

    苏青荷下意识地推着压在身上的他,惊愣道:“你干什么?”

    段离筝一本正经地低声道:“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苏青荷咬牙:“你到底要干什么?”

    段离筝静静地看着她的眼睛,有些可怜巴巴的样子:“帮我按按腿。”

    苏青荷轻舒了一口气。

    段离筝微眯起眼,唇角勾起:“你想我干什么?你放心,我会留到洞房花烛……”

    苏青荷恶狠狠地瞪他一眼:“起来。”

    段离筝乖觉地从她身上移开,走了那么多路,他的小腿处确实有些微微的酸痛了。

    段离筝倚靠在床榻上,裤脚卷到了膝盖处,苏青荷坐在床边,按照他的描述,揉捏着那些穴位。

    她一边按一边没好气地埋怨道:“好好的马车不坐,偏要逞强走路,吃到苦头了罢!”

    她的手软软的,力道也小,捏在腿上并没有太大感觉,段离筝却觉得很舒服很放松。

    苏青荷第一次给人按腿,也不知道按得是好还是不好,看他不吱声,心里有些没底地去看他的神情,只见他半眯着眼,像是很享受的样子,于是瞬间就有了信心。

    这时,屋外忽然响起来周婶的喊声:“姑娘,张公子来了……”

    苏青荷动作一顿,刚准备起身,去院子里打发掉这位不速之客,却见帘子陡然被掀开,只见张公子手里拿着两只鸡蛋大小、十分精致的木制小碗,满面春风地大步走进来,一边走一边道:

    “苏姑娘,我忘记给你送这个了,这鸟吃食喝水离不开它……”

    张公子邀功似地看着正坐在床边的苏青荷,目光越过她,同样看见了倚靠在床榻上的段离筝,张公子的笑容当下冻在嘴角,呆愣了半响,伸出手指,不可置信地指了指苏青荷,又指了指床上的段离筝:“苏姑娘,你们……”

    段离筝脸上没有半点尴尬,反而双手环胸,好整以暇,面上一副写满了“看,就是你想象得那样”的坦然表情。

    张公子面皮薄,哪里是段离筝这种等级的,当下就红了脸,也不知道是难堪还是气的,转身便要离开。

    “等等……”苏青荷连忙出声叫住他。

    张公子抱着一丝希冀回转过身,期盼苏青荷能给他一个解释。

    苏青荷只是伸手取下那件鸟笼子,递给他:“抱歉张公子,是我家下人不懂规矩,这鹦鹉会背关雎,是件稀罕物,张公子还是自己留着罢,我不会侍弄活物,怕糟蹋了这宝贝。”

    “……”张公子神色不明地盯着那正咿呀乱叫的虎皮鹦鹉,半响没有伸手去接。

    “还有,姑娘家的闺房不打招呼就闯进来,张公子,你这未免也太失礼了。”苏青荷依然保持着递鸟笼的动作。

    “苏姑娘,我真没想到你竟是这种……这种……姑娘家!”张公子‘这种’了半天,也没想出来一个合适的词语,索性不说了,一把夺过鸟笼子,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苏青荷暗道一声莫名其妙,坐回床边,帮某位祖宗继续按另一条腿。

    段离筝则望着她眉眼含笑,不知在笑她方才对张公子的反应,还是在笑她帮他换腿的自觉。

    苏青荷心中腹诽,三年不见,常年面瘫居然变得爱笑了?

    按着按着,苏青荷的动作忽然顿住。

    呀,她忘记去接小包子下学堂了,现在去应该来不及了……

    苏青荷站起身,望向窗外,还好有春杏,她这时候还没回来,定是去接小包子去了。

    “怎么了?”段离筝有些疑惑地看她。

    “我阿弟……”

    苏青荷还没说完,只听院子里传来三三两两的脚步声,以及苏庭叶带着微微喜悦,隐约拔高的嗓音:

    “阿姐,我回来了。”

    *

    饭桌上,周婶和春杏立在一旁,只见苏庭叶像要三堂会审似的,坐在桌子的另一边,面对着苏青荷和段离筝二人。

    苏庭叶刚过完十岁的生辰,然无论是身高模样举止,都与十二三岁的少年不相上下,他转动着一双大眼睛,饱含审度地打量着段离筝。

    他俩其实有过数面之缘,最早是在客栈她姐弟二人被诬陷偷钱,他出面解围,最后一次是段离筝送苏青荷回府,他坐在马车窗边,刚好和他对视了一眼。刚到兖州时,苏庭叶还小,他显然已不记得客栈那回事了,他对段离筝仅存的印象,便是马车上那惊鸿一瞥。

    段离筝对小包子也有着不错的印象,一是因为其五官气韵神似苏青荷,让他心生好感,二是苏庭叶眼神里隐含得那股劲儿,很像他小时候的模样,他当初在在客栈会出面替她姐弟二人摆平事端,也是因为这个缘故。

    苏庭叶清了清嗓子,望着他问:“你是哪里人?”

    段离筝像报户口一样,不喘气地说了一大溜:“我姓段,京都人氏,靖江侯府世子,不过我已脱离了家族,打算定居兖州,要当赘婿。”

    苏庭叶第一次见说当赘婿说得这般理直气壮的,愣了愣,低头思索了片刻,又问他:“你会做什么?”

    段离筝想了想,斟酌道:“我会琢玉……还会赚钱。”

    苏庭叶自动忽略了后一条,托着脑袋想,琢玉……这门手艺倒是和阿姐的翡翠生意相得益彰。

    “你买得起四进的大宅子么?”苏庭叶盯着他,抛出了最想问的问题。

    苏青荷在一旁听着默默扶额,她每月所赚都够买四进的宅子而绰绰有余,而她姐弟二人在这小四合院住惯了,也没想过要换地方,可不知道为何小包子对四进的大宅子像是有执念,好像买不起四进宅子的男人就给不了她幸福似的。

    “当然。”段离筝笑着答道。

    他方才对苏青荷所说的一穷二白,是针对他以前来讲,再不济,他名下还有好几处矿山呢,每年光靠贩卖毛料原石的纯利,就足以抵得过好几家荷宝斋的利润了,四进的宅子对他来说,根本是个不算个问题的问题。

    “唔……”苏庭叶哑然了,似乎所有的要求,这个男人都符合,偏头看向苏青荷,十分淡定道,“阿姐,我没什么要问的了,咱们吃饭吧。”

    段离筝愣了愣,没想到这位未来的小舅子如此好打发,一座四进宅子就被收买了?

    苏青荷忍着没告诉他,她阿弟之所以能如此轻易地放过他,只是单纯地因为他是个颜控!如果段离筝相貌不堪,就算十个大宅子,小包子也会不为所动,直接把他pass出局。

    一场还算和谐的饭席过后,段离筝便起身告辞,坐着马车去街上找了家客栈住下。

    为了尽早兑现和未来小舅子的承诺,接下来的几日,段离筝便在兖州城内最好的几个地段,积极地物色新宅院。

    在把房契地契交到苏庭叶手中,看到他还算满意的神情的后,段离筝忽然有种已娶到了苏青荷的感觉。

    最主要的小舅子都搞定了,剩下的,也就是时间问题罢了。

    因着二人都没有可操持的长辈,便定了个良辰吉日,一切从简。

    但是婚嫁若没有长辈做保,实在有些太说不过去了,光是拜天地那一环节就无法进行,苏青荷又不想去触及那寡情的伯父婶婶家,思来想去,于是便给古家老爷子发去了一封信。

    古老爷子果真很给面子,婚礼当天,准时到了场,并携着古意、古韵这对兄妹。

    他二人的亲戚朋友都很少,但是兖州城两家荷宝斋的伙计们都来助场了,包括一些其他分店的掌柜管家都来了,凑吧凑吧,足有三四百号人,一场婚礼办得热热闹闹。

    古老爷子在看到她二人拜堂,朝自己跪下磕头时,难掩激动,有种台下跪着的是自己一双儿女的错觉,想到苏青荷原本是该给自己做儿媳的,古老爷子心下更加复杂了,无比幽怨地看了眼故意躲在角落里的古意古韵。

    古韵一边躲着亲爹的目光,一边注视着苏青荷二人的背影感慨,同是同龄的‘老姑娘家’了,苏青荷终究是比她先嫁出去了。

    挑了喜帕,结了发,喝了合卺酒,春杏一样不落地看着她二人进行完所有的步骤,才端着托盘,领着一干女眷,合门出去。

    从天还未亮就起床开始开面、梳妆的苏青荷,在众人一走,便累得仰倒在床上,段离筝也同样闭着眼睛,瘫倒在床。

    苏青荷凑到他衣襟处嗅了嗅,皱眉道:“怎么喝了这么多?”

    段离筝极快地伸过去一只手垫在她的脖子下面,苏青荷也就顺势枕在他胳膊上面,他微皱起眉头,低声道:“我看你那位姓卢的管家有些不太对劲,刚刚在外面,他死命地灌我酒……”

    “你醉了?”苏青荷眨了眨眼。

    “我的酒量你还不知道?”段离筝笑了一声,转过身,一双清澈的眸子对视着她:“被灌趴下的,必定不是我。”

    那遭殃的就是卢骞了,苏青荷在心中暗道,卢骞也是,跟这个酒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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