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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节阅读 62

作者:朝饮梅
更新时间:2015-01-02 10:00:00
打了一个激灵,连忙摆手,以示自己的清白。

    容书很委屈,这真不是他告的密,早在去年研制金镶玉的时候,他二人常同乘一辆马车,同进同出,侯爷便已看出些端倪了,加之苏青荷刚跑回兖州,段离筝就紧跟着出门远行,即便是掩耳盗铃地提前回来了,可明眼人谁看不出来这其中的猫腻?

    段离筝的唇角抿成一条生冷的直线:“这是我的私事。”

    “私事?”段康进被他这轻描淡写的态度,再次激怒了,他若好好同他说,他兴许还能够认真地考虑下这门婚事,以苏青荷御用相玉师的身份,正妻不可能,嫁进侯府当个侧室还是够格的。

    趁着段离筝去兖州的这段时间,段康进也派人把苏青荷的底细调查了个底朝天,乡野人家,父母双亡,往上三代皆是白丁,暂时在兖州城经营两家翡翠店,唯一拿得上台面来说的,便是这层御用相玉师的身份。

    然而说起相玉师,虽然有些高门大户都把相玉师奉为座上宾,而在段康进看来,这些皆是不入流,跟那些街头耍花腔、舞大刀的手艺人没什么区别。

    “你整日不务正业,解石雕玉,我忍了你,你赌气住在客栈足足五年不归家,我也忍了你,如今翅膀硬了,婚姻大事也想着自己做主,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爹!”

    段康进恨铁不成钢地戟指数落着他,而侯夫人一动不动,像是个无关的看客。

    段离筝安静地等他说完,半响,抬眼平声道:“还有别的事么?”

    段康进被他不软不硬地一噎,两条浓眉紧成一团,他还真以为自己治不了他了么!

    “从今日起,到下月国宴,看住少爷,不准他离家半步!若是让我知道哪个不老实地偷偷放了他出去,就等着挨板子罢!”

    段离筝冷眼看着他像个威风的将军一般,负着手在大堂里走来走去,边走边吼,而四周的下人们噤若寒蝉。

    容书更是被唬得脖子一缩一缩。

    段离筝眼眸幽如寒潭,他的独断专行,和从前没有丝毫改变。

    他恨极了他的独断专行。

    “老爷,消消气,”看了半天戏的侯夫人终于站起身,上去挽了段康进的袖子,柔声劝了两句,接着偏头对段离筝语重心长道,“筝儿,你爹就你这么一个儿子,他骂你是疼你惜你,你这般年岁,说话行事还如此由着性子胡来,将来老爷怎么放心将这偌大的侯府交给你……”

    “这侯府我没兴趣打理,亦不会接手,”段离筝忽然笑了,只是这笑带着明显的讥诮,“侯爷正当壮年,怎会只有我这么一个儿子,莫非侯爷力不从心……”

    他这句话狠狠地戳中了段康进的痛脚,段康进只觉得一股热血冲上脑袋,这样大逆不道的话他也说得出口?!

    段康进勃然大怒,想也未想直接抓起桌上的茶盏,狠狠朝他掷去。

    “逆子!”

    瓷器乍碎声混着段康进的暴怒声,落在段离筝的脚边,化成了绽开的水花,迸出的茶水溅了他半个身子。

    水珠沿着他眉角的发丝,滑到睫毛尖端,最终落在高挺的鼻梁上。

    段离筝任凭那水珠附在脸上,也没有用手去擦,转身调转轮椅,岿然从容地离开了,恍然未闻段康进一阵阵地破口大骂,以及侯夫人看似劝慰,实则火上加油的低语声。

    ***

    苏青荷怕病气过人,足足在床榻上躺了两天,连喝了两天的苦药,待脑袋中的昏沉感消失了,沙哑的嗓音恢复了正常声后,苏青荷才去了瑰玉坊报道。

    半年过去,瑰玉坊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依旧灰尘漫天,噪音贯耳,粗仆们抬着毛料走来走去。乔掌事依旧坐在大殿首座上,一丝不苟地拢着发髻,端坐着审批图纸。

    乔掌事见她走进来,头也未抬,淡淡道:“家中的事情处理完了?”

    苏青荷恭敬地颔首:“处理完了,这段时日多谢掌事担待了。”

    乔掌事闻声到了她一眼,挑眉道:“我可没替你担待什么,若不是看你每月上交图纸及时,且质量也过关,我早就差人把你抓来了,谁也不会替你兜着。”

    苏青荷知她刀子嘴豆腐心的脾性,也不揭穿,只笑着称是。

    “这次国宴不同于以往,听说北疆国的皇子也会来,可见是有备而来,前年北疆国使臣进贡来一块顽石,当席便请我们瑰玉坊鉴赏,句句问得我们哑口无言,最后还是靖江侯家的公子出面替我们解了围。上回北疆国人在国宴上丢了面子,今年怕是专门来找回场子的。”

    乔掌事抬眼定定地看苏青荷:“不过这回轮不到我们出头,据说皇帝这次已请了民间能人应对,我们所要做得便是制好这批国宴上要用到的玉器,万不能出了差错。”

    苏青荷听罢,自然谨慎地应承下来。

    国宴上要用到的玉器已定好了图纸,现在正在雕琢制作中,其中有一小半器型都是出自苏青荷之手,她这几日要做得便是盯,根据做出来的样品再对图纸进行调整,照她的图纸制出的那批货,不管出了这样那样的问题,都是归她负责。

    瑰玉坊管事的人手有限,不光苏青荷,她的四位同僚在几日几乎都在瑰玉坊呆到天黑,包括之前被欲陷害苏青荷,反被摆了一道的高岑,见她回来了,不但没上来挑衅,反而躲得远远的。

    若平时的皇家宴席也就罢了,这次可是国宴,是宴请邻国使臣的,出了什么差池,那就是在打皇帝的脸,害得可是整个瑰玉坊,没人能逃得了干系,于是所有人都在尽心尽力地盯着自己负责的那块玉器,谁也没敢动坏心眼子。

    和苏青荷预想的一样,玉器的制作进行的很顺利,没有一样图纸被返工,雕玉师傅们手不离刻刀,忙成了陀螺,相对的,苏青荷反而清闲些。

    生病的那两日,苏青荷闷在被窝里想了许多,满脑子都是段离筝对殷守说的那番话,最后苏青荷成功在自己快魔障时,找回了一丝理智:自己在这里抓肝挠心地瞎猜忌,都不如当面跟他问个明白。

    然而没料到,那日之后,段离筝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两家只隔了一条街,却从来没见到他进出的身影。苏青荷抽空去了玄汐阁一趟,那儿的伙计说东家已经许久没来店里了。

    苏青荷一度以为自己被那个阴晴不定的少爷给耍了,好几次盯着对面紧闭的大门,都忍不住想直接进去找人质问了。

    然而她没有那个胆子,就算有胆子,她也没那么厚的面皮,因为可能是两句戏言的话,直接找上男人家门口。

    于是,她闷不作响地就这么憋着。

    苏青荷想着,左右他都是要去国宴的,届时在国宴上见了,问他也不迟。

    没想到没等到国宴,在国宴的前一晚,苏青荷都准备睡下了,陡然隐约听见外院响起一阵敲门声。

    第83章 番外一

    小小的人儿蹲坐在府门前的台阶上,出神地看着街道上和他同龄的孩童,欢快地撒欢丢泥巴。

    他托着脑袋想,那些小孩儿真脏,满脸满身都是泥,还不穿裤子,真羞羞。

    但任谁都能看出来,这小小人的眼中,盛满了艳羡。

    侯府里锦衣玉食的小少爷会羡慕一群连裤子都穿不起的野孩子,这真是一件很奇怪的事。

    尤其是当一个满身泥点的光屁股小孩从他面前一阵风似地跑过,身后追着一个荆钗布裙的妇人,那妇人气喘吁吁地追到黑团子,低骂了两句,细细地用帕子擦着那男孩的脸。

    雪白团子眼中的艳羡更浓了,他默默地把小脑袋埋在臂弯里。

    他觉着自己和别的小孩儿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他也说不上来。

    “筝儿,过来。”

    他闻声回头,府门内的女人冲他招了招手。

    他踌躇片刻,还是迈着小短腿快跑过去,仰着脸含糊不清道:“……娘亲。”

    女人没有说话,只是抓起他的手,自顾自地转身往回走。

    “你爹若是知道你偷溜出门去,定是又责骂我没管教好你,毕竟不是从我肚皮里生出来的,所以拐着弯儿地不教你好,盼着让你长歪了,锦绣那贱人还跟老爷吹耳边风,说我虐待你。”

    女人忽然停了下来,抬手捏上他的脸:“你说,我哪里虐待你了,嗯?”

    小孩子皮肤柔软得像棉花,女人存了力道,一掐便是一道月牙似的红印。

    他咬着嘴巴,忍着痛,没吭一声。

    他听不懂娘亲在说什么,只是知道自己惹娘亲生气了,长长的睫毛垂下来,不敢去看她眼睛,只望着那只掐着他脸庞的手。

    那只手染着艳红的蔻丹,带着淡淡的香味。

    他忽然联想到方才街边的布裙女人,手掌粗大而皮肤暗淡,但是握着柔软雪白的帕子,一切都显得温暖。

    这只好看的手,他不喜欢。

    他垂下脑袋,掩盖住自己小小的心事。

    一路牵着他回到了院子中,房门一闭,女人嫌恶地甩掉他的手,慵懒地坐在铜镜前,有丫鬟垂首上前,细致地帮她通头。

    另有丫鬟过来,领着他到厢房去午睡。

    *

    日子一天天过去,他逐渐到了知事的年纪,眉眼也渐渐张开了。

    侯夫人不敢再使小时候的伎俩,他现在说话利索了,怕他到侯爷面前告状,亦怕他记恨着,毕竟他目前的身份仍是嫡长子,万一侯爷早逝,他袭了爵位,将来会对她有所苛待。

    侯夫人有时会盯着他的脸出神,那张脸像极了午夜梦回时,她恨不得扑上去抓花了的女人的脸,她索性去找了侯爷,以少爷已知事,该启蒙入学为由,让他迁到了外院,图个眼不见心为净。

    他有了自己的院子,虽然有一干小厮和老妈子陪着,但离了侯夫人,他像卸了重担的小马,孩子的心性一点点地显露了出来。

    他天生聪颖又肯钻研,入学了之后,夫子经常对他不吝夸赞,同入学的基本都是世家贵族,其中不乏欲巴结靖江侯的。每天见到的都是夫子一成不变的脸,耳边萦绕着恭维奉承的话,渐渐地,他竟是失了读书的兴致。

    然而仅是失了兴致,他的生活并没有发生改变,真正让他发生转变的是姨母带着表弟来上门做客那回。

    他和侯夫人坐在一边,姨母和小表弟坐在另一边。

    姨母不断地拿他和表弟作比较,话里话外全是赞扬他的话,侯夫人面带笑意地听着,一只手慈祥地抚上他的手背。

    他默默地低头看了眼,不自在地动了动手指。

    他印象中娘亲从没有抱过他,私下里更是厌恶得碰都不欲碰一下,但若是在爹或外人面前,她则显得和自己分外亲昵,这份亲昵让他很不适应。

    姨母忽然注意到自家儿子两条白嫩的小胳膊上空落落的,问:“你的银镯子呢?”

    表弟被问傻了,眼神有点害怕地飘忽:“方才我一直和哥哥在池子边玩,我嫌镯子麻烦,便取下来放在池塘边,说不定,说不定……被哥哥拿走了……”

    他抬眼,道:“我没拿。”

    尚带着稚气的嗓音,却意外的坚定。

    姨母面色尴尬,轻拍了表弟屁股一下,低声道:“丢了就丢了,瞎胡说什么,人侯府少爷能稀罕你那块破镯子?”

    “也不见得,”侯夫人一副铁面无私的模样,砰地一声搁下茶盏,佯怒道,“若从小养成这小偷小摸的习惯,长大那还了得。”

    “我没偷。”他再一次地重复,站起身,直直地望着众人。

    侯夫人恍若未闻,对左右丫鬟使了个眼色:“去搜搜小少爷。”

    大庭广众之下,他被人摸了个遍。

    结果当然是什么也没搜到。

    侯夫人眼中滑过失望的神色,而姨母不住地赔礼。

    七岁的孩童早已有了自尊心,他不似别的孩童会哭会闹,无论有什么事,都是闷着头憋在心里。

    他回去后,在屋子里反锁了三天。

    自那之后,他变得更寡言了,与所有人都保持着淡漠的距离,并不是身体上的距离,而是心底。

    在侯爷眼里,儿子的寡言是老成持重,是乖觉懂事,他越发满意,有时遇见还难得地摸了摸他的头,直夸侯夫人教导得好。

    他任他摩挲着自己的发顶,眼神里没有丝毫波动。

    直到一天,他无意间瞧见了柴房里的一位砍柴的下人背对着门而坐,似是在偷懒,但身体一动不动,只有两只胳膊在轻微的抖动,他有些好奇地走上前,只见那下人手中握着刻刀,和一根烧柴剩下的粗木棍。

    木棍一头还是原样,另一头已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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