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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节阅读 37

作者:朝饮梅
更新时间:2015-01-02 10:00:00
已有暗光。

    苏青荷咬咬唇,随即恍然道:“啊,还有这月的图纸,段公子放心,在寄回荷宝斋三天后,我会按时交给你的。”

    看面前人没心没肺的样子,段离筝握着茶盏的手指倏地一紧,只觉一股无名火直往上窜,然而在瞥到她腕间戴着的金丝翡翠镯子时,那股火气又慢慢平息了下来。

    那人应该还在千里之外的梁州,为自家店铺的事而焦头烂额的奔波吧。

    段离筝心下顿时乌云转晴,唇角弯起一道弧线。

    不急,来日方长。

    苏青荷见他面色缓和,松了口气,以为果真是因图纸的事,暗道他真是杞人忧天,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他手里还握着荷宝斋的原料,难道她会因为当了二品官,就不管荷宝斋了么!

    两个相对而坐的人,各怀心思,只怕要是知道了彼此的心思,都会惊得跳脚。

    苏青荷看着面前的男人心中暗想,反正她过两日也准备去玄汐阁一趟,如今店铺大东家都上门来了,索性直接将这事与他说了罢。

    她将金镶玉的事徐徐道来,段离筝却是愈听愈皱眉。

    段离筝沉吟:“你是说,在玉器上镶嵌金丝?”

    苏青荷点点头,金镶白玉,银镶翠玉,这种色感的对比是多么美妙啊!

    段离筝沉默了一瞬,显然已经意识到里面所蕴藏的商机以及它所带来的影响,金镶玉的技术一出,会对现有的宫廷器皿风格造成极大的冲击,那将是一场玉器史上空前的变革。

    段离筝抬眸看了她一眼,瑰玉坊里的两派之争他略有耳闻,她估计也是怕守旧派会从中作梗破坏,才把这事托于他去做。

    被她如此信任,段离筝的心情莫名地愉悦。但是金镶玉对于雕工的要求极高,饶是他也不敢一口应下。

    “我从未做过这种尝试,只能说试试看…”段离筝顿了顿,又道,“你说你是根据金银错而有的灵感,那么那件金银错呢?”

    现在宫廷里的金银错器皿大都是邻国进献来的,存量稀少,且只供给皇室,夏国本身的金银错技术还正尚在雏形之中。一个是用融化掉的泥金涂抹在器皿凹纹处,一个是将金丝嵌进器皿凹纹处,段离筝要那只青铜樽也是为了借鉴这二者的相同之处,有个参照物,总比纸上谈兵要来得更切实际。

    “那件金银错青铜樽在坊内库房里,我明日去乔掌事那儿一趟,若能借来,我便去送到玄汐阁,若借不来……总之,我尽力罢。”

    段离筝淡淡地嗯了一声,转身离开时,瞥到她腕间那抹碍眼的绿,低声丢下一句:“那翡翠镯子你戴不好看,摘了罢。”

    苏青荷愣了愣,望着他渐渐转动轮椅远去的背影,狐疑地抬起手腕,看了看那春水般剔透且夹着几丝阳绿的镯子,水头多足的金丝翡,那少爷究竟是什么眼光啊……

    说起这镯子,怎么近日来不见殷守?好似自侯府寿宴那天,她俩去爬完小燕山回来后,就再也没见过了……

    若说他以为自己回了兖州,也说不过去啊,相玉师大选搞得那么轰动,连鸿来客栈的掌柜都知道她如今是二品相玉师了,他怎么就好像离奇消失了一样?

    苏青荷摇摇头,没去费心神深想,转而琢磨明天该怎么跟乔掌事开口借那只青铜樽……

    ***

    第二日,来到瑰玉坊时,苏青荷先去找了乔掌事,直接开门见山地说明了来意,并找了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为了深入剖析金银错工艺。

    由于瑰玉坊的人手有限,且都在为每月要上交的宫廷玉器忙活,搞研发这种事已经好久没干了,当苏青荷提出想要借那青铜樽用以研究金银错工艺时,乔掌事只是犹豫了一瞬,便爽快地答应了。

    那件青铜樽本就是银作局出了纰漏,错叫人混着玉器搬来了瑰玉坊,摆在那儿也是占地方,于是乔掌事大袖一挥,就命典薄戳了小红戳,差下人取来了那青铜樽,交到了苏青荷的手上。

    当然也不是白借,苏青荷研制出的成果要第一时间反映给瑰玉坊,限期两个月,若毫无进展便要把那樽收回,毕竟整个夏国也就那么几件金银错,物以稀为贵,南曼国贵族间人手一件的玩意,到夏国这儿,便成了国宝了。

    从瑰玉坊出来后,苏青荷直奔玄汐阁。

    段离筝人并不在店铺,苏青荷便把包着红布的青铜樽交给了名义上是掌柜,实际上是官家的陈伯。许是段离筝早有吩咐,陈伯小心翼翼又不动声色地将那青铜樽收进了柜台抽屉里。

    苏青荷心里大石落地,转身默默走回府。

    剩下的就只能交给段离筝了,她在雕玉上实在是两眼抓瞎,到现在连水凳都不会踩,顶多只能提供些理论知识。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会那么信任地把这事交给他来做,是因为他侯府世子的身世?还是精湛过人的雕功?

    她忽然回忆起那天晚上,她撞见他雕玉的那一幕,昏暗烛光下他温润的指尖摩挲着玉石,痴迷得宛如看情人一般的眼神,也许是因为他对玉石那超乎常人的热忱,让她潜意识里相信,如果连这样的人都做不出金镶玉,那还有谁可以?

    苏青荷心里想着事,慢吞吞地踱步回到自家府邸前,抬头时突然看见门前停着一辆有些眼熟的雕花梨木马车,心里闪过一丝不妙,快步迈进了府门。

    一进大厅,苏青荷便瞧见一位头戴玉冠,身着紫蟒锦衣的男人,神色慵懒地靠坐在椅上,手里把玩着墨玉扳指,正是数日不见的三王爷。

    三王爷正含笑着对正在斟茶的莺歌说着什么,莺歌低着脑袋满脸通红,其他几位小厮噤若寒蝉地立在一边,见到苏青荷回来,倒像是舒了一口气。

    “你们都下去罢。”苏青荷此话一落,莺歌如临大赦地迅速搁下茶壶,忙不迭地与那几位小厮退了出去。

    三王爷摆了个自以为风雅,但在苏青荷看来却是风流的坐姿,含笑道:“苏大人,别来无恙。”

    表情语气都让人有种恰到好处的如沐春风,只可惜这么一笑,眼角淡淡的鱼尾纹暴露了他的年龄。

    “王爷,突然过来怎么也不打声招呼,应是等了很久罢。”苏青荷垂着手恭谨地站在一旁。

    “本王也是刚到,站着做什么,快坐罢,”三王爷倒像是这府邸的主人,招呼苏青荷坐下,“本王也是闲来无事,便过来找你说说话,最近几日在瑰玉坊过得还好?”

    苏青荷便顺着坐定:“一切都好,乔掌事很照顾我。”

    三王爷状似关心地问:“同僚中有没有为难你的?”

    “没有。”苏青荷摇摇头,瑰玉坊里的派别之争没必要让他知道,就算他知道了也做不了什么。

    三王爷依旧寒暄,“听说,这月宫中定制的新一批玉器采用的是你的图样?”

    “运气而已。”苏青荷亦是客套。

    三王爷对于她的惜字如金像是有些不耐,微坐直了身子,眉头皱起:“那……不知你有没有去过瑰玉坊的库房?”

    苏青荷闻言,心中打了个突,面上不显:“自然去过。”

    “那你有没有见过一只金银错的青铜樽?上雕着夔龙螺云的纹样?”

    三王爷眼里的迫切再也藏不住,脱口问了出来。

    苏青荷怔愣了一瞬,随即看三王爷的眼神有些复杂,她到底要不要同他说,那只青铜樽前脚刚送进了玄汐阁,您老就晚来了那么一步啊。

    第52章 当年事

    相处得越久,苏青荷越觉得这位三王爷很不着调。

    她想了很多他举荐自己来瑰玉坊的目的,但万万没想到却是为了这一个。

    三王爷诚恳地看向她:“不瞒你说,那青铜樽原是我六弟的心爱之物,那事已过去多年,本王一直想将那青铜樽取回,却奈何没有机会。”

    苏青荷心中纳罕,以他的身份去要一只樽,瑰玉坊还能不给?何必如此大费周章。

    不过转念一想,苏青荷心思便通了,当初六王爷犯得是谋反,是自古以来,帝王最不能容忍的一条,事情过去还没几年,三王爷若是取要了那青铜樽回来,若被有心人盯上,参上一本,当今圣上会如何想?

    当今圣上是先皇后所出,而三王和六王则是妃子诞下的一母同胞的亲兄弟,皇帝本来与他二人的感情就不亲厚,虽然仅是要亲兄弟遗物这件小小的事,可被有心人添油加醋,说他顾念与六王的手足情,对圣上记恨在心,三王爷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关于当年六王爷谋逆的事,苏青荷略有耳闻。五年前,六王爷手握重兵镇守边关,也就是苏青荷她那未曾谋面的爹被征兵的那年,北疆国人来袭,却被六王爷打得节节败退、俯首称臣,一场战事不到一年就结束了,六王爷一战成名。当他凯旋回京时,却被安上了通敌叛国、意图谋反的罪名,没有死在铁蹄滚滚的战场,而是在大捷后死在了菜市口。

    这是一件多么可悲的事。

    苏青荷知晓这事时,心中还暗道老皇帝面上看着慈和,下手倒是狠辣,半点也不含糊,怕六王爷拥兵自重,削了兵权便是,何至于做得那么绝。

    三王爷见苏青荷垂眸不语,知道她揣着明白装糊涂的性子,索性敞开挑明说:“本王举荐你进了这瑰玉坊,如今你是官佩加身,现在是不是该到回报本王的时候了……”

    苏青荷静静地注视着三王爷,他这番兄弟情深是发自肺腑还是表面功夫,都与她没多大干系,但是看他这意思,是赤-裸裸的挟恩图报么?

    “王爷,您的意思是叫我去偷……?”

    “别说得那么难听,本王不过是取回六弟的遗物,这能叫偷?何况这青铜器皿本就不归瑰玉坊掌管,不是吗?”三王爷闻言,面色有淡淡的愠怒。

    苏青荷恭谨地垂头,语气放缓道:“话虽这么说,但是库房里的每样物品,在典薄那儿都有记录,我如何才能避开坊内众人,将那青铜樽取出来?”

    “别以为本王不知道皇上已赐你协理瑰玉坊之权,你可以随时进入库房,而瑰玉坊每三个月才会清点一次库房,你只管想办法避开众人,将那青铜樽悄悄地带出来,剩下的,本王自会替你解决。”

    苏青荷睫羽颤动,他生怕与六王爷有所牵扯,已经谨慎如斯,事后还会出手替她善后解决?恐怕是把她给解决了吧……

    她虽然现在官居二品,但说难听点,就是按了个御用的名头而已,跟民间相玉师没什么区别。她在一无背景二无人脉,三王爷想要解决掉她,还是很容易的。

    苏青荷很不喜欢这种被人拿捏的感觉,最重要的是青铜樽给了他,玄汐阁那边怎么办?

    她的心思转了几个来回,见三王爷望向她的目光越来越不耐,于是躬身道:“我刚进瑰玉坊不久,明里暗里都有不少人盯着,王爷给我些时间,两个月后,我会给王爷一个答复的。”

    还是先应承下来,慢慢寻觅解决之法,说不定俩月后金镶玉的研究已经小有眉目,有它傍身,朝廷想必会对她重视起来,届时三王爷也不能将她怎么样,又或许俩月后,三王爷对那青铜樽兴趣已失,把这事忘却脑后了……总之,先拖着再说罢。

    三王爷为这事筹划了那么久,也不在乎再多等两个月,于是,起身抖抖袍子,低声道:“希望你记住你说过的话。”

    看着三王爷摇着扇子走远,苏青荷忍不住以手扶额,这叫什么事……

    然而,不管你什么三王爷六王爷,现下锻制金镶玉是一等一重要的事。

    苏青荷暂时把三王爷的这个小插曲丢在了脑后,全身心地投入到制造金镶玉的大业之中。

    打那日之后,她每天从瑰玉坊出来,第一件事就是直奔玄汐阁。

    段离筝不知是不是因搬回了侯府,与侯爷关系略缓和了的缘故,他似乎不再避讳让众人知晓他是玄汐阁幕后东家的事,整日店铺后院的作坊里,同伙计们一起琢玉。

    玉石街里首屈一指的翡翠成品店玄汐阁,竟是靖江侯府的大公子开的,京城玉石圈里的众人在震惊于这一消息的同时,没过多久又发现了一个更振奋人心的八卦。

    传闻不近女色的侯府大公子,近日来与新上任的御用相玉师走得很近,二人的府邸相对而立,经常同坐一辆马车,共同进出玄汐阁,这实在让人不由得遐想翩翩。

    苏青荷倒没有想很多,她家没有马车,所以有时顺路就会蹭段离筝家的,只道是免费的车不搭白不搭。

    不过,哪怕她无意间听到了这些传言,她恐怕依旧会我行我素,她从来不会因别人的眼光而改变自己的想法,这点她和段离筝倒是出于意料的一致。

    京城玉石圈的八卦人士都很好奇,那新上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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