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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节阅读 26

作者:蔡骏
更新时间:2015-01-01 10:00:00
大怪路子?

      刚才吹笛子的汉人老头,就是李晓梦的爸爸?甫跃辉猜测道。

      大概是吧。

      蔡骏,你不用内疚的。

      喀什人民公园的夜空,笛声与热瓦甫齐飞。忽然,热瓦甫中断了几秒,或许是维族少年弹错了音?笛声还在继续,热瓦甫重新接上,但已今非昔比,琴瑟和鸣已被打破,两种声音怎样糅合,都变得异常刺耳,仿佛亲兄弟打了一架,

      甫跃辉接着说,刚才你说,李晓梦的爸爸和叔叔关系很差。

      我抬起头,看着喀什清亮的月光,再低头,看着自己拉长的影子……忽然,打了二十年的结,瞬间解开了。

      是啊,那个秘密,关于李晓梦的妈妈是维族的秘密,无论我还是叶萧,都从未向任何人泄露过。在上海,唯一可能说出去的人,就是她的叔叔啊。因为李晓梦读书与落户的问题,兄弟俩早已反目成仇。为把讨人嫌的侄女赶回新疆,不至于将来房子和家产被分杯羹,才到处说侄女的身份造假,这不是顺理成章的事吗?

      我呆坐在公园门口的栏杆上,却不曾减少丝毫的内疚,在最漫长的那一夜。

      走出喀什人民广场,我们在路边打了一辆出租车。司机是个维族小伙子,放着巨响的维吾尔电声音乐。我说了句回喀什噶尔宾馆,不消几分钟就穿越喀什的夜,下车时收了五块钱起步费。

      第二天,告别喀什。

      9月19日,我从乌鲁木齐回到上海,连夜给表哥叶萧警官打了个电话。

      二十年前,那个秘密是他为我调查出来的,现在也应该由他来终结的为好。

      今晚,上海苏州河畔的家中,恰逢台风“凤凰”来袭。风雨声声,似有惊涛骇浪,令人怀念喀什,怀念干燥的阳光与清凉的月光。

      我接到叶萧的回电。

      根据户籍系统查询,李晓梦就住在喀什。她早就结婚了,丈夫是维吾尔族,有个十二岁的儿子,全家人开了个民族乐器行。她改了自己的身份证,在民族一栏标注的是维吾尔族。

      李晓梦变回了古兰丹姆。

      我吐出有二十年那么长的气,拿出喀什买回来的热瓦甫,手指抚摸五根琴弦,拨出几个清亮的音色,仿佛在说……

      你好吗?

      我很好。

      风雨带走黑夜

      青草滴露水

      大家一起来称赞

      生活多么美

      我的生活和希望

      总是相违背

      我和你是河两岸

      永隔一江水

      波浪追逐波浪

      寒鸭一对对

      姑娘人人有伙伴

      谁和我相配

      等待等待再等待

      心儿已等碎

      我和你是河两岸

      永隔一江水

      我的生活和希望

      总是相违背

      我和你是河两岸

      永隔一江水

      等待等待再等待

      心儿已等碎

      我和你是河两岸

      永隔一江水

      ――《一江水》王洛宾/词

    第11夜 小时代杀人事件

      金钱永不眠,上海老不睡。平凡的小街上,百姓们靠着啤酒冰凉的泡沫打发着梅雨季节难以入眠的闷热夜晚。而有的人,从出生开始就生活在寸土寸金的顶级地段,他们的生活,仿佛玫瑰花蜜般甜美而又奢侈。他们的双脚远离世俗的灰尘,他们是活在云端的命运宠儿。有的人呢,则正泡在浓郁的热巧克力里,分不清杯中的滋味是苦涩,还是香醇。那些金字塔顶端的有钱人,他们的每一天都像是精心调配好的营养剂,每一种营养成分都按照严格精确的配比,他们的身体因此保持着最好的状态。璀璨夺目的生命,永远,熠熠生辉。他们占据着上海最美的地段,最美好的光线,享受众人羡慕的目光。同时,也享受着高处不胜寒的孤独。有的人每天都在品尝着绝望和希望的味道,就像用药片兑水化开的冲剂,甜蜜鲜艳的糖衣褪去之后,就只剩下不为人知的苦涩。

      ――《小时代2:青木时代》

      去年,八月,上海书展。

      上海展览中心东一馆,我在签售新书。很抱歉,我无暇抬头看清排队的人们的脸。除非,偶尔遇到美女,我会记得,也有可能忘记。

      但我记住了她。

      许多时候,我会问读者:要不要写上你的名字?

      嗯,我是你的脑残粉,你就写顾里吧。

      怎么写?

      你没看过《小时代》吗?

      没有。

      天哪,你没看过《小时代》?

      但我知道顾里,于是,我先签名,再写一行钢笔字――

      TO:顾里

      其实,她不叫顾里。

      一年后,当我再度见到这个女孩,我还是不知道她叫什么。

      2014年7月17日,有个互联网的兄弟,就职于BAT三巨头中的一家,从北京飞到上海,说要请我喝酒。我说我从不喝酒,他说那就喝茶。我说我每晚都要写小说,喝茶也没空。他说写小说也要有素材,我跟你说个故事,一定对你有帮助!

      于是,我答应了。

      辗转到了约定地点,却是一间有名的夜场,外观金碧辉煌,像是用LV镶钻做的软装。

      我问他有什么故事。他只说,唱歌唱歌。点了几瓶红酒,标价都是几千块的。我懂了,这家伙的工作就是吃喝玩乐,业务招待费太多,不用也是浪费,借着招待我的名义,假公济私,满足酒色之欲。

      包房里自然还有姑娘,在他身边坐了四个。我拘束地要离去,却听到一首张雨生的歌――“我是一棵秋天的树,枯瘦的枝干少有人来停驻,曾有对恋人在我胸膛刻字,我弯不下腰无法看清楚”。

      这哥们酷爱唱歌,跟我一样也爱老歌,让我不由自主地坐定下来。同时打量那边的姑娘,开头三个,都像是@留几手打分的对象,从一分到零分到负分滚粗不等,看来我这兄弟是性情中人。

      最后一个,躲在阴暗角落,穿着白色无袖短裙,中分的披肩长发,脖子上挂着串项链,远看略像郭碧婷。

      我不记得她了,但她记得我。

      等到我兄弟一曲唱罢,她坐到我身边,向我敬酒。

      她说,去年,上海书展,我来过你的签售会,还请你写过我的名字。

      你是――我想不起那个名字了。

      顾里。

      哦,看着她的脸,依稀有些印象。

      她说,我还问你,没看过《小时代》吗?

      咳!咳!最近,刚在网上看过了。你,真的叫顾里吗?

      不是啦,骗你的。

      然后,她问我抽烟吗。我摇头,她掏出一根细长的ESSE女士烟,轻轻点燃,吐出薄荷味的烟雾。她的眼眶,依稀有些发红,微微能察觉出颤抖。跟一年前来到我的签售桌前的女孩相比,这是同一个人吗?

      她将烟夹在食指与拇指间,目光迷离……

      2013年6月27日,她,刚到上海。

      出了虹桥机场,按照网上的攻略,坐上地铁二号线,不用换乘,直达人民广场。出站,过马路,就是和平影都。已有成百上千的人排队,她背着沉甸甸的旅行包,看起来像匹不堪重负的骆驼。

      这一年,她刚大学毕业,向父母借了四千块钱,为了讨个小四的口彩,从四川老家飞到上海来找工作。

      她预定了《小时代1》的首映电影票,传说郭敬明将会出现。当她排了两个小时的队,终究没有看到他。

      盯着电影院的屏幕,纸醉金迷过后,最后那场走秀,响起《友谊地久天长》,她哭了。

      傍晚,华灯初上,南京西路,人潮汹涌,淹没头顶,闭上双眼,一切就在身旁,就在手指尖上。

      几天后,当她住在浦东昌里路的六层楼的出租房,却觉得上海,好像并没有电影里拍的那么美好。

      她开始投简历,想要找到一份主编助理的工作。几次面试都令人失望,办公地点在又破又烂的写字楼,或是陈旧的国有单位建筑,主编多是中年妇女和秃头老汉,好不容易面到一个GAY主编,却是形象猥琐的大叔。

      最后,她去了一家民营的出版公司做编辑。

      《小时代2青木时代》公映没多久,上海书展开幕。她跟主编说去考察市场,其实,是想参加郭敬明的签售会。在过去的中苏友好大厦,俄罗斯风格的建筑里,她惊讶地发现,这不正是顾里她们破坏顾源的订婚仪式的拍摄现场吗?只是,看起来跟电影的差距好大啊。

      电影结尾出现的那片台阶,曾经被白雪覆盖着,而今在四十度的烈日底下,总有从俄罗斯穿越到非洲的感觉。

      很遗憾,她没能挤进郭敬明的签售会,就来到了我的签售台前。

      她嫌自己的真名太土,就让我给她写了“TO:顾里”。

      走出书展的签售会,上海展览中心后门,就是南京西路。烈日的下午,她穿过横道线,经过波特曼,踱过恒隆广场,看过中信泰富,摸过爱玛仕与宝诗龙的广告牌,一直走到地铁二号线――她直接回到公司,递交了辞职报告。

      因为,她忽然明白:作为一个图书编辑,哪怕再努力一辈子,哪怕编辑的图书就是能卖几百万册的《小时代》,她都不可能过上顾里那样的生活。

      不知道再该去哪里。回老家吗?虽然,时常怀念起四川,怀念小城总是愁云惨雾的时光,怀念妈妈的麻将声与爸爸的吵架声,但她永远不想再回去了。

      她第一次去了夜场。

      在许多丝袜包裹的大腿、高跟鞋与皮靴之间,她落寞地坐在角落,端过侍者送来的鸡尾酒。有个喝多了的少女,看起来很小,让人怀疑是否高中毕业,晃悠着坐到她身边。当她要起身离开,却被少女抓着胳膊说:你看我这个镯子好看吗?

      那是卡地亚铂金手镯,年轻的脸蛋光彩照人,简直有韩星的感觉。女孩说在香港买的,十二万港币。而她羞愧地缩回手腕,掩饰自己从淘宝买来的便宜货。

      第二夜,有个中年男人盯上了她,说她长得很像自己的初恋,那还是二十年前的事了。

      半推半就之后,她收下对方的礼物:卡地亚的铂金手镯。

      但她依然不是顾里。

      最后,她给我唱了一首歌。

      KTV的大屏幕上,依次跳出杨幂、郭采洁、郭碧婷,还有HOLD住姐……

      风吹雨成花

      时间追不上白马

      你年少掌心的梦话

      依然紧握着吗

      云翻涌成夏

      眼泪被岁月蒸发

      这条路上的你我她

      有谁迷路了吗

      ……

      今夕何夕

      青草离离

      明月夜送君千里

      等来年 秋风起

      时间煮雨,不是原唱哦,却胜似原唱。

      当时我就震惊了。

      包括,我的互联网兄弟,还有夜场里的其他姑娘,她们默默坐下,要么抱着酒杯,要么托着下巴,要么躲入角落,要么……

      一曲终了,有人鼓掌,有个短发的姑娘,非常认真地说,哎呀,这个歌词写得太好啦,是不是莫言老师写的啊?毕竟是得了诺贝尔和平奖的作家啊。

      而唱歌的“顾里”,放下话筒,又坐到我身边。她的身上,有股奇怪的味道。虽然,被浓浓的香水味掩盖,却让人隐隐不安。

      原来,我的那位互联网哥们,每次到上海都会来这个玩,她从他的嘴里听到我的名字,这才请求他把我叫出来的。

      这个时代,并不那么小。

      她说,对不起,打扰你写作了,今晚,我只是想告诉你,谢谢你。

      谢我什么?

      TO:顾里。

      她往地上弹着烟灰,反问我道,在上海,你的梦想是什么?

      我回答,小时候,我的梦想是做考古学家,后来是想成为作家,现在差不多还没变。

      她说,你知道吗,我刚买了一辆跑车。现在,我的梦想是――三年内,在上海的静安区买栋别墅。

      我摇摇头,我在静安区住了二十年,还不知道除了老洋房,静安区哪里还有别墅?

      没有人可以成为顾里,我说。

      也许吧。

      我站起来,向我的哥们告辞,还得继续回去写小说呢。

      终于,摆脱了夜店的酒精和烟草味,回到上海的夜空下,我拼命地深呼吸着,“顾里”却在后面跟了出来。

      回去吧,不要跟着我。

      只是想送你离开。

      谢谢。

      忽然,她的眼角渗出泪珠,嘴里依稀哼着刚才的歌――

      “明月夜送君千里,等来年,秋风起……”

      但,我没有跟“顾里”交换电话、微信或QQ号。

      当我打开车门,跟她招手作别时,突然冲出几个男人扭住她的胳膊。

      有人向我出示了警官证,说这个女子涉嫌故意杀人,将被带回公安局审讯。

      今夕何夕?

      第二天,我的表哥,叶萧警官告诉我――她已全部招供。

      几个月前,她认识了一个富商,那家伙有老婆孩子,却给她租了一套高级别墅,在静安区。最近,老婆发现了他们的秘密,威胁让他净身出户。她提出分手费,要五百万。虽然,这对富商来说并非什么数字,去一趟澳门就能花光。但是,他厌倦了她,说只愿意给她五十万。于是,他们发生了口角。

      当那个男人叫嚷:去你妈的,BITCH!你以为这真是你的别墅?你以为你真是顾里?

      大脑空白的几秒钟里,她用施华洛士奇水晶花瓶砸碎了男人的脑袋。

      杀人。

      她很害怕,不知怎么处理现场,慌不择路,逃到最常去的夜店。

      然后,我来了。

      而我闻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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