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想到转过几天后,在她演唱的时候,王向东又大手笔地送上二十个花篮,而且当她程序化地向他点头致谢的时候,他已经站起来,笑着挥挥手,转身离开了,似乎那些花篮只是他蜻蜓点水的表示。那个高大的背影叫梅燕儿的心微微动了一下,不过她没有再多表示,二十个花篮,五千块钱啊,真是疯狂、无聊,不过这也正好证实了她梅燕儿的魅力所在嘛。只是这种一掷千金图一笑的事情她见得多了,不论是为了她还是为了别人,都叫梅燕儿觉得这些男人没水准――不就是有俩钱吗?钱算什么,等我当了大明星,拿钱引火取暖又有什么新鲜?
梅燕儿以为自己很快就会忘记这个男人,可从那以后,每当她到“富丽豪”演唱的时候,一到后台,主持人就先递给她一束鲜花,说是王老板送的――王老板就是前两次大送花篮无比崇拜她的那个顾客。梅燕儿随手抽出上面的名片,看了一眼,果然是个老板。不觉一笑,很不在意的样子。
其实王向东对梅燕儿还真是上了心了,说穿了是赌气,就因为梅燕儿那种清高的样子刺痛了他――他最恶心的事情就是别人不把自己当回事儿,更何况是个在酒馆卖唱的戏子!
钱,不就是钱吗?我王老三就是把手里的上百万都砸出去,也要争这口恶气!
王向东不相信在这个社会里还能有人在金钱面前保持永恒的清高,那些在钱面前装逼的人只不过还没遇到足以让他们心儿颤抖的价码,自从孔老二被批臭以后,再没有谁是真的圣人。
而且,刘帝那个王八羔子已经把他对梅燕儿的攻坚战透露给大家,他也是没了退路,至少在“面子”上不能退啊。何迁第一个嘲笑他无聊,并且不屑地说拿下梅燕儿这种人最简单不过,而王老三你还要那么破费,简直笑话死人。王向东说你牛逼你来来,何迁说她还不配叫我浪费时间,我教你一招吧,想法抓住她的弱点,一击而破。
“你也就玩玩理论。”
“不信你答应给她出张唱片试试?准一下子就不清高了。谁真清高呀?彻底没有欲望的人才有资格清高,可没欲望人家还清高个屁?所以凡是清高的人都是他妈假的。”
王向东笑道:“叫你一说,没准儿还真撞她脉门上了,不过我还就不走你的路线,要不最后的功劳算你的算我的?而且我能给人家出唱片吗?靠骗算啥本事?我非玩真格的把她玩下马不可。”“我是告诉你最有效率的手段――你不是就想寒碜寒碜她争口气嘛,又不是真想娶她,何必当真?目的才是唯一,手段不择。”
“不行,我对偷对骗都有心理障碍。”
“你他妈当工人时候也没少偷。”“那不叫偷,那是随众,人人都犯罪还叫犯罪吗?那时候不偷的才叫犯罪,对自己犯罪啊,哈哈。”
说笑归说笑,王向东背后还是下力气的,第一步就是玩浪漫,叫“富丽豪”的人每天按时给梅燕儿送花,卡片都是提前写好了的,上面的词儿都是让祝小蝶给编的,一句句浪漫又大方,透着有文化。其实这招挺省事的,根本不用王向东浪费时间和精力,那边的主持人已经叫他买通了,每天跟他汇报梅燕儿的反应,过了十来天,主持人终于打电话来说:“三哥,燕子今天看了你的花,还闻了两下,然后问了:那个王老板好象有些日子没来了吧。”
“什么口气啊,是渴望还是嘲笑?”
“没注意。”
“怎么不注意啊,这是关键,态度决定一切。”
这晚,梅燕儿照旧在台上唱着,情意绵绵,下面掌声不断,频频地有人送花上去。突然下面有人喊:“怎么都是邓丽君啊,你还会不会唱别的?”
“就是就是,也换个花样儿啊!”
“没出奇的玩意就别来混啦,哼哼唧唧唱的什么玩意儿?”
“下去吧!”
“呕!下去下去!换张帝!”
梅燕儿在台上有些毛了,歌声也开始走调,下面更是大笑起哄。
正这工夫,二楼的围栏处突然传来一声吼:“安静!”猛这一声喝,下面立刻收了声,连梅燕儿也不由得停止了演唱。抬头看,朦胧的灯光里站着一人,正是王向东,一身白西装,形象夺目,气宇轩昂。
王向东喊道:“来听歌的都是燕子小姐和邓丽君的歌迷,你们几个没长那耳朵,就不要在这里充大个儿!”“妈的我们花钱了还不兴提个意见?”
“钱?钱算个屁!”王向东说着,向怀里一掏,抓出一把钞票来:“这些臭钱拿去,以后这里不欢迎你们这种没品味的杂碎!”
说着,手一扬,仿佛飘雪,哗啦啦钞票凌空飞舞――只这一招,就是后来在九河传为美谈的“飞雪”。后来在监狱里,那些混过的都看不起沦落不堪的王向东,当有一天有人知道这个就是练过“飞雪”的大侠,才算信了他一回。
却说王向东把钞票这么一撒,下面马上一阵唏嘘和混乱,刚才起哄的一桌人立刻蹿起来追钞票,几张被别人抓去的也叫他们抢回去。王向东在上面喝道:“拿回你们的臭钱滚吧,我们还要继续听燕儿小姐的演唱哪!――燕儿,接着唱啊,乐队!”
音乐声起,下面的看客们一起鼓掌叫好,那几个起哄的家伙在嘘声里跑掉了。一出门,就钻进了刘帝的车里,在外面笑成一团。
梅燕儿又开始演唱,目光不断地向楼上望去,王向东坐在那里,不断地微笑,偶尔迎着他的目光挥下手,或者陶醉地和着节拍轻唱。曲终,梅燕儿该去别处赶场了,她忽然犹豫了一下,望着楼上说:“各位朋友,今天是我来九河最尴尬也最感动的一天,在此我要感谢刚才那位仗义的先生,加唱一首歌献给他也献给一直支持我的朋友们。”
“好!”大家叫好。
“日语版的《谁来爱我》,希望大家喜欢。”
……虽然一句歌词儿也听不懂,王向东还是站起身带头鼓掌,一边笑着往楼下走,路过后台门口的时候,梅燕儿忽然追过来道:“王先生,谢谢你。”王向东很绅士地一笑:“何必客气,我只是不能容忍那些人的嚣张而已,更何况我是你的忠实歌迷?”梅燕儿有些仓促地说:“你送的花我也很喜欢,谢谢了――可惜我还要去赶场唱歌,先再见吧。”
“去哪里?”“龙兴。”
“正好我送你啊,顺路。”“谢谢,我有包月的出租车。”
“那好,有机会请你喝茶?”“王先生太客气了――好吧,我要先走了。”
“再会。”
望着梅燕儿匆匆离去的背影,王向东默默地笑了起来。他知道他肯定可以俘虏这个女人了。好在年前有的是时间,不然还真没闲心跟她玩这个呢。
何迁说的对,是人就有弱点,除非你没有感情也没有欲望,无所求才无所惧。对于女人,何迁的眼光或许还不如他王老三,何迁是把女人和男人笼统看待的,而他则懂得细分,女人虽然也有求于事业,可她们比男人更需要虚荣和安全感,更需要呵护和追捧,而这一切,用钱都可以办到――不就是玩吗?你玩清高我玩票儿,看谁厉害不得了吗?
穿过酒吧的舞台后台,王向东去蒸了个桑拿,让小姐按摩了半个钟点,才给刘帝打电话,问他们在哪里,刘帝笑道:“我正拿你飘雪的那些钱请他们潇洒哪,在龙兴,那个燕子已经过来了,要不要再表演一把?”
“不怕叫人砸你们就表演吧,我可是要回家了――今天效果挺理想,你就等着以后慢慢请我在富丽豪消费吧。”
乱马卷三:乘风破浪(1988-1997) 第六章-迷乱光景-08
(更新时间:2005-8-14 19:31:00 本章字数:3039)
有了前面的基础,王向东没废什么劲儿就要到了梅燕儿的呼机号码,又经过几次短兵接触,当王向东觉得梅燕儿对他已经好感充沛的时候,才在一天傍晚拨打了那个号码,约她出来喝咖啡。
半个小时后,在喜来登酒店,两人一边喝咖啡,一边聊天,各自都怀着些微妙的心思。王向东这里,自然是绅士着,彬彬有礼,说话肯定是不带脏字了。梅燕儿虽然对面前这个男人怀有不少好感,却没有被他迷惑住。梅燕儿并不是那种单纯到傻的没见过世面的小女生。寒暄两句后,少不了对王向东说些感激的话。王向东笑道:“我做的那些算不了什么,任何一个有正义感的人都不会容忍那些渣滓。”
“还有你送的花,也要谢谢,不过以后真的不要这样破费了。”
王向东忽然沉默,隔了一会儿才说:“我知道你把我看成那种以挥霍为光荣的爆发户了,其实我也特讨厌那种人,打心眼儿里厌恶。你知道吗,我第一天给你送花篮,为什么送得那么疯狂?就是因为先送花的那胖子是个很恶劣的爆发户,喜欢到处张扬的那种,我看不惯他才跟他斗气,我是想给他一些教训,叫他知道有钱并没有什么了不起。这个世界上真正可贵的是知识和思想,是象梅小姐这样的耀眼的才华。”
梅燕儿微笑着。
王向东接着讲故事:“当然,如果台上换了别人,我也不会跟他斗气了,说到底,我多少也是有些俗了――至于后来,我更气那些起哄的二流子,他们属于那种有俩钱就敢糟蹋一切美好事物的没素质的家伙,我不出头的话,自己都受不了良心的谴责啊。梅小姐从上海到这里来发展,有才华有胆魄,不过也实在不易,我们这些本地人怎么可以没有胸怀更没有爱心呢?”
梅燕儿继续笑着,她并不真的感动于王向东的话,虽然这些话叫她舒服。不过她已经逐渐改变了眼光,慢慢地不再把他跟那些没品位的爆发户联系在一起了,她觉得面前这个男人多少还是有些特别的地方。聊着天,梅燕儿一点点谈起自己对艺术的追求来,王向东的每句话都开始充满赞美和欣赏,梅燕儿精神上的防护衣也一层层逐渐地被剥落着,她已经很久没有向人谈起自己的理想了。
王向东鼓励道:“有志者事竟成,你只要坚持就肯定可以成功,你看我,虽然被文化大革命耽误了前程,但我从不怨天尤人,我相信只要努力就有回报,我从摆地摊干起,一步一个脚印地走,中间流了多少汗多少泪只有自己最清楚,为了干事业,老婆也跟我离了婚,最困顿的时候就差沿街乞讨了……”
“可你终于还是成功了。”
“是啊。梅小姐你也一样,坚持就是胜利,面包总会有的,英特耐雄纳尔一定要实现。”梅燕儿笑起来。王向东接着说:“其实以你的才华,跟那些电视里的歌唱家比有一个算一个。你缺少的不是才华,而是机会。”“对,我就是没有机会。”梅燕儿感慨了,这次是真心的,至于才华,她一向是自负多多的。
王向东说:“如果我是唱片公司的老板,我一定第一个找你出唱片,象你这样漂亮又才华横溢的歌手,想不红都难。”“可惜你不是。不过你能给我这么多的鼓励,也的确很好了。”
王向东沉吟道:“这几天我一直在为你的事情走心思。”“为我?”“对,我从你就想到了我自己,说出来不怕你笑话,我当年也特特喜欢音乐,总想考音乐学院当歌唱家,可惜我家里成分高……唉,不说了,生不逢时啊。所以我最痛恨的就是埋没人才,最心疼的也是那些被埋没的人才――梅小姐,虽然我只能算个老粗,不过也认识几个文艺界的朋友,我想他们应该可以帮你。”
“真的吗?”梅燕儿一下兴奋起来,“大哥,你是怎么认识那些人的?”王向东笑起来,说:“惭愧,都是因为钱的关系――你也该知道,现在好多电视台和杂志社都找企业拉广告、写文章什么的,一来二去也就交了几个朋友,他们一直是有求于我,我求他们一次还能不给面子吗?”
其实王向东并没有完全地胡说八道,他自己虽然跟文艺圈的人不熟识,却从唐国强那里了解了许多这个圈子里的笑话,据说有好几个全国级的演艺大腕都跟唐国强称兄道弟好得不亦乐乎,没别的原因,就是因为这个老农生在了辛留屯,有钱,又舍得花,什么广告、赞助,全不在乎,不然谁认得他是谁――唐国强自己就这样讲。
当时听了王向东的话,梅燕儿自然有些激动。原来事事都是当局者迷,一触及个人的前程和利益,多清醒的人也无法比旁观者更冷静。面对一捆草,狗永远比羊冷静,面对一坨屎甚至一块肉骨头的时候,两者的情形恐怕就不同了,如果换上一对饥饿的羊饥饿的狗,那状态难免不更精彩。人也一样,总是对不想得到和无望得到的东西表示鄙夷,当他珍惜自己的理想时,殊不知他的理想在别人眼里也不过轻贱――人是只在乎自己的,而且他越在乎自己,越容易清高,越容易上当,因为掉进下水道里的总是那些仰头走路的家伙。
王向东打心眼里看不起那些靠脸蛋和屁股引领潮流的艺人们,梅燕儿也看不起那些有俩钱就忘了祖宗姓啥的爆发户,王向东虽然并不相信有钱就有一切,却也从不低估金钱的价值,梅燕儿则坚信有才华就能出名,出了名何愁“钱”字?而且站在舞台上享受容光的意义远远比钱重要。两个人的对错是非本不好评价,萝卜白菜而已,不过他们犯了同一个错误,就是他们都太“自爱”了。梅燕儿“不该”伤害王老板的自尊,王向东也不该挑战梅小姐的清高。
当天两人谈得投机,王向东愉快,梅燕儿兴奋。看时间不早,两人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