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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节阅读 18

作者:典心
更新时间:2018-05-20 12:00:00
红唇,示意禁声。

    福嬷嬷点了点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转身就离开了卧房。

    金玉秀用最轻的动作,缓缓坐起身来,看了看身旁熟睡中的江诚。她的小手,爱怜的抚过丈夫的发,知道他所服用的药,含有沉睡的副作用,就算她半夜起身,他也不会醒来。

    她低下头来,在江诚的额上印下一个轻轻的吻,然后才仓促下床,披起搁在床边的真丝绣花长衫,往门外走去。福嬷嬷会在深夜里特地来唤醒她,只可能会有一件事情。

    清风回来了!

    金玉秀走向客厅,心中充满了期待。

    偌大的客厅里,站着一个单薄的身影,因为穿着黑色的衣衫,那纤细的身子,看来更加瘦弱。

    「清风。」听见那柔柔的低唤,陷溺在紊乱思绪中的牡丹迅速转过身来,看见了满脸惊喜、匆匆奔上前来的金玉秀。

    「夫人。」她轻声请安,一时之间,竟有些无法适应自己昔日的名字。太久了。

    这几个月来,她几乎要忘记自己原本的名字,脑海中只能不断回想着,一个低沉醇厚的男性嗓音,有时愤怒、有时温柔,反复的呼唤着她:牡丹牡丹牡丹牡丹……「你终于回来了。」金玉秀高兴极了,也不顾主仆之分,紧紧握住牡丹的双手。「你怎么了?

    双手怎么这么冷?」「我没事,只是夜里有些凉。」牡丹说着,清一丽的小脸却早就因为深夜奔逃,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这怎么行,你才剐生完孩子不久啊!」金玉秀焦急的牵着她的手,拉着她到沙发旁坐下。

    一面不忘急急唤道:「福嬷嬷,快热一碗汤来。」「是。」福嬷嬷点头,朝着厨房走去,胖满的身躯十分灵活。

    「夫人,不用了。」牡丹摇着头,想要拒绝,金玉秀暖暖小小的双手却仍握着她不放。「我不该打扰夫人的歇息。」「不,我一直期盼着你回来。」金玉秀说着,真挚的双眼直视牡丹的双眸,像是在搜寻着什么。

    「这些日子以来,苦了你了。」她看得出来,这段日子以来,眼前的年轻女子有了极大的转变。

    「夫人,请别这么说。」「我听说,你在生产时,因为难产的关系,一度还昏厥过去,差点送了命,心里就焦急得不得了。」牡丹的脸色,变得更苍白。她转开视线,无意识的避开金玉秀那双清澈无底、仿佛能看穿一切的大眼。

    「多谢夫人关心,我已经没事了。」她头一次在夫人面前说谎,不愿意再多提自己的身体状况。

    「瞧你的脸色,比纸还要白,怎么能说没事?

    接下来的这些日子,你就好好待在这儿,让福嬷嬷帮你补补身子。」「不用了,我……」「孩子呢?」金玉秀突然问。

    牡丹的身子,陡然一僵。

    金玉秀的脸上有着困惑,清澈的大眼里更有着无限的期待。「孩子在哪里呢?快抱来让我瞧瞧。」牡丹咬住下唇,心口窜过阵阵的刺痛。

    「清风?」她深吸一口气,低头无法面对金玉秀询问的眼神。「黑家防守得太过严密,请原谅我只能自己逃出,却没有办法把孩子带回来。」黑仲明对她看管得极严,在她怀孕的这几个月来,黑家的防护几乎是滴水不漏,有如铜墙铁壁,根本找不到一丝破绽。一直到了她生产后,因为难产昏厥,一度濒临死亡,身子极度虚弱,防卫才有了松懈。

    没有人料到,她会在生产后不到两个礼拜,在身子仍旧虚弱、需要调养的时候,就趁着黑仲明不在时,趁夜逃了出去。

    夫人派人秘密递来的信笺上,要求她在逃出的同时,也要带回刚出生的婴儿。

    但是,她违抗了命令。

    她不敢。

    自从生下孩子后,牡丹就彻底拒绝多看那个孩子一眼。她只知道,生下的是个男孩,但是她不敢看他,更不敢去抱他,甚至拒绝与婴儿同房,仿佛那个婴儿是最危险的武器,足以毁灭她最后的冷静。

    所以,她狼狈的逃了回来,却把那个孩子留在黑家宅邸里。

    翻墙逃出的时候,她还远远的听见婴儿哭泣的声音。那声音揪住她的心口,一而再的吸引她回头,但她还是强忍着那股几乎要撕裂身体的冲动,头也不回的逃离。

    那是黑仲明的孩子!她在心里头反复告诉自己,那是黑仲明的孩子,与她无关、与她无关、与她无关……金玉秀有半晌的沉默,小脸上是掩不住的失望,以及忧虑。

    福嬷嬷在这个时候送上了暖烫的鸡汤。因为夫人食量少,从小就偏食,所以在大老爷还在世时,就买来珍贵的药方,命令厨房呈头每日每日都要熬炖着一锅的鸡汤,随时准备着,只供夫人享用。这还是头一次,有旁人有幸能够一尝那锅汤的滋味,可见夫人对这个深夜归来的年轻女人,有多么重视。

    「汤来了,快趁热喝吧!」金玉秀说着,还特地伸手,将白瓷调羹搁进正冒着热气的鸡汤里。

    「谢谢夫人。」牡丹拿起调羹,将鸡汤送到嘴边。珍贵的药材,以及鸡肉长时间熬炖的鸡汤,芬芳而可口,她却是食不知味,耳边仿佛还有着婴儿弱弱的哭声。

    福嬷嬷另外又端上一杯安神的花茶,搁在金玉秀身旁的桌案上,之后才低着头无声退开。

    金玉秀端起一套三件的青花瓷杯,用碗盖轻轻的拂了拂热烫的花茶,无限感慨的叹了一口气。

    「要你带着孩子回来,的确是太过为难你了。」她轻声细语,口气里有着深深惋惜。「只是,我实在不忍心让孩子留在黑仲明手里。」牡丹嘴里的热汤,突然变得好苦好苦,苦得几乎难以吞咽。她持着调羹,一动也不动,双眼直视着眼前那盅暗褐色的鸡汤,全身僵硬得像是石像。

    夫人柔柔的嗓音清脆而悦耳,但是所说出口的每个字,都像是锐利的针,深深插进了她的心头。

    「黑仲明未满十岁之前,我们就已经见过了。」上海豪门,彼此往来,是件很寻常的事情。

    牡丹抬起头来,突然间想起,她误闯宫清荷房里时,在油画上头所看见的那个小男孩。画里的男孩,年纪虽小,双眼却已经冷寒如冰。

    夫人继续又说着。

    「我亲眼看见,他的父亲黑烈风是用什么方式教育他。」她语调轻柔,说出口的却是最可怕的事情。「黑烈风对他的要求,严苛得可怕,即使在众人面前,他只要稍微出错,黑烈风就会毫不留情的处罚他。」牡丹无法动弹,只能坐在原处,听着金玉秀句又一句诉说着那些,她最恐惧、最不愿意知道的往事。

    「除了责打他之外,黑烈风甚至因为他犯了一个小错,就在严冬的夜里,剥去他的衣服,把他扔进黄浦江里。」她轻声叹息,淡淡补充。

    「那个时候,他甚至还不会游泳。」那次,黑仲明几乎冻死。

    牡丹的身体,无法克制的颤抖着。

    寒冬时的黄浦江,江水冷得冻人。她无法想象,当年还是个孩子的黑仲明,被父亲亲手推进黑暗汹涌的江水里时,会有多么惊慌恐惧。

    所以,那幅油画里的他,才会有着那么冰冷的眼睛。因为年幼的他,已经在父亲的残忍教有下,经历过太多可怕的事。

    握着调羹的手,微微的颤抖着。这一切反应,金玉秀都看进了眼里,她啜了口华茶,也低下头来,担忧的再度叹息。

    「黑烈风对他的教育,根本就是虐待。但是,这也成功的让黑仲明成为他父亲所想要的那种男人,甚至还超过了黑烈风的期望。」她略微停顿,之后才又说道:「是他亲手杀死了黑烈风。」这是整个上海流传已久的传闻黑烈风的死因是突然暴毙,而在那个时候,黑仲明已能独当一面,甚至数次件逆父亲,作出大胆的决定,绝大多数的部属,已经离弃黑烈风甘心让黑仲明统领。

    黑烈风死前那一夜,有人曾听见父子二人有过激烈争吵,天亮之后,就传出黑烈风暴毙的消息。

    从此,黑仲明弑父的传闻,在上海不经而走。

    人们私下传说着,却从来不敢去求证,日子一久,这个传说反倒深入人心。

    『6』第十五章

    早晨,阳光温暖。

    正在炉上煎熬的药材,冒出阵阵白烟,药材的气味,弥漫在整座中西合并的宅邸里头。金玉秀坐在晨光中,手里拿着蒲扇,仔细看顾着炉火,亲自煎熬着那帖汤药。

    金黄色的晨光,将她素雅的衣裙染成淡淡的金黄,也将她娇甜的小脸、微弯的身子镶了一层耀眼的金色。她表情专注,双眸注视着炉火,生怕稍微不小心,就熬坏了这帖药,小脸被热火烘得通红。

    炉火的温度,烘得她的额上沁出了汗水。

    远远的,有仓促的脚步声传来,她却连头也不抬,继续看顾炉火。

    「夫人!」福嬷嬷跑了过来,向来面无表情的胖脸,难得显露出惊慌。「夫人,黑仲明他、他……」金玉秀淡淡的问:「客人到了?」福嬷嬷吞咽口水。客人?黑仲明阴沉的脸色,像是上门来,准备亲手描死这间屋子里的每一个人。

    「福嬷嬷?」「呃,」福嬷嬷回过神来,连忙点头。「是的。」「还不快请进来。」「是。」福嬷嬷退出去后,金玉秀仍坐在原处,摇动着手里的蒲扇。

    黑仲明来了。

    他来的速度,远比她想象中更快。即使他的骨乳安然无恙的被留在黑家,他却在次日清晨,就直接登门。瞧福嬷嬷的脸色,可以肯定,他一定是硬闯进来的。

    黑家、金家与萧家,三分势力,始终保持均衡,纵然私下恶斗连连,表面上却还是维持着礼貌。而黑仲明却打破了多年来相敬如宾的假象,由此可以看出,他有多么心急。

    金玉秀若有所思,红润的嘴角,弯成甜甜的笑。

    她知道他会来,就像是她知道,清风会吸引他:她清楚的知道。清风拥有一切能够引起他的兴趣,甚至强烈吸引他的特质,那是她当初会挑选清风,执行这项任务最主要的原因。

    这一切,都在她的算计之中。

    一个高大的身影,大步走了过来。黑仲明锐利的双眼,紧盯着坐在炉边,正好整以暇的继续熬着汤药的小女人。

    昨晚尚未回到黑家宅邸,他就收到属下诚惶诚恐的传来牡丹失踪的消息。

    黄昏时,她还躺卧在床上,黄医师再三嘱咐,她身子虚弱,必须好好调养。入夜之后,她竟然就消失不见,拖着孱弱的身子,躲过层层守卫,离开了黑家。

    当仆人发现时,她所躺的床褥,已经冷凉了。

    更重要的是,她是独自离开的,并没有带走孩子。

    黑仲明回到家中时,婴儿的哭声就迎荡在屋里,不论仆人怎么哄、怎么喂,小小的婴儿,仍是用力踢蹬着小手、小脚,尽全力的哭泣,像是知道自己已经被母亲抛下。

    极端的愤怒,反倒让他变得冷静。

    她逃走了。

    而且,还丢下了孩子。

    婴儿在深夜里就开始发烧,小小的身躯烫得就像一块火炭,抱着都觉得烫手。

    黄医师深夜出诊,匆匆赶来,替婴儿打了针,又折腾到天色大亮,小娃儿才退了烧,疲倦的睡去。

    所以,黑仲明才会延者到天亮之后才出门。

    他亲自驾车,速度极快,穿过整座上海城,直闯金家。

    他不用深想,也猜得出,牡丹究竟逃去了哪里。除了金家之外,她其实无处可去。

    「她在哪里?」一踏入屋里,黑仲明劈头就问,脸色铁青,霸道的态度,像是正在需索着原本就属于他的珍宝。

    金玉秀抬起头来,并没有佯装不懂,只是温柔的一笑。

    「别担心,她就在屋里。」「我要带她走。」「别急,她很安全。」她一边说着,一边拿起厚厚的布垫,掀开药壶的盖于,确定汤药已经煎好。「她身子虚弱,昨晚又是逃、又是跑,毕竟是累坏了,这时候还在睡呢!」黑仲明的黑眸里掠过怒火,以及比愤怒更浓烈的情绪。

    金玉秀看见了,但她只是记在心里,没有表现出来。

    「福嬷嬷。」她轻唤着,神色如常。胖满的身躯连忙走了过来,不需要女主人交代,福嬷嬷已经熟练的将滚烫的汤药,从药壶里倒进瓷碗里再连同漆盘与调羹,一同端到金玉秀面前。

    「夫人,请让我来拿。」她自告奋勇,其实是不放心让金玉秀与黑仲明独处,深怕娇贵的夫人,会有任何闪失。

    「不用了。」金玉秀说道,接过了漆盘。

    「我来就好。」对于丈夫的汤药,她始终坚持自己送去。

    黑仲明的脸色,愈来愈是阴沈难看。

    「金玉秀,不要考验我的耐性。」他棣声补上一句。「我没有那种东西。」银铃般的笑声,打断了他恼怒的低咆。

    「怎么连名带姓的喊我了?算算年纪,我还长你几岁,你该喊我一声姊姊吧?」她莞尔的一笑。

    黑眸里的怒火,已经激狂到足以燃烧地狱。

    「不要跟我玩游戏。」他的声音极冷。

    「我不敢。我是认真的。」金玉秀诚实的回答,声音清脆,吐出的每一个字,都像是珍珠落进玉盘。「你想要见她,就得先跟我来。」她端着漆盘,往走廊尽头走去,身段姗姗。

    她没有回头。

    但是,她知道,黑仲明会跟上来。

    因为,他早已吞下了她撇出去的饵。

    主卧室里,窗帘已经拉开,刚醒来的江诚半坐在床上,荚俊的脸上,是掩不住的病容。比起几个月前,他又更瘦了些。

    「诚哥哥,黑仲明来了。」金玉秀轻声说道,走到丈夫身边坐下,先舀起一匙汤药,送到嘴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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