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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节阅读 93

作者:李约
更新时间:2018-02-07 12:00:00
怒喝着。

    项梁实在看不惯,丢掉手上的工作,以自己的身子护住老人,忍着痛代替挨雨点似的皮鞭。

    项羽也跟着跑了过去,一把就将木头这端抱起,有人将老人从木头下拖了出来。

    “这小子好大的力气!"旁观的众人忍不住喝彩。

    这名监工也惊奇得停下鞭子。

    项梁弯下腰去检视老者的伤势,只见他面如金纸,嘴边溢着鲜血,瘦嶙嶙的胸部上肋骨已断了好几根。

    “谢谢你。"他只呻吟了一声,头一偏就断了气。

    这老者相貌堂堂,留着三绺清须,看上去像是亡国公子或者士大夫之流,项梁不禁想起自杀殉国的父亲。

    就在他发呆的时候,监工人员的鞭子又落在他身上,像狼嗥一样地骂着:

    “×娘贼,好管闲事,自己的工作放着不做!”

    项梁尚能忍受,项羽火爆的性子却已发作。他一手夺过鞭子,横头竖脸地鞭打得这名监工哀哀叫。

    “好啊!打得好!"有人大叫:“这小子打得好,大快人心!”

    “今天算是出了口气!"也有人如此喊。

    “唉,这傻小子胆大包天,等下有罪受了!"有人为他担心。

    “打啊!打啊!大家快来看啦,有人打监工,今天算是大开了眼界!"更多的人向四处喊。

    劳改犯纷纷丢下手上的工作,围拢看这项前所未有的奇观,大伙鼓掌喊好,一下子就围了好几千人。

    其他监工人员也纷纷骑马赶到,但看到群情激昂怕引起暴动,不敢阻止。

    “赶快调军队来!"骑在马上不敢冲进人堆的大监工说。

    “谁要是调军队来,大伙今天气了!"听到这句话的人都鼓噪起来。

    众人也跟着起哄,大监工一时束手无策。

    这时候项梁已夺下项羽手上的鞭子,自己好言地对监工道歉。

    一会儿,只见千马奔腾,戟光戈影,镇压的军队到了。劳改犯刚才嘴硬,一看真刀真枪来了,大家急忙散去,又回到各人的工作岗位上,只剩下怒气未息的项羽和还在忙着道歉的项梁留在原地。

    监工们看大监工在场,倒也不敢乱来,只是七嘴八舌地向大监工报告刚才的经过。

    那个惹出事端的监工反而呆在一旁说不出话。

    “你处理事情根本不对,为什么不先救受伤的人?"大监工骂那个监工说:“不问青红皂白反而打他?”

    “到底是大监工明理。"附近的劳改犯纷纷议论。

    “但是此风不可长,这个小子先押回师部。”

    在军队包围监视下,项羽被五花大绑起来押走。

    7

    炎热的秋阳下,一群衣衫褴褛的劳改犯走在崎岖的山路上,他们有的牵着马拉的平板车,有的徒步而行。一个个形容憔悴,步履艰难。

    但骑在马上的押护兵卒却并不放过他们,对走不动而落后的人,不是大声叱喝就是用鞭子抽,要他们加快脚步赶上去。

    骊山陵墓需要上好的木料,咸阳附近山上出产的木料都不能用,一定要产自巴蜀和楚地的。

    产地有专人专管在冬季伐木,到了春季雪山溶化,顺着溪水流入河流,扎成木排由江水(长江)而下,再溯汉水而上,到汉水尽头改从陆路运到骊山。这段陆路虽然经过整修加宽,但仍要翻山越岭,通过重重山沟。

    这些负责运木料的劳改犯,乃是以旅,也就是一千人为单位。这项工作算是骊山劳役中最苦的一种,不但要负重搬运,而且要长途跋涉。

    项梁叔侄和黥布、魏豹和彭越等五人也在这群人当中,他们共同负责一部双马拉的汽车。

    项羽上次出事,有关上级念他年轻不懂事,以及怕事件扩大,只将项羽狠狠地鞭打一顿,然后单独监禁一个月,放出来转到木料搬运队,而项梁等人则是自愿申请的。

    这些人在到达目的地以前,要经过好几天的翻山涉水。到了夜晚宿营,为了怕逃亡,有时会借用县城都邑的大牢,小小的空间,硬是将一千人塞进去,往往腿都伸不直,更别说睡觉翻身了。但他们也得你靠我的背,我枕你的腿睡,因为明天还有漫长的路要走。

    他们比较喜欢的是宿在野外,运气好的话,附近有条山溪或河流,可以在晚饭后痛痛快快地洗澡,虽然洗澡前后还要点名清查人数,够麻烦的。

    但是,在野外宿营有样最痛苦的事――睡觉的时候,每五十个人的手都要捆连在一起,翻身或小便都要让五个人全知道,这也是防止逃跑的措施之一。

    平常,押送的兵卒来回巡视,劳改犯之间几乎没有机会谈知心话,只有晚饭后到天黑前这段时间,兵卒放松了警戒,准许他们在警戒圈内自由活动,这时候他们才可以聊聊天,唱唱歌什么的。

    那天晚饭后,项梁等五个人又聚在一起。彭越四周张望无人,卫兵也离得很远,他长叹一口气说:

    “难道我们就要长久如此下去?”

    魏豹笑着说:

    “不想这样有什么办法?只有过一天算一天了!”

    彭赵见项梁不作声,盯着紧问了他一句:

    “项兄意下如何?”

    项梁没作回答,项羽却雷鸣似地抢着回答:

    “这样下去不累死也得气死!我看干脆找个机会走了算。”

    “我又没问你,"彭越说:“小孩子多什么话!”

    “你不是问项兄意下如何吗?不问我问谁?"项羽不服气地说:“喊我'小孩子'?你只比我大几岁。”

    “项羽,跟长辈说话要规矩点。"项梁责备他说。

    “怎么样,你季父如此说了,你再无话可说了吧?"彭越高兴得哈哈大笑。

    项梁正色地说:

    “项梁有几句肺腑之言想说,但未说之前,项某有一个请求。”

    “是否要我们保守秘密?"魏豹自作聪明地问。

    “虽不中亦不远也,不过比这更进一步!"项梁略带神秘地说,然后,他看了一向沉默的黥布一眼。

    “项兄有请求,先说出来听听。"黥布这才答话。

    “多日相处,患难见真情,我等意气相投,何不结为异姓兄弟,来日有事也可互相扶持。”

    “固所愿也,不敢请耳!"魏豹高兴得掉起文来。

    “说话不要文绉绉的,我听不懂!"彭越却不高兴。

    “我是说很愿意,只是不敢先请求。"魏豹摇摇头解释。

    “那当然好!"彭越又兴奋地说:“不过我是个打渔的,而且还干过土匪,只怕委屈了项兄这位名将之后。

    “什么名将不名将,国破家亡,同是天涯沦落人!"项梁叹了口气。

    “你呢?"魏豹转向黥布问。

    “还是你的话,固所愿也,不敢请耳!"黥布笑着回答。

    “你们都结拜兄弟,那我算什么?"项羽大叫,声如虎吼。

    魏豹连忙掩住他的嘴:

    “你想将守卫喊来,是不是?”

    “彭越、黥布,年纪比我大不少,喊他们叔叔不冤枉,你只比我大个三、四岁,凭什么?"项羽还是不服气。

    “看你平日聪明,这件事上怎么这样糊涂,结拜不能分两批吗?"项梁哂笑。

    “两批?"项羽会过意来,指着魏豹大笑:“我说吧,凭你也想当我的叔叔?痴心妄想,做白日梦!”

    8

    于是,他们撮土为香,咬指和血为盟,香烛和酒全都免了。项羽、彭越、黥布先行祝告天地,结为生死异姓兄弟。接着项羽和魏豹也拜了八拜,义结金兰。

    在三人当中,项梁三十六岁,最长,成为大哥。彭越三十二岁,居次,为二哥。黥布二十八岁,最小,是三弟。

    项羽和魏豹方面,项羽十八岁,而魏豹二十一岁,他只得心不甘情不愿地喊他大哥,因为在外表看来,长相威猛的项羽要比娃娃脸的魏豹大上许多。

    “现在我们已经是兄弟了,大哥心里有什么话可以直言!”彭越性急,刚一结拜完就催促项梁。

    “我想先问两位贤弟的看法。"项梁不急不缓地说。

    “老彭打家劫舍,大鱼大肉,吆喝别人惯了,到这里来,吃杂粮喝凉水不说,光是每天听别人呼来喝去就受不了,一直想跑,只是找不到机会,同时一个人也感到孤掌难鸣。如今日行山道,夜宿叶林,只要敢跑,转眼就找不到了,再加上三人同心,真是机会来了!"彭越是直肠子,一开口话就没得完。

    “三弟,你呢?”

    “当然跟二哥想法一样,在骊山这样做一辈子也封不了王!"黥布念念不忘相者的话:

    “大哥,我们主要想听你的意见。”

    “我的想法与你们稍微有点不同。"项梁停下来看他们两人的表情。

    “哦?"两人同时问:“大哥有何想法?”

    “我们不只是个人一走了之,而是要弄得这里天翻地覆,让天下人都知道嬴政的暴虐,为自己一个小小的坟墓,劳民伤财,弄得天下人都不安!"项梁坚决地说。

    “这不容易!"黥布摇摇头说:“就凭我们三个人……”

    “我们两个算不算人?"项羽提出抗议。

    “当然算,只不过是小孩,"黥布笑着说:“就算是五个人,要如何制服这一百多名卫卒,以及如何鼓动这一千多名劳改犯弟兄?二哥,你怎么说?”

    四个人八只眼睛全注视着彭越,看得这个江洋大盗心里发毛,有点不好意思起来,他拍拍他特大号的脑袋说:

    “三弟的话很对,我们五个人的确是太少了点,"他抓抓头皮又说:“大哥的话也不错,弄他个天翻地覆,让天下人都知道,要是能带个百儿八十人走,操我的老行当,那更是再好不过了。”

    “如今天下表面已定,其实内里暗潮汹涌,"项梁侃侃而论:“嬴政严法苛刑,天下民众有怨,此其一;伐北征南,大兴土木,久战之后民不得安,此其二;各国有志之士,蠢蠢欲动,正在各自培养民间势力,此其三。有此三种征候,最迟维持到嬴政死后,天下必乱,这是男子汉大丈夫建功复国的好机会!”

    “大哥所言甚是,"黥布点头:“所以我们必须早日脱离此地,为将来作打算,才会有一番作为!”

    “天下乌鸦一般黑,以前各国君主比嬴政也好不到哪里去,复国后请他们的子孙再来称孤道寡?"项羽敞着喉咙插嘴说:“还不如让我们自己来干!”

    “大侄子的话一点也不错,我赞成!"彭越又拍了拍脑袋。

    “现在谈这些还言之过早,"黥布平静地说:“目前要计划的是如何逃离。”

    “逃离的办法,小兄已有了腹案,逃离以后到哪里去,我倒想听听两位贤弟的打算。”

    “我当然是去干我的老本行,汉水、江水和云梦大泽地形我都很熟,而且还有很多老弟兄,大哥要不要跟我去?”

    “三弟,你呢?"项梁又问黥布。

    “我也是和二哥一样,只不过是在陆上占山为王,大哥你呢?不跟我们一起?”

    “我们三人出身和性格都不一样,聚在一启发挥不了力量,我适合在民间发展势力,"项梁想了想说:“目前我的行踪未定,不过将来有事可以到下相打听,我和老家一定会有联络。"接着他将下相的联络地址告诉了他们。

    “我呢?"魏豹在一旁忍不住问。

    “同样,你跟在我们身边也不会起太大的作用,回你的老家魏国去,结合旧有势力,伺机而动!"项梁激励他。

    “这一闹事,嬴政必会通令天下追缉,我回老家,岂不是自投罗网?"魏豹愁眉苦脸地说。

    “你不会藏好一点?"项羽插口说。

    “不错,人流浪在外,有如水面飘萍,别人一眼就会发现,回到老家有如鱼归大海,反而不会有人注意,只是开始时要多注意一点。"项梁笑着安慰他。

    “大哥,你的逃离计划呢?"黥布催促。

    “你们附耳过来!"项梁向彭越等两人招手。

    两人靠近项梁,三人就小声密谈起来。

    “怎么不让我们参与?"项羽在一旁抗议。

    “大人说话,小孩有耳无嘴!"彭越笑着说。

    “不让我们听,我们是耳朵都没有了!"项羽嘟起嘴巴。

    9

    在路上,在宿营,一股谣言像野火似的在这群可怜人中间传开,弄得人心惶惶,时时不安。

    这个谣言说,嬴政已经决定,为了怕泄漏陵墓秘密,在陵墓造好以后,凡是参与建墓的人全部处死!

    开始时人们都当这是笑话,三十万人同时处死,这要多少的地方来埋?多少的人来执行?但传言者的解答是――白起长平之战一坑就是四十万赵国降卒;嬴政一声令下,就将屯留几十万人迁到临洮;天行豪富迁到咸阳十二万户,算算有多人?各国宗室大臣、旧时贵族、富商臣贾、江湖游侠,谪往北方筑长城、南方实边,谪配巴蜀的人,又何止百万?

    嬴政好大喜功,做惯了大手笔,坑个三十万刑犯又算得了什么?其实按照秦法,他们中间大部分的人都是该死的,让他们多活几年,在嬴政只不过是利用他们的剩余价值,说不定他还认为是对他们宽厚仁慈!

    逐渐,逐渐,谣言越传越真,甚至如何执行,日期怎么定都传得活灵活现。说的人一多,不相信的人也不能不相信了。

    于是所有的人口中不说,心中不得不自己作打算。

    挨苦受欺只是为了希望熬过这五年,回家当个良民重新来过,这样一来,等于是执行前还要增加五年苦役,那不如现在死还痛快些。

    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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