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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节阅读 4

作者:叶小岚
更新时间:2018-02-01 04:00:00


    公车站到了,她站住。他看看车牌,看看她。“你可不可以借我钱坐车?”

    她失笑。“你有能力让人愿望实现,却没法坐公车?”

    他播播头。“这是两回事嘛。”

    若蝉摇摇头,从手提袋里拿出装零钱的小钱包。“你住在哪?”

    “和你一样。”

    她拿钱的手顿住。“我们是邻居?”

    “差不多。”

    她给他车钱。“我没见过你。你最近才搬去的?”

    他眨眨眼。“是你把我搬去的。”

    她白他一眼。“你看起来不像油嘴滑舌的登徒子,为什麽要表现得如此不三不四?”

    “你为什麽对我没有半点幽默感?你对你的学生就可以天马行空?”他又抱怨。

    “你不是我的学生。她们是半大不小的女孩,你一个大男人,应该懂得分寸。”她教训他。

    “我又没对你怎样。”他委屈地嘀咕。“好心好意来帮你实现愿望,你把我当疯子。”

    “我许了愿啦,你做不到,怪谁?”

    “你许那个什麽怪愿嘛!”他喊。

    “那是……哎,”若蝉跺脚。“我干嘛跟你鬼扯啊。”

    “啊,我想起来了。”他忽然大叫。

    这时公车来了,若蝉上车,投了币,转身,却不见他上来。

    她由车窗向外望,哪里有他的影子?说不见就不见了,怪人。

    车子开了一段路,她还忍不住朝站牌伸颈望了望,仍然没看见他,彷佛他忽地就遁走了。

    过了一会儿,她发现和她在同一站候车,一起上车的几个人,奇怪地,看……神经病似地看她。

    她尴尬地把脸转开。真是的,和“致命的吸引力”那种对白,怪不得别人用这种眼光看她。

    下了车,经过巷子时,她神经质地回了好几次头,老以为他又跟在她後面。

    她用钥匙开门时便听到屋内电话响个不停。她很快地跑进客厅接听。

    只“喂”了半声,秦佩就紧急地在电话彼端哇哇大叫:“若蝉,你总算回来了。赶快到仁爱医院来,丁倩自杀了!”

    若蝉丢下话筒就奔出才跑进的家门。

    赶到医院,秦佩在病房外呜咽,见了她,抱住她哭出声。

    “别哭,别哭。”平时天塌下来照样嘻哈过日子的秦佩痛哭这般,令若蝉心慌不已。“她死了吗?”

    “还没死,快了。”秦佩答。

    接著,两人同时顿足。“要死啦,我们说的什麽鬼话!”

    至少秦佩停了哭泣,哽咽著。“笨死了,这麽想不开。”

    若蝉环视走廊。“怎麽你一个人在这?她干嘛自杀?现在情况如何?”

    “她早上打了通电话给我,说些怪里怪气的话。我後来越想越不对劲,可是一个上午忙得昏天暗地,中午休息时间才赶快打电话给她,她同事说她今天请假没上班,我马上全身起鸡皮疙瘩,赶到她住的地方,敲门敲得手都歪了,最後找管理员打电话找锁匠开的门。她……她……”

    说了半天没说到要点,秦佩抖颤地又要哭了。

    若蝉抓住她摇一摇。“她怎样?说完再哭呀。”

    “她半截身子挂在床外面,床上、地上都是血。她吃了一整瓶安眠药,又割了手腕,找死嘛!”秦佩边抽泣边骂。

    “废话,不找死,她难道是想好好睡一觉不成?天哪,我也跟著你语无伦次。”若蝉拍一下自己的脑袋。“她受了什麽刺激?我昨天就觉得她怪怪的。”

    “她没说呀?我看她等著和你一起走,以为她要告诉你,倾吐一下。吐一吐就什麽事都没了嘛,割得那麽深,简直像要把手腕切开,痛不痛啊!不知道她是先吞药还是先割腕?”

    若蝉推她一下。“等她醒了你问她了。她为什麽事寻死啊?”

    “一个死男人、烂男人、臭男人,没良心、没肝没肺没肚肠,该下十八层地狱的下三滥!”秦佩喘一口气。“应该把他刹了才对。”

    若蝉呆了呆。“什麽男人?”

    “我也觉得骂得不够痛快、爽快。作家,你来想些狠毒、恶毒的话。”

    “骂死他也无济於事。丁倩几时有个男人了?”

    “她不敢说,怕挨我们骂。她实在受不了时,跟我透露了一点。都是我不好,我把她臭骂了一顿。”

    “秦佩,说重点行不行?”若蝉急道。

    “我正要说呀。那个王八蛋有老婆的。男人满街都是,爱上个有妇之烂夫,不是自找苦吃吗?”

    若蝉不语,走到病房门外,心痛地望著里面病床上的老同学、好友。

    丁倩,值得吗?值得吗?她无声地喊。

    秦佩走到她後面,泪眼婆娑地也望著里面。“我还不知道要不要通知她在离岛的家人。”她低声说。

    若蝉看著病房内那名护士。“她的情形到底怎麽样?”

    “医生说不乐观。”秦佩的声音再度哽咽。“这个笨蛋除了安眠药,不晓得还吞了什麽东西。伤口割得太深,流了……太多血。她是抱著非死不可的决心的。都不管我们没有了她,会有多痛苦。”

    “我想还是通知她的……”

    护士的表情和连续拉几下叫人铃的动作,截断了若蝉的话。她马上推门进去,但立刻被挥手阻止。

    “请留在外面。”当若蝉仍往病床走,护士把她推出去。

    “她……”

    “医生马上会来。”

    “我是她的……”

    走廊响起一阵纷沓的脚步声,医生跟著另外一名护士赶到,匆匆进去。

    秦佩紧紧抓住若蝉的手。“怎麽办?怎麽办?”

    若蝉心乱如麻,屏息望著里面的医生和护士紧急地为了情急救。

    过了宛似地久天长的一会儿,医生边走出来,边取下口罩,对她们肃然注视。

    “你们是她的家人吗?”

    秦佩已经掩嘴啜泣起来。

    若蝉含著泪,摇头。“我们是她的好朋友。她……她……”

    “很抱歉,我们尽力了。最好马上通知她的家属来。”

    医生走了。接著,两名护士也陆续离开。

    秦佩靠墙痛哭。若蝉慢慢进病房,走到病床边,俯视丁倩纸白的脸。

    “为什麽这麽傻?”她哽咽低语。“为什麽做这种傻事嘛!”

    接在丁倩身上,通往短暂地曾协助她持续她坚决地要结束的生命的管子,都拔掉了。

    若蝉轻轻握住好友已无生息的手,泪水滚滚而落。

    “你还记得昨天你问我如果能够许愿,我会许什麽愿吗?”喃喃念著,她脑际灵光一闪。“丁情,我现在要许个愿。”

    她抬起头,对著空中说:“不管你是神是仙,或非神非仙,不管你是否听得见,我要你听著。”深吸一口气,她响亮地说:“我衷心希望丁倩复活,忘记发生过的事,只当不小心受了点伤,好好地活下去。”

    她知道,这是无稽的。但这一刻,她多麽希望,不,衷心希望,这个愿望能实现。

    然而,丁倩并没有活过来。她仍然没有呼吸,没有心跳,没有丝毫生命气息。

    “骗人!我就知道你是个无聊的疯子!”若蝉愤怒地对空中吼。

    她放下了情的手,泪眼模糊地走出病房。

    秦佩充满希望地看著她。“她没死,对不对?”

    若蝉泪如雨下。“谁去打电话给她爸妈?我没办法。我……”

    “哦,若蝉。”秦佩抱住她,两人抱头痛哭。

    半晌之後,秦佩说:“我去打好了。”

    “我去。”若蝉用双手抹抹脸。“你一急就说话没头没尾没重点。”

    “好,你打给她爸妈。我通知其他人。”

    若蝉点点头,走了几步,发觉只有她一个人,便回头,但见秦佩仍站在病房门外。

    “你先去,我……在这多待一会儿,说不定她只是……一时来不及换气呼吸,说不定她……”秦佩说著又泣不成声。

    若蝉沉重地走开。教她如何告诉了伯伯、丁伯母这个突来的噩耗呢?丁倩是他们的独生女呵。他们生了六个儿子,好不容易才盼到一个女儿。

    丁倩,你怎可如此便轻生?

    到了公众电话前面,若蝉对著话机,就是没法拿起话筒。当她终於拿起仿如有千斤重的话筒,插进电话卡,却无论如何举不起另一只手去按号码。

    她很慢很慢地抬起右手时,忽然背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奔过走廊朝她而来。

    同时,秦佩狂喊著。“若蝉,若蝉,你电话打了没?打了没?别打,别打,别打!”

    若蝉刷地挂回话筒,飞快转身。

    秦佩气喘吁吁跑到她面前,脸上泪未乾,但她欢天喜地的笑著,抓住若蝉的双肩,兴奋地摇晃她。

    “她活了!她没死!她活了!她没死!”

    电话卡弹出来之後的话机哔哔哔地响著,若蝉瞠然呆立。

    丁倩活了。她活过来了。

    这是巧合,还是她许的愿真的实现了?

    第三章同处一室

    “你把愿望许给别人了。”

    若蝉深夜才由医院回家,一进门,就被黑暗中这个她已熟悉得不得了的声音吓了一跳。

    她啪地开灯,他就坐在她客厅的沙发上。

    她呆呆瞪视他。“你怎麽进来的?”

    他不满地对她挑眉。“我说你应该可以多得三个愿望,没说我知道怎麽做,虽然我到处在问、在想办法。我问出方法来之前,你还是只有三个愿望,应该省著用,小心地用嘛!”

    若蝉这次不敢掉以轻心,当他疯言疯语了。但是她谨慎地坐到他对面。

    “你说,我把愿望许给谁了?”

    “哈,还倒过来考我呢。终於许了愿,也得给我一点时间嘛。你许的可不是普通的愿,生死攸关的大事哪,我得找上面的商量,又要和下面的疏通,好不容易说乾了口水,两边都肯通融了,还要费上九牛二虎之力,把你那个死也不要命的白痴朋友,死拖活拉弄回来。你是不用说谢谢啦,让你的愿望实现是我的责任,可是你还骂人,就太不应该了吧?”

    若蝉听得浑身汗毛倒竖。“我骂你什麽?”她呼吸都停了。

    “骂我骗子啊。你以为我听不到啊?岂有此理。”他气冲牛斗。

    而且……而且……若蝉眼睛睁得大大的,盯著他的头顶。

    那里在冒烟!

    看到她的目光,他抬头掀著眼皮往上看,举手挥掉头顶的烟。

    “你看你把我气的哦。”他咕哝。

    若蝉不晓得她眨了几下眼睛,只知道眨得她眼皮发酸。

    “你……你……你……”她手指著他,结结巴巴说不出话。

    “还好只是冒烟,没冒火。”他没事人般打个呵欠。“你许一个愿,就把我累得四肢无力,两眼冒金星。照这样看来,其他的愿望,你尽管慢慢的想、慢慢的许,我不催你了。”

    “你……你……”她仍指著他,仍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因为她一直指著他“你”个不停,他看看自己,站了起来,得意地转一圈。

    “如何?这件衣服不差吧?”

    衣服?她又眨眼睛,这才看见他的穿扮。什麽衣服呀!他穿的是龙袍!电视、电影上,皇帝上朝穿的千金裘!

    “你……你……”她觉得她快昏倒了。

    “够豪华、够气派吧?”他把两边袖子一扬一甩。“我向乾隆借的。多亏这件衣服,我才上天下地的畅行无阻。呵……”他又打个大呵欠。“改天再拿去还他,我困死了。”

    若蝉见他要走开,急忙站起来。“等一下,你……你还没有告诉我,你是……你到底……”

    “你也累了,舌头都打结了,睡觉去吧。”

    “可是……”

    他往走道走去。其实,比较像在飞行、飘浮。在她的瞪视下,他进了她的卧室。

    她的卧室!若蝉跳起来,急追而去。

    “慢著。你不能睡我的……”

    她的卧室里空无一人,他不在里面。

    若蝉又用力眨眼睛。她明明看见他走……唔,飘进来的呀!

    我非神非仙,亦神亦仙……他的话在她耳边响起。

    莫非,他……是……鬼?

    哦,妈呀!若蝉双腿一软。

    ※※※

    “起床罗,起床罗!”

    不只是叫声,还有其他声音把若蝉吵醒。吵得要命。

    她张开眼睛,“致命的吸引力”站在她床边,一手拿个摇铃,一手拿个小槌,又摇又敲。

    她呻吟著捂住耳朵坐起来,大喊:“不要敲啦!吵死人了!”

    他咧嘴微笑,双手朝空中一抛,铃和槌都不见了。

    “魂召回来了吧?”

    他这一问,她什麽都想起来了,惊惶地瞪住他。

    “你是人是鬼?”她反问。

    “嗟,骂人兼侮辱人!”他抗议。

    “你绝对不是人。”

    “我有青面撩牙吗?”他走到她的梳妆镜前。“我觉得我长得很不错哩。”而後他转向她。“告诉你哦,要不是你那个不要命的白痴朋友曾经夸我是绝色,我顶多小试一下,才不会花那麽多力气把她从鬼门关拽拖拉扯回来呢。”

    “丁倩!”若蝉跳下床。

    他尾随她到客厅,注视她拿起话筒。“要打去医院啊?不必了。她好端端的在喝鸡汤哪。”

    “鸡汤?”若蝉放下话筒。

    “秦佩送去的。那个丁倩有你们这群朋友,要是再愚痴蠢笨,玉皇大帝也救不了她了。”

    若蝉望著他。“真的是你让丁倩起死回生的?”

    “还怀疑啊?要不要再让她死一次,当场表演给你看?不过这麽一来,你又要用掉一个愿望罗。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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