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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节阅读 7

作者:龙吟
更新时间:2017-12-02 16:51:42
临邛,但却没有听过他的琴声。如今,她从琴声中听到了一个知音在诉说着自己的不幸,一种特别能引起心灵沟通的倾诉。一开始,她本来想躲在小门后听听就算了,可那琴声让她心碎,让她为之神魂颠倒。一向对外人不那么顾忌的卓文君,此时觉得必须见到他,见到他如何抚琴,见到他本人的风采。于是她旁若无人地走了出来,走到亭子间那个边抚琴边唱歌的才子身边。她无心去看抚琴人的面容,她的眼睛只在抚琴的那只手上,而她的心早已沉浸在让她心旌荡漾的旋律之中。她仿佛听到了自己被父亲强行嫁给一 个病弱的入赘的男人时的心灰意懒;听到了亡夫和自己在一起不能琴瑟好合时的双双悲哀;听到了那个弱男子病入膏肓时的悲痛和自己既悲痛又希冀的矛盾心态。更让她心惊肉跳的是,那琴声还在告诉她:何必把自己封闭在深宅大院中呢?何必不去寻找自己的知心人呢?

    何必害怕自己父亲对女儿的管辖呢?幸福属于你自己,可怜的女神,世间只有一个人最理解你的心意,最能和你凤凰谐鸣,也最终能让你幸福,那就是我司马相如,你面前的操琴人。

    卓文君的泪水顺着粉腮流了下来。她旁若无人地走到司马相如身边的空位上坐下,正好挨着县令王吉。那个王吉在她的眼中好像并不存在,别的人当然也不存在;就像这世界上除了琴声,只有司马相如和她两个人一样。

    司马相如觉得自己的曲子快要弹完了,心也快碎了,精神也疲惫了,力气也没有了。他抬起眼睛,发现他在琴中所想念的天仙般的美人儿梦一般地坐在自己的身边。他忘记了他和王吉打的赌,也忘记了自己身处睽睽众目之下,只觉得心曲已经诉说完毕,但还有更多的话,已是琴声不能表达。他左手犹在弦上留连,右手着力地弹拨数下后,坚定地向身边的美人伸去。

    而那美人并不拒绝,将长袖中的一只柔软的纤纤玉手也伸了过来。琴声止住了,两人的手却握到了一起,两双眼睛充满着爱慕地对视着。

    倒是县令王吉此时清醒了过来,他发现自己是个多余的人,更像一只点燃在明月夜里蜡烛头一样难堪。他用袖子揩去嘴边黏糊糊的东西,然后端起案上的酒一饮而尽,将酒杯重重地向案上一扔,拂袖而去。

    众人醒了过来。东方朔也醒了过来。他喝了一口茶,刚才还沁人心脾的馨香突然变成了一种莫名其妙的怪怪的滋味。他"噗"的一声,把茶水喷到了地上,然后站起来,身不由己地向亭子走去。

    杨得意觉得他有些怪,就用手牵了他一把。

    东方朔这才觉得自己忘了身份,不该这时候往里掺和,于是回过头来,掏出一串钱,往案上一扔,扯起杨得意就往外走。

    司马相如醒了过来。他的手紧紧握着卓文君的手,眼睛中的柔情蜜意代替了语言。

    卓文君也醒了过来。她本能地将手往回缩着,但却被对方牢牢地握死。她莺声燕语般地说道:“相公何必如此,如您真心真意,何不找我父亲……”说完,她将手从司马相如手中抽出,快步向自家后花园的墙门走去。

    小丫环随即关上了门。

    司马相如木呆呆地坐在那里,一双眼睛像鱼儿脱水后一般,动也不动,直盯着那扇关闭的门,移不过来。

    客舍里,东方朔用几根草在桌子上算卦,摆弄了老半天,面上露出笑容。

    杨得意站在门边,一脸着急的样子。“东方兄,都五天啦,不能再等啦,得干正事啊!”

    东方朔眼睛一睁:“怎么?你说我们没干正事?这两天,整个临邛都炸了锅,我们耳朵里塞得满满的,什么司马相如求亲,被卓王孙赶出家门啦,卓文君夜间私奔啦,王县令藏奸啦,王县令的小舅子和王县令打了一架,说如果王县令敢休他姐姐,他就告到皇上那儿去啦,卓王孙怒绝父女关系啦,还不够过瘾么!皇上又没规定时限!再说,王吉把这对宝贝藏在哪儿,你知道吗?”

    杨得意也急了:“我有皇上的御赐金牌,哪里都去得!何不到县衙里把他们找出来?”

    “哈哈哈哈……说不定你师傅和师娘正如胶似漆呢,说不定你师傅将你师娘转赠给王吉了呢,还说不定,王县令要拿官位和家产与你师傅做交换呢……。”

    杨得意:“哎呀,别再师傅、师傅的了!我再说一遍,东方大人,东方朔!你再提师傅二字,我跟你急!”

    “好好,不提,不提。我刚才又算了一卦,总算有了点消息。就在今天,这场戏就会继续演下去。等着吧!”

    杨得意坐下来,瞅了瞅这位一向随和的东方大人。虽然他是个去了命根子的人,可男人的心思他还是有的。“噢!东方大人,怪不得你这么烦躁,你心里不舒服!那天,在乐乐亭上,你就想起身去会那卓文君,让我给搅了。直到今天,你还在生我的气,你心里还在想着那个寡妇!”

    被他这么一说,东方朔马上有点难为情,可一转眼他又乐了起来。“你小子,别小看那寡妇,她可是你的师娘!你要是还有那玩意儿,想你的师娘,会比我还急呢!”

    这句话既捅到了小太监的痛处,又搔到这个不让提的徒弟的痒处,杨得意尴尬万分,怒也不是,恼也不是。

    这时,一个歪着嘴的人走到门前。看他们没有理会,就用手敲了敲门框。

    “客官,客官,本社最新消息!”

    杨得意:“是司马相如和卓文君的事吗?”

    歪嘴店主:“当然!整个临邛再也没人说第二件事。你们这回算是赶上了,多住几天有什么不好?”

    杨得意烦透了,一把将他的耳朵拉过来。“您就知道让客人多住几天,要是耽误了老子的事,我就……”“哎哎,老爷您别急”歪嘴店主被拉得直叫,一边护着耳朵,一边嚷嚷:“今天打听到的消息,句句是实。”

    “快说!”

    “那县令王吉大人,还真兑现了诺言,给了司马相如一座小楼!卓王孙说了,家中的钱财,他死后全烧光了,也不给女儿一分一文。那卓文君离家出走,并没带金银细软,司马相如就和她向王县令借了点钱,用那座小楼,开了个酒店。你们想想,那个王县令,到了嘴里的嫩肉让个穷书生给弄走了,还要赔座小楼,能高兴吗?王县令出了一百贯钱,说是借给他们。

    县令与司马相如又打了一个赌,说是酒店前两个月赚到的钱,全得给县令还清本息。如果两个月本息不够,就得全听县令的处置。好戏还在后头呢!你们就只管看热闹吧!”

    杨得意先是高兴,心想终于有了司马相如的消息了。可他听到又一个赌打了两个月,就急了:“你还想让我们住两个月?心也太黑了!”

    东方朔听得眉开眼笑。他不管杨得意怎么急,还是不紧不慢地问店主:“你知道那个酒楼在什么地方么?”

    “就在县衙大门左边不远的十字路口。”

    “好地方啊!得意,还急什么?看看去,弄杯开张酒喝,尝尝大琴师和他的新人的手艺啊?”

    说着,他拍了拍杨得意的肩膀。

    “噢,对,对。那──我们这就走!”

    两个人急忙穿过县衙门前的大街,早看到前面挤满了黑黑的人头。说来也是,这临邛的人,爱看热闹的劲头,比京城长安的市民一点都不差,酒楼外边,被他们围得水泄不通。可是,却没人进酒楼来喝酒,大家都在往里瞅,要瞅瞅大美人儿卓文君是怎么当垆卖酒,还要瞅瞅那秀才司马相如怎么收账。当然,更多的人是看笑话,看本县第一大财主卓王孙的笑话。

    杨得意拨开人群,边走边嚷:“看热闹的后边退退,给喝酒的闪开道!”

    “哟嗬!等了半晌午,还真的有人上了酒瘾。酒店开张喽!”不知是谁叫了一声,众人大笑,一齐起哄。

    “应该叫卓王孙来看看,说不定他女儿比他还会赚钱呢!”人群中又冒出了一句。

    “这王县令,也太抠门,给这么个破楼子,还大酒店呢!”

    东方朔抬起头来,果然看到二楼破落的牌匾上,写着“文君大酒店”五个字。

    又一个男人笑着说:“别看那阁楼小,两个人挤着,暖和哇!”众人又都大笑起来。

    一个老太婆的声音:“卓王孙的老脸,这回让丢尽了,难怪一个子都不给。”

    一个年轻一些的女人说:“啧啧啧,这么个大美人,跟上个穷酸。卖酒,丢人噢!”

    一边听着这些议论,东方朔二人一边往里面挤,好容易挤到了酒店门前。只见这酒店里面只摆三张桌子,每张桌子边上有几个长凳。酒店内并没有客人,可那卓文君穿着几天前的那件布衣,头上扎了个蓝色布巾,一个人大大方方地坐在酒垆前,右边只有一坛子酒,旁边还有几坛小菜。看到东方朔二人来到,她也有点意外,忙站起来,道个万福。

    “女掌柜,开业大吉啊!”东方朔笑着说。

    “嗬!怪不得,是个外地佬!”人群里一片讥笑。

    杨得意操着本地音:“笑什么?不喝酒,不许嚷嚷!老板娘,来碗好酒,上点好菜!”

    卓文君听人称她为“老板娘”,脸上不由得一红,然后马上镇静下来,“好,马上就好。客官请座。”

    卓文君端上几碟小菜,又从酒坛中倒出两大碗酒,送到桌上。她走到一边,对二人深深地鞠上一躬,说道:“贵客光临,敝店生辉。”

    东方朔手一挥:“有美人,这店才生辉哪!”

    外边围观的人靠了近来,齐声“噢──”地起哄。

    卓文君被这句话和众人的哄笑声弄得面红耳赤。她又停了一下,问:“客官不要耍笑,要什么热菜下酒?”

    东方朔答道:“酒,再来一坛,热菜吗,拣你们掌柜的拿手的上!”

    卓文君点点头,对着楼上喊:“掌柜的,拣拿手的菜,来上几碟!”

    楼上传来一声“好嘞”,马上听到锅碗声。

    东方朔和杨得意相视一笑,二人将两大碗酒一饮而荆卓文君再来倒酒,二人稍吃些菜,将酒又是一饮而荆卓文君的酒,再倒一次,就不够了。

    东方朔看了文君一眼:“怎么,没酒啦?”

    卓文君脸又红了:“不好意思,这酒虽然不多,可是好酒埃再说,这酒很贵,我们店小,备不起太多的货。”

    “酒很贵?多少钱一碗?”

    “九铢钱。”

    杨得意不干了:“别人的酒,是三铢钱两碗,你们的酒,怎么是九铢钱一碗?”

    “客官不知,这是县令给的好酒,他给我们的进价,就是三铢一碗。”

    外面传来一阵哄笑。有人说:“这回,王县令宰人不用刀喽!”

    东方朔对杨得意使了个眼色:“我们不管多少钱,就是要喝个痛快。快让掌柜的再去弄酒!”

    卓文君既有点着急,又有点高兴,对楼上喊道:“相公,不不,掌柜的,这一坛酒不够,你再去弄点吧!”

    楼上又传来司马相如的声音:“明天再来吧!每日一坛,卖完了就关门!”说完从楼上坠下一个篮子,里面有一盘子肉末。

    “嗬!还是有学问的人,没跑堂的,自然有高招上菜!”又是一片哄笑。

    东方朔笑道:“酒都备不足,有钱也不会赚,看来,生意够呛噢!”

    店外的人们又笑起来。有人喊道:“一天宰一回,也就够本啦!”

    卓文君不好意思起来,她把菜放到桌上,说:“客官不要急。这菜,可是掌柜的亲自做的,您尝尝!”

    东方朔与杨得意各品尝一口,马上都吐了出来。

    观看的人大笑。

    东方朔皱着眉,瞅了杨得意一眼:“这哪儿是菜,分明是狗食嘛!”众人的笑声更大了。

    杨得意将菜夹给随自己来的那只大狗,狗也吐了出来。

    众人笑得前仰后合。

    卓文君羞愧万分地说:“对不起,客官,您……”这时楼梯响了,司马相如头顶一条白巾,从楼上走下来,边走边说道:“狗食又怎么样,狗食也有学问!”

    说话间,他看到了杨得意,两人四目对视片刻。

    杨得意:“师……师……”

    司马相如眼睛一亮:“得意,是你啊!”

    杨得意这时的话才顺过来:“是,是。您看,这是当朝伴驾学士东方大人。”

    司马相如:“失礼,失礼。”

    东方朔站起来,拱了拱手:“相如兄,听你的琴声,我就心仪已久了。”

    司马相如面有难色,手往身上直蹭:“不好意思,不好意思。那琴是弹给她听的,不过,当天我就知道,另有知音在场,原来是东方大人,惭愧,惭愧!”

    东方朔笑道:“心有所专,才有姻缘吗!司马大人真是多才多艺,开起酒店,也是独具风格。”

    卓文君听说这人是朝中人,马上低下头,站立在一边。

    司马相如转过脸来,问杨得意:“得意,你不是在朝中当……”杨得意手一挡,阻止了他的话:“蒙您指点,我在当今皇上身边为官。你看”,他掏出金牌,“我和东方大人持皇上御赐金牌,特来奉请司马先生入朝见驾,圣上要委你以高官!”

    司马相如大吃一惊:“啊?”马上走过来,与杨得意拥抱在一起。

    卓文君也兴奋异常,不过她没有失态,轻轻地“啊──”一声,就欣喜地上楼去了。

    刚才在门口带头起哄的那个男人,显然是见过世面的,不禁说了声:“乖乖,皇上的金牌!这穷鬼要发了!回去告诉卓王孙吧,说不定有赏呢!”

    另一个男人不相信:“卓王孙万贯家财,八百仆僮,皇上比得了吗?”

    “你狗屎!皇上比卓王孙阔千千万万倍,碾死王县令,也就像碾一只蚂蚁!”

    “啊!快走啊,再起哄就倒楣喽!”

    众人一哄而散。

    当天晚上,这个小酒楼张灯结彩,真的有了开张的喜庆。县令王吉带领几个临邛要人,与东方朔、司马相如等人同座于楼下的一张大桌子前,杯盘交错,热闹异常。

    许多坛酒放在酒垆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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