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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节阅读 8

作者:李牧童
更新时间:2017-11-29 17:44:14
衷。

    她是一开始就在利用我吗?她一开始知道我爱她,却一直不拒绝我,就是要利用我替她出生入死吗?

    不,并非替她出生入死,是替他的男人韩琛!

    我嫉妒,我因爱成恨。

    不能够得到Mary的爱,我便要得到她的生命!

    离开避难屋,我走到商店拨了一个匿名电话,把Mary的行踪告诉了倪家的人。

    我在路上飞驰,汽车音响在播放着Mary送给我的老歌,我的心情七上八下。车子到达启德机场,我东张西望寻找Mary的踪影,我突然感到后悔,我拨电话给她,想通知她离开机场。

    这时老歌刚好播完,车厢内一片死寂,我听到微弱的电话铃声从窗外传来,我回望,在一辆的士旁边,Mary刚下车。

    Mary朝我这边望过来,她发现车上的我,没接听电话,只是盯视着我。

    从她的眼里,我看见了惋惜,不,我看见了拒绝。

    Mary别过脸正要进入机场,一架七人车高速驶至,直撞向Mary。

    Mary被撞飞开去,七人车倒驶,再冲前。Mary被车辗过,血肉模糊。

    这时,老歌再次徐徐响起,我的心一阵绞痛,但我没有流泪。

    刘建明陷入沉思,陈永仁的话把他惊醒:“听!人声多浮,看见吗?人声全浮在你面前。”

    刘建明深深吸进一口冷空气,回到现实,他抿抿嘴唇不置可否,径自走到旁边的陈列柜拿出一条讯号线,对着仍一脸陶醉的陈永仁说:“喂!试试这条线,听怀旧歌,这种线较好。”

    陈永仁半信半疑地接过讯号线,不情不愿地把它接上。歌声再响起,他听得目瞪口呆。

    刘建明自信地说:“成不成呀?”

    “果然强劲得多!”

    刘建明与陈永仁轻松交谈,背后其实相当讽刺。

    两人都是卧底,而且都与韩琛关系密切,他们正站在绷得愈来愈紧的对立局面。卧底,线人的一种,两个线人走在一起,竟谈笑风生讨论哪条线的功能比较好,须知他们命系一线,假若一方的线比自己的强,另一方便危在旦夕,可笑的是,他们对对方的身分懵然不知。

    “喂!我买一套,有没有折扣?”刘建明笑着说。

    陈永仁摇摇头:“音响在这里买,喇叭就免了,对面街的‘祥威’较便宜。”说罢他递上‘祥威音响’的卡片给刘建明。

    刘建明付款后离去,临走前再问陈永仁一句:“喂!那边现在有人吗?”

    “有!说阿仁介绍的,有折扣。”他答道。

    店铺老板刚巧在这时回来,听到两人的对话,立即上前埋怨:“大哥,我叫你帮我看铺,你帮我赶走生意?”

    “唏!那你的喇叭是卖得贵嘛!”陈永仁没好气说。

    “啊!我不卖贵点,哪有钱交保护费给你?”老板听罢更气愤。

    陈永仁暗笑着说:“不交?你尽管试试看。”说罢他随手捡起刚才刘建明推荐的讯号线,急步离开。

    “喂!那条线呀?”老板企图制止。

    陈永仁穿上黑色羊皮西装褛,头也不回:“借我用几天。”

    老板连忙追出门口:“四千多元你借来用几天?你匆匆忙忙的去哪里呀?”

    “送殡呀!”陈不耐烦地嚷着说,跳上的士。

    陈永仁并非胡说,今天他真的要去出席一个葬礼,一个恩人的葬礼。

    坐在的士上的陈永仁,不期然又想起在学校的日子,那是他加入警队后,惟一开心的一段日子。

    的士在万国殡仪馆旁的小路停下,他急步走进一条阴暗的冷巷内。冷巷对着马路,他神情肃穆身躯笔挺地着,动也不动。

    一会儿,两架负责开路的警察电单车在巷子前经过,陈永仁准备就绪,待灵车驶经巷子前的那刻,向灵车敬礼。

    灵车的挡风玻璃上挂着“叶府出殡”四个大字,放在车头位置的,是叶Sir的黑白照片。

    “九七年后是你们的世界,瞧你们两个气宇轩昂,别说上《警讯》,被挑选出来做纸板警察的模特儿也够资格,到时假若你们还有点良心,一人给我几百块养老,我下半生便无忧!”陈永仁想起十一年前,叶Sir在四十二岁的寿宴上跟他与陆永昌说的这番话,当时,他在警校还未毕业,一心要做个正正式式的警察。

    叶Sir的寿宴,那是他首次出席,也是最后一次,因为从一九九二年开始,他已丧失资格。

    没有资格参加叶Sir的寿宴,也没资格到灵堂前拜祭他,这正好道出陈永仁暗无天日的人生。

    在幽暗的小巷内,回想这十年的非人岁月,陈永仁觉得自己像条蚯蚓,每天在黑暗湿湿的泥土下钻动,窃听着从四方八面传来的声音。每隔一段时间,他会被投进波涛汹涌的大海,更近距离地观看鱼群的活动,默默地留意大鱼何时出现。他的身上系着一根鱼丝,在彷佛渗着阳光的水底,他好像看见了未来,他等待着岸上的人及时把他抽离,然而,他渐渐发现,握鱼丝的人根本并不可靠,每次在大鱼快要把他吞噬时,他都得靠自己奋力游出水面。他疲惫地爬回岸边,这时,握鱼丝的人会施施然出现,告诉他这一带的海域已没有大鱼,然后把他捡起,到另一个岸边,叫他再次往这新的土壤里钻。

    “27149,你现在被警校革走,你接受的是一个极度危险的任务,你清楚没有?”

    十一年前,黄Sir在警校跟他这样说,当时的他并非没有犹豫过,可是摆在他眼前的选择只有两个:一是离开警队,一是接受任务。

    他选择接受,因为卧底至少在骨子里还是个警察,他决定踏上这条远离警队的征途,希望绕着地球走一圈后,最终可以回到警察部。

    离开学校,十个月后他加入了三合会,在关公面前发下毒誓,效忠社团。

    黄Sir的终极目标,是要利用陈永仁把倪永孝缉拿归案,但倪永孝知道他这个同父异母的弟弟曾经入读警校,为了避嫌,同时为了给陈永仁充足的训练,黄Sir决定先遣派他到旺角打滚。当然,黄Sir并没有把自己的部署告诉陈永仁。

    陈永仁的第一个目标人物,是偷车集团的主脑丧强。

    要搜集丧强的犯罪证据,陈永仁明白一定要先获得他的赏识,他决意要在最短的时间内获取丧强的信任。所以,陈在加入偷车集团后,就表现得异常拚搏,他希望早日把他缉拿,恢复自己的警员身分。

    可是愈是拚搏,跟敌对社团殴斗、被警察拘捕的机会自然愈多。旺角是警方要严厉打击的犯罪黑点,陈永仁跟随老大从早到晚四出犯案,多次被警员追捕。

    唐楼楼梯底是陈永仁惯常藏匿的地方,他不时会致电给黄Sir大吐苦水:“黄Sir呀!我真的撑不住!出街不是被警察追,就是被流氓打。”

    黄Sir安慰着说:“这阵子警方扫荡得较严密,迟些会好一点,你要撑住。”

    “撑?怎样撑?不如你来撑呀,好吗?”他气愤说。

    终于,在一九九三年的平安夜,他首次入狱。

    陈永仁步过监狱走廊,两旁的囚犯对他虎视耽耽。

    进入监狱,他赫然发现当日在停车场被他殴打的矮个子男人,陈永仁依稀记得他的名字叫傻强,傻强不怀好意地望着他微笑。

    狱警关门,离开,傻强领着几个手下围拢陈永仁,他正要说几句奚落话,陈永仁却率先发难,向着傻强腹部狠蹬一脚。

    众人登时大打出手,场面混乱一片。

    半晌,狱警赶至,陈永仁一拐一拐地步出,嘴角流血,颧骨发紫,其他监狱的囚犯见有人受伤,纷纷凑到铁栏前七嘴八舌。紧随着出现在走廊的是傻强,他比陈永仁伤得更重,被医务人员用担架抬出,奄奄一息。

    已是凌晨四时许,躺在医疗室内的陈永仁,辗转反侧。

    自成为卧底后,他便患上严重失眠,而在仅有的睡眠中,他会不断做梦。在梦境出现的当然不是美好的景象,他经常梦见自己被警察追捕,警察的身分有时是社团中的同党,有时是黄Sir,有时,是他自己。

    陈永仁万料不到自己会有坐牢的一天,在数个月前他因伤人而被警告,这次再犯,被判监禁二十天,他不禁惆怅,下次再犯,刑期会是二十个月,抑或二十年?

    两天后,黄Sir到监狱找他。

    探访自然不能循正规程序,在监狱公园旁边的隐蔽一角,黄Sir隔着铁丝网给陈永仁递上两盒香烟,望望他的伤痕,黄Sir有点耽心。陈永仁一脸冷漠,对黄Sir的慰问显得不耐烦,其实在他的心底里,泛起了一丝久违的暖意。

    数天后,在监狱的篮球场上,陈永仁独自在投球,傻强撑着拐杖与一众手下不动声色地把球场包围,手中暗藏削尖了的牙刷。傻强正欲命令手下动手之际,一个彪型大汉突然从旁走出拦路,众人定睛一看,只见在大汉身后站着一个有份量的人物,他的双手放在身后,手握一支留下了岁月痕迹的口琴,众偻罗立即肃然作揖,傻强赶忙拐过来,恭敬地叫了一声“三叔”。

    三叔,就是倪坤的弟弟,倪永孝的三叔。

    陈永仁惊讶地凝望三叔,心里哆嗦着倪永孝是否一直在观察自己的一举一动?三叔回望陈永仁,木无表情,一会儿,迈步向着陈永仁走去。

    “倪生叫我进来看顾你。”三叔不带感情地说。

    陈永仁质疑:“就这么简单?”

    三叔微微垂首,一笑,抬头:“在你出狱后,倪生想继续看顾你。”他顿一顿,“说到底是一家人,有兴趣回来帮倪生手吗?”

    陈永仁缄默不语,径自转身继续投球。

    凌晨分,众囚犯在监狱呼呼入睡,陈永仁侧着眺望窗外的夜空,在盘算着是否把三叔的邀告知黄Sir。

    假若说出,黄Sir一定会转派他混入倪家,那么,他的卧底生涯大概会变得更漫长。

    更令他难于抉择的是,他是否真的希望亲手把倪永孝绳之于法。

    突然,陈永仁听到一阵低低的哭声,他循哭声望去,只见傻强把头埋进枕头,凄凉啜泣。

    陈永仁心软,爬下床,坐到他的床边,“喂,哭什么呀?打得你很痛吗?”

    傻强泪眼红红地凝望陈永仁:“今天我老爸死了,我老爸很疼我的,我就哀求阿Sir:‘可不可以给我出一出去,带一个叉鸡饭拜祭老爸?’岂料阿Sir跟我说:‘你知不知道坐监是什么?坐监就是要你们这些渣仔,在父亲去世那天也无法去见他最后一面。’”

    陈永仁拍拍傻强的肩膀以示安慰,没料到傻强竟扑起,像个小孩般紧紧搂着他,放声嚎哭。

    那晚,陈永仁对傻强这个人了解多了一些,在趾高气扬的皮囊下,他看见一单纯真挚的心。

    在某程度上,这令陈永仁对黑道中人的看法,更加进退维谷。

    第七章

    “路不险,则无以知马之良;任不重,则无以知人之材。”

    ――司马迁(145~87B.C.)

    在叶Sir葬礼后的一个小时,陈永仁出现在一座商业大厦的天台上,位置就在上环港外线码头对面。

    这是陈永仁与黄Sir惯常见面的地方,每次他收集到新的线报,就会在这个位于市中心,但却寥无人迹的地方告诉黄Sir。

    天空万里无云,陈永仁坐在矮围墙上眺望维多利亚港,海面闪着点点银光,疾驶的水翼船留下久久不散的白浪。

    有些记忆,在陈永仁的一生中也驱之不散。

    十分钟后,黄Sir手持一个公文袋,满头大汗赶至。他鼻梁上架着太阳眼镜,穿一套笔挺的黑色西装,昂藏六尺,看上去比年轻时更英俊。

    两人没打招呼,他瞥一眼陈永仁打了石膏搁在栏杆上的左手,不发一言地摇着头。

    陈永仁瞅他一眼,冷冷地问:“有没有代我送帛金?”

    黄Sir透过茶色镜片瞪他,从袋里掏出一个上面写着“吉仪”两字的白信封,递上,别过脸望向前方,凉薄地说:“看来我快要送帛金给你喽。”

    陈永仁接过信封,歪着嘴:“说什么?你想我死吗?”

    “你说啦!犯伤人罪你被抓过多少次?我想尽办法向律政署解释你精神有问题,叫你看心理医生,你还是要惹事生非,到处打人,”说着黄Sir上前两步,倚着栏杆,“别告诉我你真的心理变态了,已经记不起自己是兵还是贼?”

    陈永仁自一九九二年担任卧底,近十年来饱受精神压力煎熬,陈永仁的心理无可避免地出现倾斜,出现严重的暴力倾向。十年来他共有八次伤人纪录,坐牢已成为家常便饭。他开始连自己都搞不清楚,到底他是单纯为了发泄才伤人,抑或这是他刻意向黄Sir表达的一种无声抗议,还是为了寻求顷刻安静,而宁愿坐牢?

    无论如何,陈永仁在前一次伤人案件中,除被判坐牢外,还被法庭强制他需要接受心理治疗。

    听见黄Sir的谴责,陈永仁变得激动:“最初说好了做三年!”他震臂举起三根指头,“三年后又三年,三年后又三年,十年都快到啦!老板!”

    黄Sir蓦地站直身子,瞪着他说:“你对我的态度好一点好吗?叶Sir过世了,现在全香港只剩下我知道你的身分,假若我回警署把你的档案洗掉,你从今以后就是古惑仔,大家都不用再麻烦!

    受到黄Sir的说话刺激,多年来做古惑仔的孤独惨况一下子涌上陈永仁的心头,他不甘示弱,破口大骂:“那你想我怎样?日日提醒自己我是警察?做梦时都懂得说:‘放下枪,我是警察!’,是否这样?”

    黄Sir看见陈永仁暴跳如雷,眼泛泪光,他再接不下去。

    对于陈永仁的苦况,黄Sir其实心里明白,可是为了破案这个大前提,他不得不硬着心肠。

    “韩琛何时入货呀?”黄Sir问。

    陈永仁赌气说:“不知道呀!”

    陈永仁别过脸不理黄Sir,黄Sir无可奈何,两人静默不语。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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