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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节阅读 38

作者:温瑞安
更新时间:2017-11-28 16:07:26


    一个“问”字,“唆”地一声,一道寒芒,直打聂青眉心!

    快!

    疾!

    碎不及防!

    如果有光,就有希望,那么说,有出手,能出手,就有机会获胜,有机会反败为胜。

    2、只要爬起来比跌倒多一次

    “嗖”的一声,寒芒直取聂青面门。

    两人相距极近。

    聂青本理应以为无情已完全失去反抗的能力,所以更骤不及防。

    这下很要命。

    ――无情的命就在聂青的手里,所以他先行要聂青的命!

    聂青盯住无情。

    无情一张嘴,寒芒一吐。

    聂青也突地一张口。

    他一口咬住寒芒。

    不错,无情的寒芒,给他一口咬住了。

    的确,无情这一记绝招,已失了手。

    那是真的,聂青破了无情的杀手铜。

    他左手还迅疾而熟悉,往无情颊上一拍,“啪”的一声,从无情咀里掉下一支比牙签大不了多少的竹管来。

    无情看着聂青,看他的眼神,仿佛对这个人很好奇,也很赞赏。

    可是他却刚刚失了手。

    他连这称绝江湖,必杀绝技,也给聂青破掉了。

    聂青也俯首看着他。

    他的咀里原来有四只尖牙。

    就像狼犬。僵尸一般的尖齿。

    就这四只牙齿,衔住了无情的寒芒。

    两个就这样对视着,也对峙着。

    半晌,聂青一松口,“叮”的一声,寒芒落地。

    “好一个‘不吐不快’,”聂青看了看地上的暗器,又补加了一句,“好一支‘独锈’!”

    “不过你的杀手铜完了,”然后他说,“到底让我给破了。”

    他这时的语音,好像是艺术家经年累月、苦心孤诣的终于完成了他的作品,满足之余,还透露了一些些的乏意和得意。

    他抬起左臂,用屈起的指节敲了敲他的牙:“幸好我有这四只‘切齿咬牙’。”

    他以一种胜利者的姿态俯视无情:“就算你的暗器喂了毒,也不管用,再毒也毒不过我的牙。”

    无情道:“我的暗器从不淬毒。”

    聂青怔了怔,又笑道:“不管喂不喂毒,你现在大概也把我恨了个咬牙切齿吧?”

    无情道:“我倒是印证了。”

    聂青问:“印证?”

    无情道:“我印证了老鱼为何从背部受袭,颈部遭噬,果然是你咬的。”

    聂青居然伸了伸舌尖,他的舌尖很尖,也很长,舌根又蓝又绿,无情乍见,仿佛有点畏惧,头部往后缩了一缩。

    聂青嘻嘻笑道:“大捕头也有畏惧的时候。”

    无情才那么一畏缩,随即又恢复了他的漠然:“小人物当然害怕。”

    聂青道:“你在后悔明白得太迟了吧?若不是鱼玄姬的‘顶心睁’实在劲急,他的‘铁壁铜墙’也的确练到家了,要不然,我一口就咬死他了。”

    无情道:“问题是,你咬了他之后,牙齿吞到肚子里去了么?我有观察过你的咀巴,并没有异样,只有血渍。”

    聂青得意非凡地道:“你终于肯问我话了。”

    无情随即道:“不过,我现在倒看出来了,你的尖齿是活动的,是临时箍上去的,当然,也可以随手脱下来。你当时咬住了块淌血的肉,既是可以表示你是跟敌人搏战而求存,也可证明你不是凶手,更可掩饰掉你牙缝、唇边血渍的由来。”

    聂青目光绿芒大闪:”对对对。你想得对极了。要是一早想得那么周全,你又何致于现在落我手里?你们一看到我背上的伤,就以为我也给鬼咬了,而且伤得最重,殊不知,我是自己搞的。”

    “那时候,我就想不通这一点。”无情承认道:“我没想到,毒牙根本就不长在咀里,所以,你只要右手食指套着尖齿,左手指尖捏着毒牙,反转往左肩右肋一刺,就可以‘咬’在自己背上,看来,是从背后遭袭,而且,绝对是牙印,也大可洗脱了偷袭的嫌疑。”

    聂青惨笑了一下:“为了要干掉你手上两员大将,我也付出了代价。”

    无情说起他们,就算在这种形势下,也有为他们而感到骄做的样子,道:“他们看来不过是行行坐坐。喝道开路、服侍我的两个牙将。跟班,其实不然。”

    聂青颔首同意:“我知道。只要从老鱼已跟随诸葛小花二十年,小余跟在你身边办事已十年却依然在江湖上屹立不倒,并且见案破案,光在这一节上,我已知道他们只是给掩饰得好的狠角色,决不是小人物。”

    无情道:“你有眼光,也够狠,但还是放不倒他俩。”

    聂青目中青芒大现:“但我却放倒了你。”

    无情道:“跌倒了的人,随时都可以站起来。”

    “你例外。”聂青说,“就你站不起来。”

    “我站不起来也可以爬起来,撑起来;”无情的语音里依然坚定,“无论跌倒多少次,只要爬起来比跌倒多一次,他便算是成功了。”

    聂青瞳孔更绿:“只不过,只要跌倒比站起来少一次,他就得是个死人了。”

    无情冷然道:“我还没死。”

    聂青道:“那要看我要不要杀你。”

    然后他反问:“你知道我刚才为何不杀了你?”

    无情道:“你是个聪明人,够好够狡,你刚才就说过,决不犯上别人的毛病。历经错误,才能有顿悟。刚才习玫红没一刀杀了我,才有如此下场。你刚才却没接受她的教训。这我可不明白。”

    聂青眉开眼笑:“无情大捕头也有不明白的时候?”

    无情也不温怒:“如果我一切都明白,此际又怎会落在你手上?”

    聂青道:“我刚才不杀你,是正好受到教训的原故。”

    “教训?”无情惑然,“什么教训?”

    “过去武林人的教训。”聂青唯恐他听不明白,所以再追加一句阐说,“过去对付你成功得手但败亡下场的武林人,他们总结的经验和教训。”

    “对付我,”无情脸上的表情,一时似笑非笑,“有那么复杂?”

    “有。”聂青正色道:“你得罪的武林中人,是不是很多?”

    “多。”无情答,“多得连我自己都数不清。”

    聂青板起脸孔问:“其中有许多是高手,而且还是一流高手吧?”

    无情爽快的答:“他们只要动一根指头,我就理应死了十八次。”

    聂青依然肃然地问:“但他们得手。成功的并不多?”

    无情苦笑道:“要不然,我早已不能活着让你迫供了。”

    聂青不理会无情话里的讽嘲之意:“他们其中也有好不容易得手的,但却没把你杀死,而且他们也没能活下来,为什么?”

    无情沉吟了一阵子,才道:“他们……运气不够,棋差一着。”

    “对,棋差一着,功亏一赘!”聂青用左手一拍大腿,道:“他们就是要在你死前跟你说话,要你认输。认栽,要你饱受折磨。折腾,然后他们才动手――也就是说,他们没把你一制住就即行杀害,对不对?”

    “所以他们才‘一子错,满盘皆落索’,反而给你杀了。”

    “他们既然已制住了我,怎么会反给我杀了呢?”

    “问题这才是有趣的地方。他们是咎由自取,不自量力,但也可能中了你的圈套,你所设下的陷阱。”

    “陷阱?”

    “对。你让他们接近你,制伏你,然后在他大意疏忽间,淬不及防的杀了他们。”

    “……我既已给制伏了,又如何能把制住我的人杀掉?”

    “所以我这才反复研究你这个人,以及你的长处,不惜千方百计接近你,争取你的信任,观察你的一举一动。”

    听到这里,无情忍不住道:“你为了我,也真苦心。”

    聂青好像对他语气中的讥消,一概都没听出来:“对付你,是我来疑神峰三大任务之一,可是要打垮你,是我这趟南下的第一要务。”

    “你的任务好像很多,也很重要?”无情看着他,居然还带了点同情的意味,“却不知有什么发现。”

    “有。”聂青道:“你是一个危险人物,若非制住了你,谁都不能靠近你的身边;如果你已给制住了,他们又如何到底命丧你手中?你全无内力,双足已废,既已给制伏,又如何能在速尔间打垮强敌?”

    他说得很专心。

    很全神。

    也很专业。

    随即他已自问自答。

    “那么,答案看来只有一个。

    “你是故意让他们制住的。

    “只有以为你已给制住,他们才会把真相一一道出,你惟有在真相大自之后,才会下杀手。

    “也只敌人以为已制住了你之后,你才能跟他们近距离动手――你的手既已不能动,那只有一样:

    “动口!”

    3、动口与动手

    “动口?”

    仿佛,连无情自己听了。也觉得有点不可置信。

    “对,”聂青肯定地道:“动口。”

    “你口里藏着精巧绝妙的暗器。”他翻开掌心,把他从无情嘴里拍打出来的小管子,说得颇为洋洋自得,“果然不出我所料,你口中藏有‘一支毒锈’,果然够歹,够毒!”

    无情澄清道:“我这‘一支独锈’,跟唐门的‘一支毒锈’是两回事,我的从不沾毒。”

    “这当然了。”聂青冷笑道:“要是淬了毒,你把它含在嘴里,第一个就给毒死了。”

    无情但凡遇上别人对他的暗器蘸毒的误解,无论在何时何地,什么环境下,他都一定大力澄清到底,而且坚持到底,仿佛这对他而言,比性命更重要,不过,聂青好像并没有理解。也不愿去体会无情的用意。

    反正,他已获胜。

    他已纵控了局面。

    一个大获全胜的人,本来就不必要也不需要去理会败在他手里的人有什么感受。

    看着他胜利的脸孔,无情难免有点沮丧的问:“所以你想尽办法的目的,是要接近我,找出我能反败为胜。击杀对手的原因。”

    聂青点点头。

    无情仿佛有点泄气的道:“你拦路截我,央求一道上来疑神峰,为的是把我击垮?”

    “这不是惟一理由,”聂青承认,“但却是主要原因。”

    无情沉住气又问:“你刚才制住了我之后,又故意贴近我,诱我说话,为的是要把我这救命的一招使出来?”

    “我是反过来利用前人的大意失算,来诱使你向我发动夺命的一击。”聂青悦然道:

    “所以我才逼你提问,你一开声说话,我才有机会试一试自己。”

    无情不解:“试一试?”

    “对,”聂青昂然道:“试一试我有备而战的‘咬牙切齿’,能不能对付你的最后一击:“一支独锈’。”

    然后他笑:“我可以!我能够!我成功!我已彻底的击垮了你!四大名捕之首盛崖余就这样败在我手里!”笑的时候,时如夜果,时若呜咽,也不知他是痛快,还是痛苦。

    “要不是我故意诱你出手,不,动口,你怎会使这杀手铜!?”聂青对这一点最有得色,“若不是早已算准你要命的把式就含在嘴里,我一逮住了你就立即宰了你,还会像前人一般,跟你尽诉心中情,说天说地,让你给逮着机会,起死回生,反败为胜不成!”

    “我可不是他们厂聂青嚣狂地道:“我可会汲取教训,吸收前人的经验,以作破敌的妙方。”

    “这点,”无情不得不承认,“你的确狂得起。”

    “刚才你是为了要引诱我使出杀手铜而不下杀手,”无情依然有惑,“现在呢?你为何还不杀我?你在等什么?”

    “现在我是让你了解,我的成功之处,让你明白,你败得不冤。”

    “我已经明白了。”无情却道:“你要我死得服气。”

    聂青嘿笑道:“也不到你不服。”

    无情居然说:“但我还没死。”

    聂青沉下了脸:“那是因为我有一事不明白。”

    “哦?”

    “我不马上杀你,是因为在没弄清楚这件事之前,”聂青死盯住无情的脸,好像要把他两颊消融出两个青洞来,“你决不能死。”

    无情好整以暇:“也就是说,现在,你有疑团未解?”

    “是。”

    “你要问我?”

    “不错。”

    无情索性闭上双目:“你问吧!”

    聂青脸色阴沉不定,一字一句地道:“你刚才叫我‘青月林公子’――你是怎么知道,几时知道。从何知道我就是‘青月公子’林做一?”

    他用了很大的力气,才问出这一句话来。

    因为他真的不明白。

    这一个问题是关键。

    刚才无情叫出了这一句之后才射出“一支独锈”,令他大为震动,要不是他早有防备,蓄势以待,无情的这一击他早已避不过去,接不下来,登时丧命了。

    他虽然还是以“咬牙切齿”衔住了暗器,但还是险极了,惊出了一身冷汗。

    差一点,就要接不下。

    也就是说,几乎就要命丧当堂。

    一切,都因为一句话。

    一个名字。

    ――一个他没想到无情会叫出来的名字。

    他自己的真正名字,外号及身份。

    青月公子!

    他要杀无情。

    他巴不得马上亲手杀死无情。

    一一这个人,虽然已落在他手里,废其爪而拔其牙,他已全元反击之力,但只要这个人仍然活着,依然在他身边,他就如芒刺在背,毒蛇在怀,食不安,寝不乐,甚至连得意也不够尽兴。

    跟无情还是“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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