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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节阅读 34

作者:温瑞安
更新时间:2017-11-28 16:07:26
墙上,凹洞愈来愈多。

    死尸多是给硬塞人洞缝里。

    这些尸体多已腐烂不堪了,有的却是死去没几天,多是整张皮都给活生生撕了下来,一片血肉模糊,死状奇惨。

    无情曾停在几具死尸前仔细观察:有的从内脏到舌根,都给刨去了、刮空了,形状可怖,他们在死前,还受过极大的痛苦,以及极大的惊吓。

    真的跟绮梦所说的一模一样。

    无情在每一具尸首上,都仔细看过一会儿,嘴里喃喃有词一阵子,感觉很不舒服。

    他并不害怕死尸。

    他能不感到骇怕,是因为诸葛先生自小训练他观察、检验、解剖死尸,让他习惯了。

    他感觉到极不舒服的,不是因为死人,而是他一向不明白,也不能接受:人,就算要杀人,也何必,何苦。为何要将他杀害的人折磨到如此地步呢?难道看到一个人饱受折腾,痛苦,他就会感到特别快乐吗?他就能特别获益吗?――要是这样,人还能算是人吗?如果把这种折磨放在杀人者的身上,他的感受又会如何?

    他一直对这一点很拒抗。

    ――在江湖上,有时杀人难免,但又何必去折磨人呢?

    他看到这些死尸,就感到气愤。

    直至他看不到死尸时,他才转换了一种情绪:

    提防。

    他再看不到死尸,不是因为没有尸体了,而是没有灯了。

    忽然,转了一处弯角,就没有灯光了。

    其实不是没有装灯,而是墙上的油灯熄灭了。

    ――不知是因为油给烧完了,还是火给风吹灭了?

    虽然泥墙上的油灯灭了,但在无情转了第一个弯之后,还是有点隐约的光线映了过来。

    那是因为在原来未转角的雨道上,依然点着油灯。

    可是,到转了第三、四个弯之后,墙上的油灯依然没亮,那情形就有很大的不同了。

    前路愈渐黑暗。

    而且,既然没有火,谁也不知是不是因为空气太过污浊。太潮湿之故,所以,油灯根本亮不起来。

    无情深呼吸了几次,像要探索。分析,品味空气的污浊程度。

    前面一片漆黑,而且,已窄难容身,兼且遇上了多处转角――再下去,该往左转还是右转?前去还是观望好呢?

    就在这时候,地底里仿佛有一声嘶吼,初时似是十分微弱,但后来可能因通过一段又一段的雨道,一层又一层的间隔,传了过来,也一波接一波的,声浪大了十倍。百倍,简直是撕心裂肺,鬼哭神号。

    ――那是什么声音?谁的声音?是地府里的阴魂?受刑的罪人?还是恶山魔洞里的兽曝?

    这惨嘶之后,一切又归于沉寂。

    在黑暗里,无情整个人都似给凝结了。

    直至声音散去。

    消失。

    灭绝、

    然后,无情动了。

    他驱动轮车,往前。

    没人黑暗。

    然后,他在轮车对黑暗行驶时的探测设备中察觉,前面又没有路了:

    前面是墙。

    泥墙。

    于是他得要抉择:

    ――向左转还是向右转?

    人生里,常常有这种抉择。

    佛经里有一则故事:一位心底善良的王子,面对神和魔的化身,神是要救他的,魔是要害他的子民的,他不知哪一位是神?哪一位是魔?他拔出了剑,始终犹豫,不敢取决,没有祈下去,结果,神帮不了他,魔却把他吞噬了,他的子民也因他的迟疑而受到祸害。

    是的。无论对错,不管神魔,总是要作出抉择。

    可以选错,但不可以不选择。

    ――因为不选择,有时候要比选错了付出的代价更可怕。

    无情长吸了一口气。

    徐徐吐出。

    又密集的急促吸了几口气,然后,他好像作了重大抉择似的,毅然推动轮椅速行。

    前行。

    ――前行?

    前面不就是墙么?

    既然前无去路,他还要往前作甚?

    ――难道后有追兵?

    前面的泥墙,吃他轮椅前档钢铲一撞,溃然而倒。

    墙只是薄薄的一层,墙后竟是空的。

    墙倒下了,前面就有路了。

    墙塌之时,仿佛,还有两片叶子般的事物在暗里飘过。

    只不过,墙一倒,刀光一闪。

    墙后有人。

    伺伏已久。

    一见墙塌,立即出手。

    迎面就是一刀。

    当头砍下。

    3、狗鼻子与黄蝴蝶

    这一刀来得突然。

    来得毫无预兆。

    无情避得轻松。

    好像早有准备。

    这一刀来得好快,如果不是早有防范,绝对避不开去。

    何况无情人在轮椅上。

    墙刚倒塌。

    泥尘飞扬。

    眼前一片昏暗。

    无情又不良于行。

    无情其实井没有避开那一刀。

    如果真的要他躲避,他可能还真的避不开这一刀。

    他不避。

    在千钧一发之际,他只做了一件事:

    挡。

    他不是避开这一刀。

    而是挡开。

    但他当然不是用手去挡,用兵器去招架,而今及时而适时的,拍下了轮椅把子上的一个杆子。

    那轮椅上头本来是没有遮盖的,现在却是有了。

    “崩”的一声,轮椅靠背上方突然弹出了一块钢板来,平平遮掩住无情的头顶。

    正好,那一刀就研在钢板上!

    “当”的一声,刀反弹。

    无情的头,当然没有事。

    那出刀的人,如果全力一刀砍下,研在钢板上,反而可能震得虎口欲裂,吃个倒亏。

    无情若选在此时反击,发出暗器,只怕那出刀的人未必就能全身而退。

    但无情并没有出击。

    他反而好整以暇的说了一句:

    “是你。”

    他还笑了笑加了一句:“今天我可真给你砍了好几刀了,如果刀刀命中,我也早就断成几十截了。”

    那人一刀不着,看在钢板上,星火四溅,在这一刹间也照见了彼此,那人收刀飘然而退,这一刀,看来也未尽全力。

    “我每一次出刀,怎么都是你主动上来捱刀子?”那人居然悠悠反问,“所多几次,我也怕又是你,所以留了几分力。”

    “不发全力便好。”无情道,“钢刀砍钢板,直如头撞板,滋味可不好受。”

    砍他的人当然是习玫红。

    又是习玫红。

    “你们刚才去了那儿?”这次发难的居然又是她,“怎么本小姐有难的时候,找来找去都总找不到你和那摄青鬼!”

    无情微微叹了一口气:“我们也在找你,你却是怎么下来这儿的?”

    “我和摄青鬼跟白骨和腐尸在庙里打了一会,本来是惊心动魄的,后来见那付骷髅和僵尸,使的居然也是武功,而且还是奇门武功――既然会武功,那就不是鬼怪了,那还有什么好怕的?于是,我就跟它们结结实实的打了一仗,结果,那僵尸忽然在光线全黑时不见了,我猜想它是躲在棺枢里,于是,劈开其中一口棺谆,跃了下去“――之后,便来到这儿了。”然后她反问,“你呢?”

    无情也把他的遭遇大致说了一遍。

    “你所见到的,除了铁布衫的尸体外,我大致都看到了。”习玫红说,“我还发现了两件好玩诡怪的事儿,待时机成熟,我再与你说。但我却不明白一事。”

    无情道:“什么事?”

    习玫红道:“你怎么知道我就在墙后?”

    无情答:“我闻到你的体味,很香。”

    因为这儿实在太黑,所以看不见习玫红有没有脸红,只听她呻了一口,低声骂了一句:

    “狗鼻子!”

    无情道:“我的鼻子一向敏感,何况,我看到蝴蝶。”

    “蝴蝶?”

    “你自己不知道吗?”无情的眸子纵在黝黑中也绽放出黑光,“但凡你在,至少有两只以上的黄蝴蝶,必在附近翩翩飞翔。”

    习玫红仍不服气:“就算你知道我就匿伏在墙后,你怎的不出声先招呼,害得我以为是敌,当头给你一刀。”

    无情道:“我这一招呼,只怕同时也惊动了敌人――何况,我纵然知道你在这里,但并不知道你是不是遭人挟持?”

    “听来,你大概还猜我给人杀害了,伏尸在此,只有两只黄蝶相依不去;”习玫红冷笑道,“那你又怎会认定我会向你出刀的?”

    无情语音里已有了笑意:“如果真的是你,你一定准会向我出刀的――我刚才不是说过吗?光是今天,我已给你砍了多次了。”

    “所以,你就巴不得我给人杀了,死在这里,就不会向你出刀横祈直劈了!”习玫红好像很有点赌气的意思。“那你又怎么知道我不是已经死了,而别人正伺机向你伏袭?”

    “那就要看土墙倒下之后,有没有人向我当头一刀祈来了。”无情笑着说,“如果迎面就是一刀,那就当然是你,而且,你还活得好好的,才能动刀动气动真火。”

    “你嘴好利,利胜我刀,”习玫红佯怒道,“我不跟你说了,我说不过你。”

    “但我却比你熟悉这儿的环境,”习玫红忽然又来了兴致,“我毕竟先来了一步。你知道,有很多时候,有很多事,先一步比晚一步占便宜了许多。”

    “也有些事,迟些要比早些更恰当。”无情淡淡地道,“所以是你听到有异响,就先灭掉墙上的灯,来一场伏击?”

    习玫红呆了一呆反问:“你怎么知道是我灭的灯?”

    无情道:“这墙上灯,油仍是温热的,有的还冒着焦烟,是刚让人弄熄不久的事。”

    “这几处的灯不错是灭了,但却不是我灭的;”习玫红急急分辩,“我就是以为是来人灭的灯,所以才躲在土墙后面先下手为强。”

    无情倒是狐疑起来:“那么,灯是谁灭的呢?难道,就在我们近处,还有别的人不成?

    “

    习玫红似这时才暮然想起,间:“对了,那摄青鬼呢?他死去哪里了?有没给僵尸衔去当孝子了?”

    “他先回走一趟。”

    “什么!?”习玫红几没愤怒得叫了起来,但已足够引起密室洞穴里回声不绝,“他居然先回去了!他就把我们丢在这里不顾了!”

    “不是不是。”无情连忙澄清,“不是的。我们发现地上有一具尸体,形容极似铁布衫,因而怀疑起客栈内铁布衫的身份来,所以要他走一趟,先出去通知阿三和么儿,叫客店里的人小心提防。”

    习玫红这才明白:“你是要摄青鬼先遣那两个小孩儿回去,然后再要他倒回来?”

    无情道:“是。”

    习玫红的眼神有点奇特:“你以为他会乐意这样做?”

    无情道:“本来是我提出要通知么儿他们的,是聂青见我不便,要代我跑这一趟。”

    习玫红冷笑道:“你以为他一定会倒回来这地狱寻你么?”

    无情答得斩钉截铁:“会。”

    习玫红晒然道:“你对他的人就那么信任?你就认定他不会先行开溜?”

    无情道:“除了这个,还有理由。”

    “哦?”

    “我觉得聂青对疑神峰。猛鬼庙里的真相,好奇心决不在我们之下……”

    他们还在说话。

    语音从大转小,从小转细。

    细语。

    他们边行边说,走了一会,雨道渐见光明。

    墙上又点着油灯。

    有了光,便能见物。

    洞里还是一层又一层的泥墙,不过,土质已坚实多了,而且色渐转储,甚至有点暗藏灰蓝,有涓涓细流,滑过泥石上,但不似先前渗人土中。

    当然,死人,依然到处可见。

    死人都给塞人石缝墙穴里。

    死人比先前所见者,死去更久。

    有些甚至已完全腐化,五官溶为烂泥。

    无论如何,有一个现象是肯定的。

    都是死状甚惨,死得甚惨。

    洞,越走越深。

    地形,愈是往下,愈来愈窄厌。

    森寒之气也愈重。

    这时候,无情与习玫红都有一个感觉:

    快到了!

    ――好像有什么事物,就在前面不远等他们!

    希望等他们的是真相,而不是山趟鬼魁。

    忽地,无情不再推动轮椅。

    他骤止。

    习玫红也立时停止。

    她似乎很能察形辨势。

    “怎么了?”

    无情的神情凝重,伸手向前一指。

    第二章井底之花

    1、嘭,嘭嘭,嘭嘭嘭……

    “来呀……你过来呀……来救我呀……我等你已经多时了……快过来呀……”

    外面的声音,传自井里,仍在断断续续声声呼唤。

    就是因为传自井中,所以,声音才会回旋不已,听来更加扭曲诡异。

    店里的人却不止毛骨惊然,也剑拔弯张。

    他们耳里在听着来自外边的凄唤。

    但却紧盯住店里的一个人:

    那是一个床上的女子――

    杜小月。

    这时候,店里只剩下五个人:

    在被裳里的杜小月。

    守护在小月身旁大山般的铁布衫。

    然后就是罗白乃。叶告。何梵等三人。

    何梵的眼神里充满了恐惧。

    叶告则连眼都绿了。

    但气急败坏的是罗白乃。

    他所指出的:“她所说的。预测的。幻想的,全都一一发生了。”使叶告和何梵这才意识到:这是真的!他们刚才所经历的种种恐怖事端,莫不是杜小月先前在闲谈时所想象出来的,然而却一一发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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