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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节阅读 27

作者:温瑞安
更新时间:2017-11-28 16:07:26
在一起,比较安全,鬼好像也怕人气旺盛的地方。

    一只鬼能吓死一个人,但一群人大概也可以吓跑一只鬼吧。

    ――反正,在她们心目中:罗白乃兀那小子,留之无月,弃之可惜,不如正好招他来烧菜煮饭,乐得省事,总胜在这儿捣乱。

    惟一让人有点不解的是:明明刚才三人还相互看不顺眼的叶告何梵罗白乃,而今,却合作无间,有的舀水,有的洗米,有的做饭,倒是积极奋发团结和谐得很,大概到底是小孩子稚儿心,没真的不解之仇吧!

    况且,着实是谁都没注意到这点。

    她们更没留意到:在外边汲水的,在园子撷菜的,在厨房生火的,现在全都到了后院,再自后院溜人马房,从马房爬上了二楼,正逼近绮梦会客的地方。

    这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也许,还没那么快速就到了暗夜。

    只不过,暮色来得特别快。

    特别突然。

    听说,在“猿猴月”时期,这儿的气候变化无常,天有异象。

    大一旦黯了下来,日光再也守不住,节节败退,迅如潮退,随着阵阵凄厉的猿啼,使古岩关成了一片昏暗世界。

    然后月亮冉冉升起。

    分外大。

    分外圆。

    除了青白,这月色竟带着血光,像一阵红雾般洒在疑神峰上,让入觉得似是笼罩了一团妖氛,疑是群鬼会聚在峰峦间。

    罗白乃、叶告,何梵三小侠,就在疑神疑鬼、无声元息,一步一惊心中自后庭攀爬上了客栈,三人潜近了绮梦的房。

    7.酒醉的梦中情人

    绮梦的房间,在走廊的尽头,正向着梯口。那是午字一号房。

    尽管开旅馆的,房间多是租给旅客住的,但绮梦客栈其实招待的客人并不多,所以,主持客栈的人,各人霸占了一问房子,绮梦住的,自然就是较宽敞、较舒适,也较有气派,也能纵控大局的一间。

    通常,能在走廊尽处,横跨连接左右两间房子的,就是主房,光在气势上,也比较够分量。

    罗白乃进来已数日,当然知晓绮梦的住处。

    事实上,这些日子以来,午夜难眠的时际,他有无数次想鼓起勇气要爬上楼来,但还是鼓不起勇气去敲门,有次更给张切切赶下楼来。他住的是楼下子字房一号,就正好在绮梦房间的下面。

    ――虽是同一方位,在内里设备,房间气势,那分别就大多了。

    同人不同命。不过,有时寂寞难耐,孤独难眠之际。罗白乃会想:她和我,会不会同心同意。

    (我也是寂寞,你也是寂寞啊。)

    (你睡不好,我也睡不着。)

    他听到她有时终宵也仍未就寝,就在楼上,隔了一层木板,在自斟自饮,独酌独叹的声响。

    他听得很清楚,也很用心,连细微的声音,换衣的寨牵声,轻轻的叹位声,乃至如位如诉的哼吟,他都不放过。

    于是,他很清楚地明白,楼上的女人是一个不快乐的女人。

    而且还常常喝酒。

    一杯一杯喝不停。

    不是大醉。

    只微醉。

    看来,她还是非常节制的。

    她节制好像是为了要保持警醒。

    ――她已是号令这儿一带的女于,为何要那么警惕?她连喝酒,都要一个人,自个儿的喝,难道她不信任别的人,不许人跟她共饮同醉?

    是她知道有敌来侵,有人同伏,还是预料到会有事发生?

    一个孤独的女人,连求一醉都不可以,那岂不是件痛苦的事?然而,她每晚都在饮酒,岂不是有很多心事?

    (只要你叫我,我一定上去。)

    (只要你要我喝,我醉死都愿意。)

    罗白乃想在那些夜里,想到在上面的她,还在饮酒,心都痛了。

    他清楚地听到,她斟酒的声音,酒倒进杯子的哗啦啦声响,她一仰脖子把酒喝光杯底再重重搁在桌面上的碰响,如此一夜到天光。他甚至听得出那杯里的酒有没有一次干完,剩下多少,壶里还有没有酒,坛里还剩下多少酒。

    (你为什么要一个人喝闷酒?为何不叫我上来陪你?)

    (一个人喝酒,就算不伤身,也一定会伤心的。)

    他不忍见她伤心。

    不,是不忍听。

    ――那杯底碰着桌面那一下响,在午夜听来令人心碎。

    “独”,只有一只杯在响。

    因为日常见着她,她一向是个有主见、冷做且能叱咤发令的女人,一点也看不出,她竟是饮酒竟宵求一醉的女子。

    只有他知道。

    因为他留意。

    他睡在她下面。

    有时他会这样想:如果没有了那层板,那层障碍,那层隔阂,他就可以完全看到她了,他就完全可以跟她在一起了,甚或,他就完全可以跟她睡在一起了。

    想到这点,他可更辗转反侧,难静难眠。

    他有时候甚至想跃声而起,一拳打碎天花板一一但打毁了天花又怎样?难道他罗白乃就可以在床上恭候绮梦的大驾么?

    他不敢。

    他甚至不忍心去破坏这午夜的节目。

    听她不眠。

    听她独酌。

    听她在斟酒与痛饮之间的心事。

    他甚至为此上了痛。

    ――在上疑神峰探猛鬼庙和在古岩关守绮梦客栈之间,他到底还是选了留守,跟对绮梦的感情,不无关系。

    这点,恐怕他自己也不是很了解。

    对他而言,绮梦跟他一同度过许多良宵,可是习玫红却不。

    她已成了他夜夜酒醉的梦中情人。

    ――尽管,习玫红跟他有说有笑,还能闹着打俏,比]起绮梦亲切多了。

    但不一样就是不一样。

    不同便是不同。

    有一点罗白乃倒是很明白的清楚意识到:他现在明打着旗号暗中潜上去窃听剑萍和绮梦的对话,其实,他心底里更关心的是:“血浮萍”会不会向孙绮梦淬下毒手?他要保护她。

    可是,一个卑微的男子,就算有心有意去保护一个高高在上的女人,那是何其不易的事啊。

    所以他要寻找理由。

    找借口。

    一旦找着了,就自告奋勇,身先士卒。

    人常常为了他轻薄无行,浪荡花心而没把他的感情瞧在眼里。

    事实上,他热情如火,他真心如冰,只要绮梦给他回应他就会全然融解。没有理解他的不专注是因为没有遇上他值得专一的,而他就算不专一也不代表他不深爱着他值得爱的女人。

    有时候,男人的用情不专一其实只是一种对异性不满足,而不是对爱情与真情。通常是,男人对爱情不专但又长,但女人对爱情却不久长而专一。

    本来各有利弊。但对罗白乃而言,只让人看到他的“弊”,所以一向都弊多于利,他也常怀怨寂寞,悲愤不遇。

    有时候,他的心事,会化为开玩笑式的插科打浑说了出去,不知是谁听了,也许是何文田这男子气大于女人味的女子,或许是言宁宁这杀人要比温柔更甚的女子,抑或是李青青这婉约要比强硬更折煞人的女子,传了开去,却让叶告、何梵这些人,也在口头上嗤笑了罗白乃几句。

    罗白乃可不以为件。

    他想:只要我真情付出的,傻气一些又有何干?怕什么让人笑话。人笑我我也笑他!人笑我痴才是痴。他可不受这一套。结果,他是失恋的多,至于恋爱上的不是少,而是未开始就成结局,或者从头到尾,对方根本就不知道他付出了真心真意,只以为是一个玩笑。

    ――有时候,开一个对别人看似元伤大雅的玩笑,对他而言,通常是要伤心哭泣一辈子的事啊!

    不过,他可不管。

    他关心这个人,就去帮这个人。

    他既真心爱上了一个人,又何必理会对方爱不爱他?

    最重要的,是他爱她,那就够了。

    所以,在他心目中,有好的美丽女子,有酒醉的梦中情人,有乍嗅乍喜都令他乍惊乍狂的救命恩人,那就足矣。

    他现在带叶告,何梵上楼,去一个平时午夜他最想到,却又没有勇气敲门的地方。

    只不过,这一次他依然不能敲门。

    因为他们要偷窥。

    想窃听。

    ――好像有个什么声音,一直呼唤他们上楼,上去、上前去,有什么东西在等着他们来救援。发掘似的。

    奇怪的是,三人心里,都生起了这种感觉,但都没有把这特异的感受说出来。

    8.房里没有人

    就算本来不认得绮梦住在哪一间房的叶告和何梵,自后庭栏杆摸了上二楼后,也不认为难以辨认。

    因为只有那间尽头的房间最有气派。

    也只有那间房间点了灯。

    暮色来得快而元声,以致长廊的油灯,都未点亮,只午字房里晃着灯光,别的房间全都幽黑一片。

    这一点,也可以看出,在房里的人谈兴正浓,心无旁骛。

    叶告看看罗白乃。

    罗白乃点头悄声道:“是这间了。”

    于是,三人绕道,分头。掩近午字房的窗根,又悄没声息地聚在一起,耳语,打手势,交换意见。

    房里的烛火在晃动,灯火在暮夜中像在透光的缝隙边上铺了一层黄光似的。

    里面有点寨寨牵牵的响,但依稀不像是说话声。

    叶告贴耳在墙上,听了一会。

    何梵急着向他打手势:

    一一一听到什么了?

    一一一没有。

    叶告回了个手势。

    何梵不信,换了个位置,临窗边再细听。

    这回是罗白乃向他打眼色:

    (可听到?)

    (听不到。)

    何梵一脸苦恼。

    罗白乃摇摇左手,右手指指自己:

    让我来。

    ――听不着,那就用眼睛看,更直接。

    他用食指尖,沾湿了点唾液,才点点的贴着窗纸一压,破了个小孔,黄光又自孔洞里溢出来。

    罗白乃就单着一只眼,往里边张了张。

    结果,他这一张望,嘴巴就张开了,合不拢,眼也贴着孔,转不过来。

    叶告、何梵面面相觑:

    他看到什么门

    一为何会如此震惊?

    谁知道!

    叶告忙去拍拍罗白乃的后肩。

    罗白乃不理。震了一震,然后眨了眨眼睛,运足目力再往房里张望一一仿佛,他不相信自己先前所见的事物。

    他耽在那儿,眼睛好像给卡在圆孔里,神志也仿似给定住了,整个人都像给磁石吸住了。

    叶告忍不住轻轻扯了他一扯。

    罗白乃动也没动。

    他好像是给鬼迷住了。

    叶告跟何梵交换了一个眼色,两人立即动手:

    硬生生挟走了罗白乃。

    只见罗白乃仍目瞪口呆,呆呆的遥看着窗子,以及那个小孔里透出来的光。

    他看到什么事?

    何梵不解。

    他也凑了过去,往那洞孔里探了探。

    他要看出个所以然来。

    他看了一眼,先是哗了一口,然后脸上出现了一种诡异的神情,再看。

    这一看,他也给定住了,像给人重手点了穴道。

    他半蹲半立,捣在孔隙前,张大了口,像一尊泥塑。

    叶告向他指手画脚。

    他也没看见。

    叶告生怕他也着了人家道儿,一伸手,就把他给扯过一旁去。

    何梵的脚仿佛打了针轴在那儿,扯开他,叶告得费一些力气。

    何梵给拉过一旁,也瞪着小眼愣在那儿,神情就跟罗白乃差不多一样。

    叶告心里犯嘀咕,他就不信这个邪。

    他马上把眼睛凑到指戳的圆洞里去,看一看孙绮梦和程剑萍到底在耍什么花样。

    他这一看,却是:

    什么也没看到。

    没什么。

    至少,没什么特别异样的。

    房里,桌上,有一埋酒。两个杯子。一盏灯,还有三碟下酒的凉菜。

    灯火微晃着。

    古旧的大衣橱、放下了蚊帐的床,清亮的梳妆镜。台上有些胭脂砚台……

    没有异样。

    叶告再集中精神,看了一下,发觉有两件事,倒有点奇怪:

    一是地上有个浴盆。

    浴盆边还挂着条毛巾。

    毛巾还混碌碌的。

    地上还沾着水。还好是水,不是血。

    浴盆旁有水渍,当然并不出奇,但奇的是浴盆应在浴室里,楼上辰字房便是沐洗处,浴盆沐具似不该在此房内出现。

    一一也许,绮梦自己忽发奇兴,要洗个好澡呢?或者,她把浴盆和沐洗用品搬来这儿,要替她的好手下。久违了的忠心干部擦背按摩呢?这可也并不出奇。

    但更奇诡的是:不是存在的东西,而是不存在房里的事物。房里有灯,有酒,有筷著,甚至有木盆、沐中和浴袍,但就是没有人。没有人在房里。

    ――绮梦、剑萍都去了哪里?

    灯在,酒在,著在,肴在,怎么人却不在?

    ――这儿曾发生过什么事?

    叶告虽然惊疑,但仍不明白:

    光是“血浮萍”和孙老板不在房里,小二和姓罗小子于吗会这么震动?

    他回头,只见何梵。罗白乃,仍一个怔怔忡忡的,一个眶毗欲裂地,不禁问道:“你们看见什么了?”

    何梵抓扼住自己的咽喉,大口气在喘着,一时说不出话来。

    罗白乃却好一点,反问:“难道你自己不会看!”

    叶告摇首道:“我什么也没看见。”

    “没看见?”罗白乃将信将疑,“你啥也没发现?”

    “我倒是发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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