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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节阅读 7

作者:温瑞安
更新时间:2017-11-28 16:07:26


    他们看得都呆住了。

    震住了。

    也震呆了。

    “我们看到那‘东西’的时候,鲜血模糊,仿佛,‘它’还在滴着血,喉咙里还发着呼啸之声。我们乍看到这么一个物体,不但头皮发炸,脚发麻,一时间,只顾用下去扯梦姐的衣据,要她留意这一团令人惊惧的血肉……”张切切转述的时候,脸k仍保留着那种惊悸的神态,令人完全可以体会到她看到那塑像时的畏怖。

    “可是,没料,小姐却没注意到那团血肉………

    听的人,乍闻都不敢置信。

    一一一怎么会这样子?

    孙绮梦菲等闲女于,怎么在火光照耀下,神龛上有这么一具突恐怖的血团,却还没发现。

    “我当时是没看到那团血浆。”绮梦澄清道:“我看到的是……”

    她的神容变得有点像是在说谎。

    美人在说谎时特别艳。

    因为心慌。

    可是大家都知道她说的不是谎活。

    没有人会在这时候说这种谎。

    她只是慌。

    惊慌。

    惊是受吓,慌还要担惊害怕。

    她现在就是这样子。

    然后她说:“因为我那时注意力给神龛下面一张判官大桌后的事物吸引住了………

    ――判官大桌!?

    大堂跪拜受刑的,全是各种各类神抵,道家所尊的,儒家所崇的,乃至民家所拜的,佛家所敬的神明,全都列席在堂,那么,到底谁是神抵们的判官?

    审神判鬼处分妖魔,莫非这就是“最后的审判”?

    ――如果说,神能审判人,那么,谁来审判神?

    既然在壁上竟悬挂着那么厉怖血腥的事物,令人触目惊心,到底还有什么东西能引开绮梦的视线?

    “骷髅……”

    说到这里,绮梦发出了一声微微的呻吟。

    她的手柔弱地搭在自己的胸襟上。

    软弱无依。

    大家听了,尤其一刀三剑憧,几乎也在同时心底里发出一声呻吟:

    骷髅?――难道白骨还比像仍滴着血受着苦挣扎未死的“怪物”更可怖?

    本来在那儿有骷髅并不稀奇。

    “猛鬼庙”就建在矿洞的上方。

    那矿洞己给江湖中人传为“藏鬼洞”。

    那儿曾死了不少人。

    死的人多。

    ――所以,那儿有骷髅,并不出奇。

    绮梦和五裂神君,一跨入庙里,就发现殿堂上的神抵,全跪向一个判官。

    判官就“坐”在紫檀木座之后,身披灰袍,自头罩落全身,端坐巍然不动。

    五裂神君和绮梦都担心那是一个人。

    活人。

    一一在这儿装神弄鬼的活人,通常就是敌人。

    所以丑裂神君即将火把交予绮梦,人却飞身而上。

    他手上的铜一捺。

    他掀起了那布篷。

    他是右手侍铜。

    他的铜特长。

    ――比一般人使的铜,部长足三四倍。

    他掠身而起,双足蓄势待发,若遇攻袭,一腿可以急瞅,另一腿无论往哪一方实物稍沾,即可反弹飞纵,闪躲任何意料中和意外的袭击。

    右手铜方才一拨,但蕴含了三道变化四种伏杀,一旦发现目标有异,立即杀绝出击。

    他另一只左手,看似斜置于胁,其实更不闲着。

    一一无论敌手来势如何,出手如何猛烈,他自信以左手所布的功力,所蓄的劲道,都必能一一化解。

    他就这么一惊身,先已稳住不败之局。

    他是刚决。

    不是鲁莽。

    ――尤其在对敌的时候。

    他是强悍。

    不是愚笨。

    ――特别在危境的时际,

    他这一探之际,已算好进退之策,一撩之时,已料定变化,算好应变的方式:

    且不管布篷内:是敌人?是塑像?是怪物?是神?还是鬼?若是神,那是什么神,可以唬着所有的神?

    结果都不是。

    而是骷髅。

    篷内是一具白骨。

    连一块肉也没有的骨骼。

    这是骨骼,非常完整,一根骨头都不缺,分明是人的骨架子。

    骨质很白。

    火光稍黯之时,骨头闪烁着鳞光。透过肋骨与肋骨间的缝隙,还隐约察觉骨骼的背后似乎还粘两片蝉翼般的薄纱。

    像一朵朵惨青色的招呼。

    至于那具白骨,令人特别震动之处是:

    整个骨格并无异常,但到了头颅,却是张大了嘴,下颚完全掉落到喉骨处,齿龈尽露,可以想见这骨架子的“主人”在临气绝的一霎间,脸就是完全扭曲的,脸肌也想必是完全抽搐着,以及他“死”的时候,脸骨几乎变了形。

    ――而“他”却在这最痛楚的一霎里“死亡”。

    这样一具“骷髅”,却罩着质地奇特的灰袍,端坐在大殿上,接受诸神的“朝拜”。

    “他”是谁呢?

    “他”是怎么丧失性命的呢?

    “他”的肉身呢?

    看来,他的“肉身”是在死后完全给抽离了,或给人极小心的刨刮光了,而且在剥刮的时候他仍一定神智清醒的,如此才会完全不留一点儿残屑剩肉于骨骼上,以及头骨有那么可怕痛楚的迹象。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才会有如此现象?

    大家都听得惊疑不定:

    像是会飞退的庙字。

    似是一团血肉的物体。

    一具白骨的判官。

    ――那儿到底发生过什么事?

    “我当时也惊疑不定,”绮梦说,“所以,我也过去拉切切的手,要她留意这具白骨,她正好也扯扯我衣据,要我去看那团血肉――”

    ――结果?

    大家都想知道。

    这次,惟独是罗白乃笑了一笑,无声。

    叶告一早看他不顺眼:“你笑个啥!?”

    罗白乃笑嘻嘻地道:“我们都想知道结果,可不是吗?”

    叶告没好气:“这个当然。”

    罗白乃依旧笑眯眯:“我们都很好奇,对吧?”

    叶告已不耐烦:“你要是不好奇,可以不听!”

    罗白乃毫不动气:“其实,我们只不过都急着想知道一个交换惊吓的心得罢了――自己既身不在其中,不必冒险,但又可以安坐详悉危险的故事,你看,听得有多惬意、多自私、多八卦啊!”

    这回连陈日月也按捺不住了,斥道:“你装什么清高,可没人邀你听!”

    “听我当然是要听的。”罗白乃依然好整以暇地说,“只不过,小石头告诉我:凡事要做得好,一定要投入:但凡事要看得开,一定要跳出来用旁观者去想,那就有趣多了。”

    “去你的趣!要不是你打断,才是有趣多了!”白可儿急着问:

    “后来呢?”

    奇怪的是,当罗白乃漫谈到“交换惊吓的故事”时。忽然一怔。

    然后怔意仿佛好人还没化解开来。

    当白可儿这样追问的时候,绮梦也迷茫了一下,看看张切切,两人对着摊了摊下,耸了耸肩,一个说:

    “结果?”

    “没有。”

    6.鬼吹风

    “什么!?”

    “没有结果。”

    ――没有结果,就是答案。

    不是凡事都有结果的。

    也不是每件事都一定非要有结果不可的。

    “因为我看不到那团血浆。”绮梦居然在嘴边还微微带着笑,她这种唇边轻溢起一泛微笑的神态时最美,也最媚,“还好,我也不想看那种东西。”

    “我也看不到白骨。”张切切也说,“我那么胖,也许跟骨头无缘。”

    “怎么会没看到!?”

    大家都觉得不可思议。

    “因为就在我们交换视线的那一刻,”绮梦说,“也就是我望向神龛而张大妈看向判官桌之际,那儿,已经是空无一物了。”

    “怎么!?”

    “怎么会这样的呢!?”

    “不见了!?”

    “是真的不见了。”绮梦道:“我抬头望去,那儿是有一座神龛,但并没有切切所说的血团。”

    张切切切切地道:“我的确看到它在那里――我甚至还可以清楚看到‘它’一只眼在淌血,一只眼在流眼泪。”

    绮梦道:“我是后来听切切誓神起愿地告诉我,我才晓得曾有那么一只血团似的‘东西’蹲在那儿。”

    张切切道:“但我低头看去的时候,也一样,已经看不见小姐口中所说的那具白骨,只剩下一件萎落于椅靠的灰袍,罩在那儿,自飘扬着。”

    无情皱了皱眉,陈日月马上就觉察出来了,道:“等一等。你们不是说:那庙门已经关上了的吗?”

    张切切道:“是的,我们一走入庙里,那两扇门就立即自动关上。”

    陈日月马上追问:“门既关上了,风从何来?如果无风,那灰袍何以飘动?”

    张切切似是一怔。

    她没想到这凡个少年会如此精细

    叶告却即抢他的风头:“偌大的一座庙,岂是一扇门而已!还有窗呀!”

    陈日月立即反唇相讥道:“如果有窗户,他们大白人上去,又何须点燃火具?”

    “是的,这位小哥说对了,一已关上了门,里边真的黑漆一片,伸了不见五指;就算有窗,窗也一早给封死了。”张切切有点心悦诚服地说,“所以,那一阵风,令人后颈发寒,心头发毛,我觉得,那个是风,而是……”

    她的语务愈渐恐惧起来:“……我看那是……‘鬼吹风”

    “传闻说,鬼向你吹一口气,”她惶惶然如同窃窃私语他说,“就会吸取你一口阳气,俟吹得九口气,就会阳寿已尽,便会……”

    大家听得脸上都有些发青。

    绮梦微斥道:“胡说!你现在不是仍好端端的活着!”

    张切切低下了头,咕隆:“我是活着呀,但风却不是向着我吹呀,剑萍便是――”

    无情忍不住问:“剑萍?”

    “剑萍也是我从山东‘神枪会’里带出来一位向来服侍我娘的远房亲戚,”绮梦说明,“她年纪不算小了,胆子也比较大。她原姓程,我们都叫她程大婶。她剑法很好,轻功也好,她的剑法十之八九都在空中施展的,她的轻功就叫‘飘萍迷步’,剑法就唤作‘萍踪剑侠’,所以,‘血浮萍’这名号,反而是东北一带武林人士对她的称呼。”

    “她跟切切一样,原本是娘亲的贴身婢仆,”绮梦进一步解释,“她们见娘已死,后娘主掌家事,而我又执意要离家,便执意跟我一道出来闯江湖了。”

    无情道:“那么,进入庙里的,就是你和切切,以及五裂神君?”

    绮梦道:“是的。”

    无情问:“剑萍呢?”

    绮梦答:“她在外头,守着庙门。”

    陈日月有点狐疑,正想提问,习玫红截道:“大家一起上山,危机四伏,总不能一篮鸡蛋摆在一窝里嘛。一个守在门口,正是明智做法。你们小孩子,学人闯荡江湖,都是犯了幼稚病的大人教坏了你们,居然还把你们带来这种凶险地方!”

    说着,还瞟了无情一眼。

    无情苦笑,食指摆到唇上,拂了拂,好像手指是一只烤熟了沾了蜜的鸡翅膀。

    说实在的,无情也打从心里认为习玫红说的话有点对。

    他电有这种想法:这等凶险之地,不但三剑一刀憧不该来,连小余、老鱼这样经验老到的差役捕快,一上来也照样吃了亏。

    看来,他得要速战速决,另觅蹑径才行,只困在这里挨打,不是长远之计。

    “所以,张大婶看不到孙老板所看到的,孙老板也看个见张大婶所见的,”白可儿伶俐地作了个整合,“而门外的剑萍则是什么也看不到,只看到门关上了――”

    然后他抓住了线索:“那么,为什么她不推开门,径自闯入营救?”

    “她有。”绮梦淡淡他说了一句,就回到转述中,“我虽然看不见切切看到的血团,切切也没见到我所见的白骨,但觅欢却两样事物都看到了。”

    ――“觅欢”就是五裂神君。

    张切切接道:“他印证了我们所看到的都是真的。”

    绮梦道:“所以他大为震恐。”

    切切道:“但更怕的是我们。”

    绮梦说:“一怕,好奇心都消尽了,只想走,连香都不想上了。”

    切切说:“五裂神君当时也气急败坏地告诉我们:“这儿不妙得很,我上次来的时候也遇过这种邪门玩意儿,不消片刻就血流成河,咱们还是快撤吧!”

    大家听她们一前一后说得如此之急,都怕她们真的给鬼怪缠上了,走不了,但心底里又想妖魔鬼怪真的遭遇一遍,这样才可以一窥真面目,他们毕竟只是安坐客栈里听故事,不必真的冒险受害,所以巴不得更惊险一些、诡奇一点,顶多,在听故事传奇的时候,闻着惊骇处,只须忍耐住尖叫,便又提心吊胆又害怕又好奇地听下去便可以了。

    第三章鬼门关

    1.鬼风吹

    绮梦也真的接着把经历叙述下去,她有意说得快一些,好像快些把它说完,这噩梦一样的经历,就再也不会来骚扰她的心情。

    “我们正要撤离的时候,忽听门口吱呀一声,裂开了一道缝,挤人了强烈光线,就听到一声惨烈的呼叫,疾爆而至,好像要刺人耳膜。切入脑门里似的。”绮梦的手,又放在胸前,柔弱无力,两颊和双肩,被晨光一照,白得似霜如雪,聂青抬头一看,就没转移过视线,脸青得像芭蕉一般,“我们又惊又怕,但闻惨呼,又兴留下来看个究竟之心。”

    众人也是这样的想法。

    绮梦又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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