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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节阅读 5

作者:倪匡
更新时间:2017-11-28 08:00:00
惜,虽然每一个人都在做,但是对我来说,却并不容易。”

    但丁的这种反应,令得我不能再取笑他,我也不想再在他的身世上纠缠下去,只好转移话题:“你刚才好像说过,你有事情要找我?”

    但丁点点头:“是。”

    我向他举了举杯:“请问,有甚么事情?”

    但丁的神情变得严肃而神秘,他的身子向前俯来,直视著我,一副将有重大事件宣布的样子,声音也压得十分低,保证除了我之外,再也不会有第三者听到:“我知道你的一些经历,对应付特别的事故能力十分强,所以你是我合作的对象。”

    对他的这种态度,我觉得好笑:“合作甚么?抢劫这个珠宝展览会中的陈列品?”

    我这句话一出口,但丁陡然之间,爆出一阵轰笑声来。他刚才还鬼头鬼脑,一副神秘莫测的样子,突然那么大声笑,而且他还是和我相隔得如此之近,那不禁令我吓了一大跳。

    酒吧中的人虽然不多,但是他的轰笑声来得实在太突兀,不但令得酒吧中所有人都向他望来,连在酒吧门口经过的几个人,也错愕地探进头来,想知道究竟发生了甚么好笑的事情。一时之间,场面变得十分尴尬,我莫名其妙,不知道自己刚才那一句话,究竟有甚么值得大笑之处。

    但丁笑了一阵,觉察到了自己的失态,止住了笑声,又压低了声音:“这里  好像不是很方便说话,而且我还有一点东西给你看,换一个地方?”我心急想知道这个自称为末代王孙的人,究竟一早就想找我,是为了甚么,反正我也没有别的事,要送请柬给金特,又是明天的事,是以我无可不可地点了点头。但丁道:“你的房间还是我的房间?”

    我不禁苦笑,这句话,在酒吧之中说,通常是男女之间勾搭用的;而但丁却一本正经地这样问我,我只好答道:“你不是说还有东西给我看么?那么,就到你的房间去好了。”

    但丁笑了一下:“东西我带在身上,就到你的房间去。”

    我向他身上看了一眼,他穿著剪裁十分合体的衣服,质地也相当名贵,可以看得出他的生活并不坏。自然,我看不出他身上有甚么特别的东西在。

    我在账单上签了字,和但丁一起离开,来到了我的房间中,才一进房间,但丁就向我做了一个相当古怪的手势。

    一时之间,还不知道他这个手势是甚么意思,只好傻瓜一样地瞪著他。他又做了一遍,我还是不明白,只好道:“请你说,我不明白你的手势。”

    但丁将声音压得极低道:“你房间里会不会有偷听设备?”

    我给他问得啼笑皆非。难怪我刚才看不懂他的手势,原来他的手势,代表了这样一个古怪的问题。

    我没好气地说道:“当然不会有。”

    但丁却还不识趣地钉了一句:“你肯定?”

    我实在有忍无可忍之感,大声道:“你有话要说,就说。没有话要说,就请!”

    我心中暗忖,自己不知道倒了甚么楣,碰到了这样的三个人:金特根本不讲话,就算说了,也只是几个简单得不能再简单的字,还得花一番心思去猜他想表达甚么。乔森呢,语无伦次。而这个但丁,却唆得连脾气再好的人,都无法忍受。

    但丁不以为忤,笑了一下,还在四面张望,察看是不是有窃听设备。总算,他感到满意了:“卫先生,刚才我听你说,抢劫这个珠宝展览中的陈列品,我实在忍不住发笑。”

    我翻著眼:“那有甚么好笑的?”

    但丁挥著手,又现出了好笑的神情来:“这个展览会中的陈列品,算得了甚么。”

    我怔了一怔,但丁说得认真,口气之大,难以形容。珠宝展览的展品,还未曾陈列,放在银行的保险库中,如何从保险库运到会场来,已经使得乔森伤透了脑筋,而各参展的珠宝,从世界各地集中到纽约来的时候,保安工作的阵仗之大,史无前例。

    参展品的目录,用最高级的印刷技术,印成了厚厚的一本书,我约略翻过这本书,几百件珠宝珍饰之中,没有一件不是精品。世界豪富阶层,已经在争相猜测,那串毫无瑕疵的,由十二块、每块十七克拉的红宝石组成的项炼,会归谁所有;或是估计杜拜的酋长,是不是会将那七粒一套,独一无二的天然粉红钻石钮扣买下来,钉在他的衬衣之上。

    而但丁却说:“算得了甚么。”

    我没有反驳他的话,因为世上有许多话,根本不值得反驳。我只是道:“好,那不算甚么,请问,甚么才算得了甚么?”

    但丁听得我这样问,陡然之间兴奋起来,眼睛射出光采,双颊也有点发红,这次,他的回答,倒十分直截了当:“我所拥有的那个宝藏。”

    一听得但丁这样回答,我不禁倒抽了一口凉气。

    我曾经盘算过但丁这个人的真正身分,但是天地良心,在听他这样回答之前,我没有想到,他是一个骗子。

    一点也不错,这时,我肯定他是一个骗子。

    “一个宝藏!”这种话,只好去骗骗无知小儿,难怪他要自称是鄂斯曼王朝的最后传人,他的所谓“宝藏”,当然和这个王朝有关。或许他还能够拿出“藏宝地图”来,再加上一些看来残旧得发了黄的“史料”,来证明确有其事。

    然后,去发掘那宝藏。当然要有一笔资金,他有一个价值超过三亿英镑的宝藏,偏偏就缺少二万镑的发掘经费。于是,顺理成章,他的合伙人,就应该拿这笔钱出来。而这笔钱一到了他的手里,他就会去如黄鹤,再去找另外一个合伙人。

    我在听了他这句话之后,迅速地想著,然后,学他所说的那样,我实在忍不住,陡然之间,轰笑了起来。我笑得如此之欢畅,尤其当我看到,我一开始笑,他就瞪大了眼,不知所措的那种样子之后,我笑得更是开心。

    我足足笑了好几分钟,才算是停了下来,一面抹著眼角笑出来的眼泪,一面道:“但丁・鄂斯曼先生,算了吧,你别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

    他仍然不知所措地望著我,我这时心中只有一个疑问,就是:像他这样的八流骗子,不知是通过了甚么手法,弄到了这个展览会的请柬的。

    我友好地拍著他的肩,真的十分友好,同时道:“你肯听忠告?你这种行骗的手法,太陈旧了,放在八百年前,或者有点用处。”

    我这两句话一出口,但丁的反应,奇怪到了极点,开始,他表情十足,像是完全不知道我在讲些甚么。听到了一半,他像是明白了。突然之间,满脸通红,面上肌肉抽搐,眼中充满了愤怒,一伸手,抓住了我胸口的衣服,声音嘶哑:“甚么?你把我当作一个骗子?”

    我仍然笑著,伸手在他的手肘处,弹了一下。那一下刚好弹在他的麻筋之上,令得他的手松开。我同情地摇著头:“或许,你也可以被称为一个伟大的演员。”

    但丁仍然狠狠瞪著我,我作了一个“请”的手势,请他离开我的房间,但丁立时转身,走向门口,这倒在我的意料之中,骗子被戳穿了而又有机会溜走,还有不走的么?可是意外的是,他到了门口,突然又转回身来,狠狠地瞪著我。

    我双臂交叉在胸前,神态悠闲,想看看他还有甚么花样。

    但丁瞪了我一会,突然伸手,解开了他裤子上皮带的扣子,一面解,一面手在发抖,显得他真的极度发怒。

    我不禁愕然,不明白他何以忽然解起皮带来,我揭穿了他的伎俩,他为甚么要脱裤子?

    我正想再出言讥嘲他几句,他已经解开了皮带的扣子,那皮带扣,看来是金的,然后,他用力一抽,将整条皮带,抽了出来。

    他双手拉住了皮带的两端,将皮带拉得笔直,然后,陡然将整条皮带翻了过来。

    在那一刹那之间,我只觉得眼前泛起了一阵眩目的光彩。那种光彩,不是强烈,但真正眩目。

    在那条皮带的背面,镶著许多钻石和宝石。或者说,不是许多,也不过十五六块左右,但是每一块发出来的光彩,都是这样夺目,叫人叹为观止。

    房间中的光线不是很强烈,可是那几块方型的钻石,却还是将光线折射得幻起一团彩晕。

    这绝对出乎我意料之外,所以我不知道该说甚么才好。

    但丁发出了一下冷笑声,将皮带翻了过去,钻石和宝石反射出来的光彩,反映在他的脸上,看来十分奇特。他翻过皮带之后,将皮带穿进裤耳,再扣上扣子。

    一直到这时候,我仍然惊讶得说不出话来,而他也甚么都不说,结好皮带之后,转过身,拉开门,一出门,就将门关上。

    我真不知道刚才那半分钟之间发生了甚么事,脑筋一下子转不过来。

    直到呆了一分钟之久,我才摇了摇头,揉了揉眼,恢复了镇定。同时,也想起过但丁曾说,他有点东西要给我看,而东西他就带在身边。当然,他要给我看的东西,就是那些钻石和宝石。

    虽然我只是在相隔好几公尺的距离下看了几秒钟,但是无论如何,我不会说那是假的。那一定是品质极高的钻石和宝石,不然,不会有这样眩目的,使人进入梦幻境界的色彩。

    一个我认定了是骗子的人,身边竟然随随便便带著那么多奇珍异宝!这时,我当然不好意思追出去,请他回来,我立时想到了乔森。我连忙一转身,来到电话前,拨了乔森房间的号码。

    电话响了又响,响了将近三分钟,才有人接听,乔森发出极愤怒的声音:“到地狱去!你知道现在是甚么时候?你知道我在干甚么?”

    我怔了一怔,他最后那句话,听得我莫名其妙,凌晨两点,除了睡觉之外,还能干甚么?

    我立时道:“对不起,乔森,你和金发女郎在幽会?我打扰你了?”

    乔森停了片刻。我听到他在发出喘息声,心中多少有点抱歉,但乔森立时用听来相当疲倦的声音回答我:“别胡说八道。卫斯理,究竟有甚么事?”

    我又向他道歉,然后道:“向你打听一个人。”

    乔森的声音苦涩:“一定要在这时候?”

    我道:“是的,反正你已经被吵醒了……”

    我讲到这里,陡地顿了一顿,觉得我这样说不是很妥当。因为乔森刚才还会生气地说:“你知道我在干甚么?”由此可知,他并不是在睡觉,而是正在做著甚么事,那么,我的电话就只是“打扰了”他,而不可能是“吵醒了”他。

    所以,我忙更正道:“反正你在做的事,已经被我打断了……”

    谁知道,我还没有讲完,乔森突然用十分紧张的声调道:“我没有在做甚么,我正在睡觉,是被你吵醒的。”

    我又呆了一呆,乔森在地自己的房间里做甚么,那是他的自由,他为甚么要掩饰?而且,掩饰伎俩拙劣,使我想起乔森的言词闪烁,行动神秘的种种情形来。

    我可以肯定,在乔森的身上,一定有极不寻常的事情在发生。我心中在盘算著,不知道那是甚么性质的事情。

    (这时,无论我怎么想,都想那一定是和这个大规模的珠宝展览有关联。再也想不到这时,随便我怎么设想,事实竟会和我的设想,相去如此之远,到了不可思议的程度。)

    当时,我没有揭穿乔森刻意掩饰,因为我急于想知道有关但丁的事。我道:“要知道一个人的底细,这个人的名字,叫但丁・鄂斯曼,他现在也是这间酒店的住客。”

    我的话才一出口,乔森的声音就紧张了起来:“你为甚么要打听他?他做了些甚么?”

    我倒被乔森这种紧张的声音吓了一大跳:“没有甚么,你不必紧张,我只想知道……”

    乔森不等我讲完,就打断了我的话头:“这个人的背景复杂极了,电话里讲不明白……”他略顿了一顿:“我立刻到你房间里来。”

    我答应了一声,已经准备放下电话,突然听到电话之中,又传来乔森的声音。我听到的乔森的声音,只从电话中传过来,并不是他对我说的。我猜测,情形应该是这样:乔森说了要到我这里来,我也答应了,我们两人之间的对话已经结束了,我准备放下电话,他也准备放下电话来。

    可是,就在他放下电话之际,他已经急不及待地对他身边的一个人讲起话来,所以我才会在慢了一步的情形下,又听到了他的声音。

    我听得乔森用几乎求饶的口气在说:“求求你,别再来麻烦我了。我没有,真的没有,我不知道……”

    我并没有能听完乔森的全部话,因为他是一面讲著,一面将电话听筒放回电话机上去的,那一个动作所需时间极短。

    当他将电话听筒放回去之后,他又讲了些甚么,我自然听不到了。

    我感到震动:乔森在对甚么人说话?他说的那几句话,又是甚么意思?听起来,像是有人正在向他逼问甚么,或者是要他拿出甚么东西来,所以他才会那样说。照这情形看来,在我打电话给他之前,他正受著逼问,并不是在睡觉。

    这真是怪不可言,乔森的能力我知道,有甚么人能够对付他?当年,整个纳粹德国的情报机构,也拿他无可奈何,如今有甚么人能够令得他哀求“别再来麻烦我”?

    我思绪紊乱之极,在那一霎间,我也想到乔森的两个手下,那两个年轻人说乔森曾不断地“讲梦话”,他所讲的“梦话”中,似乎也有一句是“我没有”。而所谓“梦话”,当然不是真的梦话,真的梦话不会喊叫出来!

    我想来想去,想不出一个究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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