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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节阅读 5

作者:于晴
更新时间:2017-11-28 02:00:00
客房门前,倾耳聆听房内言语。他的侧面被黑布蒙住,但身形分明是……

    唉,她暗叹。考功名当官,才当几日官,日子就过得如此精,真搞不懂为何读书人都爱当官?

    过了一会儿,房内之人似乎要走出来,黑衣人一跃到屋檐上。门板“嘎”地被推开,出来的是四、五名道士。

    胃痛、手痛、心痛,现在还要加上头痛!

    如果说,她此时此刻走出去,是不是就不必瞧见待会儿这黑衣人的狠心?

    又是谁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什么福?此地分明是醉仙客栈,可恶!

    “你们各自回房休息吧。”为首的道士说道:“明日一进宫,自有章大人引荐。若是得圣上欢心,将来为师受封,好处也少不了你们。”

    “师父……当今圣上祈求长生道,咱们可连什么是长生不老药都没亲眼瞧过,万一……”

    “住口!”为首道士低喝。“长生不老药,为师心里有数。明日谁敢胡乱说话,别怪我不曾警告过……什么声音?”

    屋檐上的黑衣人抽出匕首,一跃而下。

    “有贼!”

    他的手脚极快,直接撂倒了一名小道士。

    好狠,即使原先已揣测他的个性几分,但亲眼目睹他杀人,心里震撼依是难以言喻。

    “你是谁?”邵道士骇叫,连连退后,见他匕首刺来,急忙拂尘挡他。“救命……救命,有贼啊--”他喊道。

    那一双锐眼凌厉地锁住他;匕首再刺来,划过他的腰际,他痛叫一声,将两旁小徒推向黑衣人,即往外跑去。

    黑衣人见状,身手俐落地击开小道士,欲追向外面,耳畔忽然响起--

    “你……你是谁?难道你也是强盗?”飞倒在假山前的小道士颤声道,指着假山里。

    假山有人?黑衣人暗惊。疾步上前一刀解决小道士,回头向假山内望去,见到假山内壁贴紧着一人,瞧不清楚。

    他微微侧开身子,让月光泄进假山,半着眼注视那张阴影下的容貌,他顿觉错愕。

    随即,他的眼里流露杀机,再度握紧了沾血的匕首。

    ※※※

    “我……什么都没有瞧见。”谭虚弱地笑。抚着胃,暗恼自己极差的运……

    他上前一步,双目注视着她,杀意未减。

    这一回,她是死定了。他的无情,她见识了!恐怕在他眼里,除了家人外,其他人都能为国牺牲,自然也包括她了。

    原以为逃过一劫,现在又来一劫,她的命好苦,苦不堪言。如果下了地府,她定要去阎王殿喊冤。

    “阁下……身穿黑衣、蒙面纱,也不曾吭声,任谁也瞧不出你是谁,更别谈与你素无谋面的我,何不放了我?”

    斩草不除根,舂风吹又生,这个道理千古不变。他本以为她死,没料到她还活着目睹他的所为,趁此杀了她吧!

    黑衣人举起匕首来,走向她。

    汗滑落她的额间,绞尽脑汁也想不出脱身之计;匕首的鲜血滑落,沾到她的衣袍,她忽地低叫:

    “大哥,你当我真会说出去吗?”

    高举的匕首僵住,他半着眼,哑声道:“你如何猜出的?”

    “大哥,今晚正是杀人的好时机。你与章大人的话,我听见了,那些道士明日就要入宫,要杀他除了今天外,入了宫就难了。正好醉仙客栈附近又发生黑衣人绑架我,你预估明日一早会发现我的尸体,所以你假扮黑衣人,可以嫁祸那些少年,杀了那些道士,明日你以五府都督之身前来查案,怎会有人怀疑到你身上?”

    他瞪着她,半晌拉下面纱,正是聂沧溟。他露出微笑:“你很聪明。聪明之人必会早夭,可惜你年纪轻轻就要去见阎王。”

    “大哥,你真要杀我?”她的心跳如雷,又饿又渴又累,却又要对付这个难缠的男人,她可以预料若能避开此劫,她必会大病一场。

    “杀人灭口,这个道理你懂。”

    “难道你不曾怀疑我为何在此处?”

    他一怔,立刻怀疑是否有其它人在,但一瞧见她狼狈的衣袍与披风,他笑道:“你必是使计逃离,而后躲在这里,来不及回宫,怎会带人来?”

    哎呀,他人能不能不要这么聪明?她暗恼,却也跟着苦笑:“大哥好厉害,难怪朝中竟无一人看出你的本性。”要笑,大家一起笑,起码输命不输阵。

    他慈悲笑着:“来年,我为你上香便是。”

    她叹了口气,闭上眸子。

    她不懂武,逃不出他的手掌。再度举起匕首,她是如此的瘦弱,一刀必能毙命,由他亲手解决她,不怕她再复生。

    匕首往她心窝剌去。她忽然说道:“大哥,再这样下去好吗?独自沉沦,无人分担。你一直想为天下人谋福,却因圣上尽信小人而无用武之地,你戴上面具,周旋在奸臣之间以求便利为民,你的本性未变,心里却开始住了一个魔鬼。”

    匕首在她胸前停下。

    她微微张开眼,手心是汗,几乎要虚脱了。

    “大哥,你对杀人习以为常了吧,即使无辜如我,你也因为借刀杀太多人而不再有真正的怜悯,你狠得下心杀我,因为你的良心渐弱。”

    “你倒是了解我。”

    她直视他,哑声说道:“如果说,这世间真有什么人可以了解你,那必定是我。”

    这样的话多虚假,明明知道依她聪明,极有可能又在欺骗他,但就是心头一紧。

    这世间有谁了解他?

    这些年来他彷佛走在绳索上,心知自己须步步为营,不论往哪方倒去,下场不是被人害死,就是出卖自己的灵魂;他也隐约发现他虽可为天下黎民付出性命,但他心中的残忍无情,却日益加深。

    不拿下面具,这个世间永远不会有人懂你……

    聂五语重心长的警语犹在耳畔,如今却有人未在他卸下面具时,读透他的心。wωw奇Qìsuucòm网

    谭明知不争气,但手脚就是发软,目不转睛地望着他的挣扎。

    外头忽而飘进杂乱的踏步声。她暗叫不妙,果然立刻见到他握紧匕首。

    “大哥!一人独走,你迟早有所偏颇;小弟虽不才,好歹也是探花郎,可以随时扶持你、帮助你!我之才华,你亦见过,难道我不能与你共事朝廷吗?”她急促说道。

    她是聪明,败就败在她是女儿身。“你留下来,是祸端。”

    “是福是祸,大哥只是预料而已!”

    “你是外人,要我如何信任你?”

    “是家人,大哥就愿信我?”

    脚步声愈来愈近,他看着她汗流满脸,随时会晕过去。这样活生生的一条人命,要毁在他手上,确实心有不忍。

    “你我身内流的并非同一种血,永远不可能是家人,你就认命吧!”

    这次真要失血不少了,不只像方才手指头流血就可以混过去。她注视他,说道:

    “什么叫永远?你我是凡人,如何能得知未来?我让你看,世上并无绝对,只有愿不愿意而已。”

    忽地,她让自己的手腕用力到过他的匕首,痛感让她的眼皮跳了下,诅咒自己的血光之灾,再趁他一时错愕,她倾向前咬破他的手腕。

    顿时,腕间喷出鲜血,她将自己的伤口贴合他的,血从他们彼此的手臂汨汨流出。

    她的眼里没了焦距,咬住牙关说道:“大哥,你感觉到我的血在你体内流窜吗?”

    他的容颜已是一片模糊,最后看清的是他的愕然。

    “你……”

    “我头顶是皇天,后土在我脚下,我谭以此立誓,与聂沧溟义结金兰!你体内有我,我亦有你,同父同母的兄弟算什么,你我虽非同父母所生,但从此以后你我命相依,你要除恶,我一定相助,为你丢宫,为你赔命,我都甘愿。”

    “就是这儿……有贼在这儿……”众人已到后厢房的拱门外。

    他未作声,她也无法辨他的脸色说话,只好撂下话,低喝说道:

    “这世上,除了你自己,还有谁能了解你?只有我能明白你在想什么--”说情说理加诸威吓,她都试过,管不管用、就得凭运气了。

    她在赌,赌他一时的心软。他还有心软可言吗?白雾在眼前环绕,耳畔不再有声音,她双眼一翻,倒向他。

    要保命,就不该晕了,但她一向散漫,没有培养精神胜过肉体的能力,只好自己跟自己赌,赌她这一昏头,再张开眼时见到的是地府小鬼,抑或是他。

    前者的机率……是大了点,她暗叹。

    一人一天之内,好运岂会来两次?

    她恐怕是必死无疑了……

    ※※※

    “人的一生中,总要做几次选择。”

    “爷……您在说话?”

    “叫爹,要我打你屁股吗?”

    “爹……”

    “小堇,你跟在我身边多久?”

    “我五岁见爷……见爹,如今已有八岁了。”

    “哦?自你亲爹去世之后,你跟了我也有三年了吗?”沉默了一会儿,又问:“小堇,你猜猜看,我心里正在想什么?”

    “啊?”不明白他突如其来的问题,但仍照实答道:“小堇看不出,但小知道爹的人很好很好。”

    “也对。我怎会问你呢?你的年纪这么小,看人不准。”

    模糊里,听见这样的对话,谭唇畔勾起笑来。

    “爹……公子哥哥在笑呢。”小踮起脚尖,将拧干的毛巾放到谭额上。

    “她该笑,因为她的梦中并无牛头马面。”

    “那,公子哥哥的梦里会有谁呢?”她好奇问道。

    “她的梦里,只有我。”

    “为什么只有爹?”

    他轻笑一声,揉了揉小的头,叹道:

    “你不懂,会懂的只有她。也许,她说得没错,她能了解我。这样了解我的人,该不该留下呢?”眼角瞥到小打呵欠,他笑道:“你先去我的房里睡。”

    “不,我是爹的护卫,该随侍在侧。”

    “你现在不睡,明天也会睡,你想偷懒明日的武课?”

    “没,小不敢……”她懊恼自己太小,无法日夜保护爷。“小去睡就是。爹可别乱跑,有事就大声叫,我立刻来。”

    他含笑点头,目送她依依不舍地离开房间,再回头注视谭苍白的睡容。

    她的眼珠微动了下。他的笑化为诡异,在床沿坐下,双手撑至她二侧,脸庞逼近她的,低声轻斥:“你再睡就不象话了,我怎会相信一个试图再使诈的家人呢?贤弟?”

    气息喷到她的脸,谭连忙张开眼,见到他近在眼前的脸,虚弱笑道:“大哥,我能再见你,真是……修了不少福分呀。”

    “你以为你一张眼,见的是牛头马面?”他轻柔说道。

    她的脸不惧,眼不移,唇是白的,郄露出笑颜道:

    “大哥视我为弟,表示当我是自己人看待了?那真好,以后小弟有靠山,谁敢欺负我?”好险好险,这回真是死里逃生。

    “你这苦肉计用得真好呀。”他忽然说道。

    “大哥心如铁石,小小苦肉计怎能动摇大哥?再者,这不是苦肉计,是小弟的真心诚意。小弟也是有格调的人,要当家人,我看不顺眼的还不要呢!”

    他注视着她半晌,轻哼一声,离开床沿。

    她暗暗低喘了几口气,拭去额上细汗。

    “你的性子真今人讨厌。”嫌恶之意,溢于言表。

    “唉,能看透人心的总教人讨厌,所以小弟一向懒得用脑子,唯有大哥,让我绞尽脑汁。”

    “哦?你老说你能看透我,那么,你说我现在在想什么?”他走到桌前,微笑望她。

    她试图翻坐起来好几次,才狼狈地爬坐起来。棉被之下是未脱的官服,束起的长发被放下,凌乱地披在肩上。

    她略迟疑一下。心想,不知在他眼里,会不会女态毕露?随即暂此念,硬着头皮笑说:

    “大哥在想……世上只有死人不说话,你有把柄在我手里,难保将来不会私传出来,所以你也要想我不为人知的秘密?”

    如今才如被人看透的心情并不好受。聂沧溟微笑,望着她稚气未脱的模样,虽说宜男宜女貌,但确实太偏女相。

    “我在等。”等她自己揭露她的女儿身,以表诚心。

    “我……”谭沉吟了会。

    “我要的是真心,不是要你编织下的谎言,谭。”

    双眸一抹黯色,飘忽不定地注视他,她轻声答道:

    “如果我说……我这功名是假的,你信不信?”

    他信。科举之下重重关卡,除非买通官员,否则不论她是半途顶位或者是女儿身,皆无法应试。

    “大哥必定料到我买通官员。是的,我原名谭,假造三代姓名及谭璇玉之名,一路往上应试,重金买通官员为我假造数据。”见他面露怀疑,她笑道:“你一定在想,既然官员能买通,必是贪财之辈,皇榜上我乃探花,为何这几日未见他们来勒索?大哥,我曾说过我的运好得出奇,听说我上举人之时,那些贪官们,一人心狭症而死,数人食物中毒,这会全死无对证了。我是不知有没有可能旁人也靠他们假造出了问题,而前去杀人灭口,但如今我这个秘密只有你知我知天知地知,这算不算我的真心?”

    这样就想要得到他的信任?他非要逼问出她的女儿身不可。“你既有才华中探花,为何要以谭璇玉之名来应试?”

    “因为谭本无心应试,用璇玉之名是为圆他人梦。”

    “是无心或者不能?”他上前一步。

    她一怔,正要答话,外头有轻微敲门声。

    “我是元泽。”未经同意,段元泽已推开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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