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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节阅读 13

作者:伊恩·弗莱明
更新时间:2017-11-28 00:00:00
人都没有留胡子。不管有德拉克斯如何解释,这还是在邦德脑子里留下了一个极大的问号。

    邦德从床上爬起来,将那份航海图和一份档案放进他的工具箱里,然后把剩下的东西全部锁回原处。他转动箱上的密码锁,把皮箱锁好,塞进床的深处,枕头下方,紧靠墙边。然后他到浴室轻轻地漱口洗脸,把窗户打开。

    月光在夜空中仍是那样皎洁。几个晚上前,当泰伦被一些奇怪的声音惊醒,爬到屋顶张望时,也许被人发现了,所以才突然遇害。那天夜里也一定是皓月当空。他在海上看到了什么?他可能带着望远镜。想到这里,邦德离开窗前,操起那桌上的望远镜。这是一架高倍的德国造望远镜,大概是战争中的得来的战利品。其顶部金属板上有7 ×0 的数字,由此可知它夜间也照常可以使用。那天晚上,泰伦一定是小心翼翼地走到房檐的那一头,举起望远镜了望,估计着悬岩脚与海上目标的距离,然后又估计目标至南古德温灯船的距离。也许他沿原路悄悄地回到自己的房间。

    邦德仿佛看见了泰伦轻轻地锁上房门,走到保险柜旁,取出那张航海图,在上面轻轻地标出了方位线。大概在他细读此图后,才在旁边留下一个问号。

    他看到的是什么情况呢?这实在是太难猜测了。

    不管怎样,毫无疑问,那是泰伦不应当看到的东西。有人已经听见他上房时发出的声响,而且猜测他已经看清了那个目标,所以等他第二天早晨离开他的房间时,那人就溜进房来,搜查,找到了航海图。也许那张图上没有什么可疑的地方,但是窗口旁那架高倍夜视望远镜则是最好的证明。

    这已足够说明一切。因此,那天晚上泰伦就一命归天了。

    邦德突然站直了身子,脑子里很快地掠过一连串的设想。巴尔兹杀害了泰伦,但他并不是听见响动的那个人。那个人一定是在航海图上留下指纹的人。

    那个人就是那阿谀奉承的副官克雷布斯,图上的指纹是他的!邦德足足花了一刻钟比较图上和他档案中的指纹。基本上可以确定下来。克雷布斯就是听见响动、干了这一切的人?且不说他看上去象一个天生的窥探者,长着一双贼溜溜的眼睛,最关健的是他的那些指纹显然是在泰伦看过之后印到地图上面的,好几处都覆盖在泰伦的指纹之上。

    然而,德拉克斯眼皮底下的克雷布斯怎么会和这件事发生牵连呢?他可是德拉克斯的心腹助手啊。但是,想想西塞罗,大战中美国驻安卡拉大使器重的那个男仆,那不也是这样吗?那双伸进搭在椅背上格子裤口袋的手,大使的钥匙,保险箱,绝密文件。这一切看上去都非常相似。

    邦德打了一个冷颤。忽然他意识到自己在窗前站得太久了,应该回到床上去睡觉了。

    睡觉前,他从搭在椅子上的衣服下边拿出肩式手枪皮套,抽出布莱特手枪,塞在枕头下面。他这是防备什么人呢?他自己也弄不清楚。只是凭直觉感到这儿很危险,尽管模模糊糊,而且只是徘徊在邦德潜意识里,但这紧张的气氛始终没有消散。事实上,他这种紧张的感觉并不是庸人自扰,而是基于过去24  小时中他心中一连串的疑点之上的:德拉克斯之谜,巴尔兹的“万岁!”;奇怪的小胡子;五十名一生清白的德国人;航海图;夜视望远镜;克雷布斯等等。

    首先得把这些疑点告诉瓦兰斯,然后考虑克雷布斯犯罪的可能性,最后把注意力转移到“探月”号的防卫上。最好能与那位布兰德小姐联络好,交谈一次。他草定了这两天的计划,心想,已经没有多少时间可浪费了。

    邦德努力摆脱一切思绪准备入睡,他把闹钟的闹铃定在七点上,以便明天一早按时唤醒他。他明天要尽早离开这幢房子给瓦兰斯打电话。就是他的行为受到怀疑,他也不在乎。他的目的就是把那与泰伦事件有关的力量纳入他自己的轨迹之上,要让别人习惯他在这儿的生活起居。不过,有一点邦德已十分肯定,泰伦的死决不是因为他爱上了加娜・布兰德。

    闹钟非常准时响了。七点正他被叫醒了。他的嘴因昨夜抽烟过多又干又涩,脑子里也睡意正浓。他强使自己下了床,冲了个冷水澡,修了面,用一把尖硬的牙刷漱了口。这些例行的事完毕后,他穿上一件旧的、黑白相间的上衣,里面是深蓝色的海岛棉布衬衫,丝织领带,然后轻手轻脚但又从容不近地沿着过道走向梯子尽头,手里提着那只方形皮箱。

    他在房后找到停车房,爬进自己的汽车,手一按在启动器上,本特利车上的大引擎便发动起来,缓缓地滑过混凝土坪。他在树林边停住车,让发动机空转着,然后,他不断地打量着房顶,最后断定,如果一个人站在屋顶上,他可以越过缓冲墙顶将那边的悬岩及后面的大海尽收眼底。

    “探月”号的圆顶盖周围毫无生气。晨风中,宽敞的混凝土路面空空荡荡,一直向迪尔方向延伸,象是刚修好的飞机场跑道。坪面上的蜂房式圆盖,熨斗式的缓冲墙,还有那远处立方体的点火处在朝阳中显得阴阴郁郁。

    海面上的薄雾预示着今天将是个好天气。南古德温灯船已依稀可辨。那模模糊糊的红色小船永远定在同一个罗盘位置上,就象剧院舞台上的一只财宝船,在波涛和海风中飘浮,没有船照,没有旅客,没有货物,它在起点就永远抛下了锚,而这起点就成了它的最终归宿。

    每隔30  秒,晨霭中就会响起小般嘟嘟的汽笛声。一对喇叭,声音悠长,由高到低。一首汽笛歌,邦德想,一点儿不动听,反而让人反感。

    他脑子里琢磨着,船上的七名船员是否看见或听到泰伦在那张航海图上标出的那个东西呢?他快速驾车通过层层岗哨。

    到了多佛尔后,他将车停在皇家咖啡店旁,这是一家小巧玲珑的餐馆。

    里面的鱼和煎蛋都是店中的拿手菜。老板是意大利血统的母子俩,对待邦德象老朋友一样。他点了一盘炒蛋、一盘火腿和咖啡,请他们在半小时内准备好。然后他驱车来到警察所,通过伦敦警察厅总机给瓦兰斯打电话。瓦兰斯正在家中用早餐,他只听着,没有发表任何意见。不过,对邦德还没同布兰德谈话感到意外。“她是个很机警的姑娘,”邦德说,“如果那个克雷布斯有什么秘密,她一定会有所觉察。要是泰伦在星期天夜里听到了动静,她也可能听到,尽管我承认她从来未提到这些。”

    邦德只字不提瓦兰斯的这位得力干将是怎样欢迎他的。“我今天上午打算同她聊聊,”他说,“然后把那张航海图和莱卡像机胶片送到你处。我把它们交给探长,让他的巡逻兵带去。对了,泰伦星期天在哪儿给他的头儿打的电话?”

    “我查查,然后告诉你。我让议院请求南古德温和海岸警卫队帮助。还有什么消息吗?”

    “没有。”这电话转线太多。要是对方是局长,他也许会多说一点。至于对瓦兰斯,邦德认为,没有必要把工作人员的胡子和感觉中的危险情形告诉他。这些警察要的是铁的事实,对人的感觉不感兴趣。他们结案比破案强得多。“全部情况就是这样,再见。”他挂断了电话。

    回到了那小餐馆吃完了那可口的早餐后,邦德觉得精神大振。他拿起餐桌的《快讯》和《泰晤士报》,随便翻翻,发现有则关于泰伦案调查的报道。

    《快讯》还登了那姑娘的特大画像。邦德看了很好笑。不用说,全部资料都是警方提供的,全是瓦兰斯导演的一出戏。邦德决定设法同布兰德接近,不管她是否乐意,一定要将其控制在手中。可能她心里也有疑问,不过太模糊,因此她一直没有提起。

    邦德很快驾车返回那幢房子。穿过树林,来到混凝土坪恰好九时。房后的林中响起一声警报,十二人组成的纵队跑步而出,整齐地奔向发射舱。一个人按了门铃,门开后他们鱼贯而入,然后再也看不见他们了。

    德国佬还真不是那么容易干掉的,邦德暗暗地想道。

    第十四章 初步试探

    在邦德回来的半小时前,加娜・布兰德已经抽完她早餐后的香烟,喝光一杯咖啡,离开她的卧室去了基地。她穿上干干净净的白衬衣,蓝色的百褶裙,清秀洒脱,持重干练,俨然一副私人秘书的打扮。

    八点三十分,她准时到达自己的办公室。办公桌上放着一札空军部发来的电传稿。她进入办公室后,记下稿中内容要点,标上气象图,然后进入德拉克斯的办公室,把气象图钉在玻璃墙旁边的一块木板上。她顺手打亮了玻璃墙上的灯,对着墙上表格中的数据进行计算,把得出的结果重新钉在那板上。

    随着发射时间的逼近,空军部送来的数字也愈来愈准确。自基地竣工,导弹在发射场上开始安装,她每天都在干同样的工作,而且现在已成为专家了。她对自己的本职工作了如指掌,脑子里装着不同高度中的气象变化及罗盘位置转变情况。

    但是德拉克斯好象不太接受她的数据,这使她感到愤愤不平。每天九点整,警铃响后,德拉克斯才下楼梯,慢慢走进自己的办公室。他的第一件事就是把令人难以忍受的沃尔特博士叫来,和他一起研究她送去的数据,然后将新数据记在一个黑色笔记本上。这个本子德拉克斯一直把它装在裤子后面的口袋中。她知道这是固定不变的例行公事,因为她在两个办公室间的薄墙壁上钻了个不惹人注意的孔。每天她通过这个小孔偷偷窥视,但总是看见他们俩这种千篇一律的举动。这种观察已使她厌倦,但这一方法简单又行之有效,只有这样才能每周给瓦兰斯报告德拉克斯有多少客人。时间久了,她开始感到不快了。德拉克斯总是不相信她的数据,而且他似乎是有意在破坏她对导弹最后发射所做的微薄贡献。

    数月来,她一直在象干自己的老本行一样不露声色,装得十分自然。最根本的一点就是让自己的个性荡然无存,使自己表现得尽善尽美。她一方面非常关心“探月”号的发射,另一方面利用自己的身份对德拉克斯进行监视。

    因此,她象基地中所有的人一样忘我地工作着。至于替德拉克斯当私人秘书的角色是最枯燥乏味而又颇为繁重的一项工作。他在伦敦有个大信箱,部里每天转过来的邮件总是有一大堆。今天早晨她桌上又放着与往日差不多的五十多封信件,大致有三类:一类是恳求信件;一类是有关导弹的快件;再就是来自股票经纪人和其他商业经纪人的信件。对于这些信件,德拉克斯只是口述简单的回信。打印信件和把信件存档自然是留给布兰德去做。

    很自然,她的导弹数据运算工作在周围都是糊涂人的情况下就显得非常重要。她今天早晨一遍又一遍地检查她的数据,比以往都更坚信她的数据在发射那天是应该被接受的。但是,她心里却明白得很,是否真的被接受还难说,因为她摸不清德拉克斯和沃尔特每天在一起研究只是复查她算出来的数据,还是对她的数据进行修改。有一天,她直截了当地问德拉克斯,她记录的数据是否正确时,他带着赞许口吻说,“非常正确,亲爱的。价值重大,没有它们将无法试验。”

    加娜・布兰德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动手拆阅信件。飞行计划只有两份,分别安排在星期四和星期五。她知道,到最后发射,德拉克斯那黑色小本子的记录一定将起决定性的作用。要么根据她的数据,要么根据另一些数据,陀螺仪方位将最后调正,发射点的开关会被拆掉。

    她茫然地注视着自己的手指,然后手心向外推出去,脑子里突然闪过一道灵光。她记起在警察学校受训时,她常和同学们一道被派出去,并规定如果偷不到一本袖珍书,一只手提包,一支圆珠笔,甚至一个精巧的手表,就不准回去上课。受训期间,教官经常在四周巡视,如果她的动作笨拙,他会当场抓住她的手腕,嘴里不停地说,“喂!喂!小姐,这样怎么成,象只大象在衣袋里找糖果似的。重来一遍!”

    她表情冷漠地弯弯手指,定了定神,然后又集中注意力整理信件。

    还差几分九点时,铃声响了。她听见德拉克斯朝办公室走来。随后是开门和叫沃尔特的声音。他们的交谈声混杂在通风机的嗡嗡声中,无法听清。

    她将信件按类分好,把两条胳膊放在桌上,左手托着下巴,静静地坐着养了一会儿神。

    邦德中校,詹姆斯・邦德?这个名字突然跳进她的脑海中。显然,他一定象情报局中大多数人一样,是一位年轻自负的家伙。真怪,干吗派他到这儿来,而不是派她可以愉快共事的人?比如她的伦敦警察厅特工处的朋友?

    甚至从军事情报部五处来的某个人也比他强。局长助理说没有其他人能接通知后马上出发。这位是情报局的新星。特工处、军事情报部都十分信赖他。

    为了这一任务,就连首相也不得不允许他在国内从事活动。可是在如此短的时间内他又能做些什么呢?他大概枪法超群、外语流畅、惯施诡计,这些在国外倒还挺有用,弄到此地来恐怕就一筹莫展了。况且,在这儿享受不了同那些美丽女间谍的床第之乐他又有什么可干呢?他的确长的很帅,有点象卡迈克尔,黑黑的头发搭在右眼的眉毛上,几乎是一样的脸型,但他的嘴带着丝冷酷,眼神冷漠。那眼色是灰,还是蓝的?昨夜没看清楚。不过最好还是让他收敛一点,让他知道来自情报局的青年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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