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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节阅读 37

作者:谭飞
更新时间:2017-11-27 14:00:00
同置一室,同频工作,信号弱、干扰强,通讯难度大大增加。在“铁匠”陈友的帮助下,绿色的铝制天线已经上升到极限,风一吹,颤颤巍巍摇摆不定。刘文和曹向东给发射机校准频率以后,就竭尽全力摇起了马达,一摇就是俩钟头。为了保证电流平稳输出,他们必须长时间保持相同的转速,急又急不得,慢也慢不了,如同两只上满了发条的钟摆,一刻不停做着机械运动,累得腰酸背痛。

    许志宏端坐在电台跟前,汗流浃背。一场疟疾使他的身体大不如以前,热汗汇成小溪,顺着臂膀弯弯曲曲流淌下来,经过指尖滴落在电键上。耳机里没有一点电讯信号,全是“吱扭、吱扭”的噪声。随行的通信参谋心急火燎,几次三番跑来询问联络进展情况,机动部队安抵设伏地域及其战斗准备情况和请示有关问题的电报,一份接一份摆在案头,就是发不出去。

    “妈的,今天又要老子好看了!”许志宏心里暗暗咒骂。

    “停!停一下。”他放下电键,朝身后的刘文摆了摆手,“老刘,这样不行,这么傻干绝对没戏,干到明天也通不了。我可怜的诗人,累不累?”

    “不累?不累是他妈假的!”刘文一屁股坐在地上,“志宏,赶紧想办法,咱小胳膊小腿儿的辛苦点没关系,只当哄着你玩儿了。可时间紧迫、军情急呀!要不,把老佟喊来一起商量商量?他鬼点子多。”说罢,扭头对曹向东说:“快,把排长叫来!”

    不大功夫,佟雷浑身透湿带着风钻了进来,“咣当”一声把钢盔扔在桌子上,抓起水壶猛喝几口,喘着粗气道:“怎么?没招啦?我们的大技术能手、大诗人,黔驴技穷啦?”

    刘文一听,裂着嘴说:“排座,火烧屁股,咱别打哈哈行不行?有咸淡话打完仗随你讲,我保证洗耳恭听,现在赶快想办法吧。”

    佟雷大大咧咧点支烟:“想办法?你们是专业,我有什么办法?”

    “嘿,幸灭乐祸、见死不救是不是?完不成任务你当排长的可有责任啊!”刘文两手一插腰,脖子更长了。

    许志宏见状,摘下耳机咽口唾沫说:“老佟,时间不等人哪,现实摆在这里,四面环山,咱这小机器根本不好使。有什么好办法,讲出来听听,你可别成心急人啊!”

    “稍安勿躁,稍安勿躁,我这是想让你们放松放松,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光急有什么用?告诉你们吧,出发前我就想好了一招。”佟雷故意停一停,神秘的一笑。

    “什么招?”两人忙瞪圆眼睛问。

    “绕!”

    “绕?”

    “就是迂回。”

    “迂回?怎么迂回?”

    “你们俩是不是累晕了?脑子这么慢!与师指直接联络已无希望,可是跟咱们大队指挥所却很容易勾通,现在就可以改变方式,调整频率,插进大队与师指的电台网络中,由大队做中继台进行接力通信。速度虽然慢了点,但保证联络畅通绝无问题,如何?”佟雷认真加以解释。

    “好你佟雷子!留着锦囊妙计深藏不露,害得我们大活人差点让尿憋死!”许志宏大喜过望,兴奋得跳起来,头撞在顶棚上疼得直咧嘴,“快!就这么办!我们这里马上做准备,你赶快去请示领导,咱们回去再算账!到时候必须把护身符拿出来让大家复习复习。”他一叠声喊着。

    因为战友们无一例外地知道,佟雷不管走到哪里,总是把安静的相片带在身边,紧张劳累之余时常拿出来看看,久而久之便有了“护身符”之称。那相片是他的至爱,自然也成了光棍儿们一饱眼福的想往。

    “复习个屁!想得倒美,看了几十遍了,还没看够?赶快干活!”佟雷吼罢,抓起钢盔扭身走了。

    杨团长冒着细雨站在山顶上,听罢佟雷的建议又征询了通信参谋的意见,紧锁的眉头舒展开来,扫视群山说:“就这么干,要快!”

    由于及时采取了人工接力通信的方法,联络迅速勾通,师指挥所的电报立即飞来。

    下午两点,佟雷手持电文准时出现在团长身后:“报告一号,前进指挥所开设完毕,有、无线联络畅通,远、近方情报良好。师指通知,两日后天气转晴,命令我机动部队抓紧时间完善阵地,准备迎敌!”

    杨天臣回转身爱惜地看看佟雷,有些动情的说:“很好,小雷子,辛苦啦!”说罢,悄悄摸出一包香烟递过去。

    “首长辛苦!”佟雷一把抓过烟,做个鬼脸跑走了。

    “这孩子!”

    ……

    侦察班长金亮,不知什么时候来到团长身旁,挺直腰杆比比划划,口中自言自语:“嗯,还差点儿。”

    杨天臣回头看看他,感到奇怪:“小金,你在干什么?怎么鬼鬼祟祟的?什么还差点儿?”

    金亮一边笑嘻嘻地往回走,一边心不在焉地说:“没什么,没什么。”

    他跟了过去,荒草丛中一个隐蔽坚固的野战掩体出现在眼前。金亮光膀子还在往下挖,脊梁上泥水和着汗水,一条一条像爬满了小泥鳅,右手中指碰破了,绷带上浸透了鲜血。见团长走来,不好意思地擦把脸:“一号,这是您的指挥掩体,深浅一定要合适,挖浅了容易暴露有危险,挖深了遮挡视线影响指挥。我刚才跟您比比个子,好有个参照。现在还有点浅,再挖下去三十公分就安全了。”说着,举起大镐奋力向下刨去。

    猛然间,一股热流涌上来,不知是雨水还是什么,杨团长触景生情觉得视线有些模糊,说声:“小金哪,谢谢你了!”便转身走开。

    夜深人静,临时搭建的帐篷里传出战士们疲劳的鼾声。

    所谓帐篷,不过是在指挥室旁平一小块草地,转圈掘出排水沟,铺上木板、雨衣,再用木头钉两个三角架支起一块防雨布而已。劳累一整天,大家连背包都懒得打开,便三五成群挤作一堆,和衣而卧进入梦乡。

    山包上只有哨兵陈友高大的身影在竹林边静静地游动。“当啷”,弹匣与水壶碰了一下,发出轻轻的声响,他不由自主摸一摸早已磕碰得斑驳陆离的军用铝壶,忍不住拧开壶盖小小的抿了一口那辛辣香甜的液体,酒曲诱人的芬芳顿时充满苦涩的舌腔。“真美呀!”每当想起自己执行任务时,小队长一如既往的“特殊关照”,“铁匠”心里总是暖烘烘的。不过,今天这壶洋河大曲他可舍不得轻易消耗,准备打了胜仗再与弟兄们共享。嗅嗅味道,舔舔嘴唇,又小心地把盖拧上了,他舍不得多喝。

    “砰、砰、砰、砰……”

    北面坡下突然响起枪声,这响亮的枪声带着呼哨划破寂静的夜空,在大山里引起一连串的回音。

    佟雷惊醒翻身坐起,拔出手枪推弹上膛第一个从帐篷里钻出来。

    “哨兵!哨兵!”他低声呼唤,迎着急匆匆跑来的陈友问道,“铁匠,怎么回事,哪里放枪?”

    陈友端着冲锋枪气喘喘地说:“佟排长,北面山下响枪,还他妈的挺密集,情况不明。”

    佟雷浓眉紧锁,环视周围焦虑不安的人群,心想:天上战斗未曾开打,先来场陆战!干一仗也不错,说不定,闹个天上地下双丰收。他把袖子一卷,从容不迫地说:“不要慌,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没什么了不起的。志宏,你带三个人守卫指挥室和电台,别让人端了老窝。金亮,你带三个人到露天掩体去担任东侧警戒,保证首长安全。铁匠,你把剩下的人全带上,再把那两箱手榴弹扛上,跟我一起把守北坡,没有命令不许开枪!走!”分派完毕,分开众人挥枪便走。

    “砰、砰、砰……”

    零乱的枪声继续在山下密林中不停的鸣放,黑影里似有火把闪动,还夹杂着“呜嗷”的喊叫声,甚至还有“咣咣”的锣响。

    是敌人?是特务?部落殴斗?土匪火并?部队行动被发觉了?好像都不对。一个个问号在佟雷脑海中疾速闪过。

    “佟排长,发生什么情况?”杨天臣带警卫员来到身后,他压低声音问。

    “报告一号,下面枪声很紧、很乱,可是光听枪响不见人来,看架式不像是冲着咱们,要不要派人下去看看?”

    团长想了想:“注意安全,不要打草惊蛇,防止暴露我军行踪,快去快回!”

    惯打头阵的陈友挺身而出,不待佟雷阻拦,说声“走”,带着魏立财悄悄向山下摸去。时间一分钟一分钟过去,闹腾了半个多小时,嘈杂的枪声和叫喊声渐渐离远,最终恢复平静,人们悬着的心也随之慢慢放下,可仍然端着枪趴在草丛里凝神瞩目不敢松懈。

    大约一个小时后,陈友他们大背着枪,就像没事儿人一样,嘻嘻哈哈爬上山来,手里还拎着一只死猴子。

    “没事,没事。”走到众人面前,陈友乐呵呵地说,“虚惊一场,是一群猴子糊里糊涂跑到埋死人的‘神山’上去了,老挝人怕冲了风水,跟它们干了一仗,打死了好几只,现在都被赶跑了。这不是,大宝还捡了一只。”

    魏立财举起死猴,一脸严肃地走到杨天臣面前:“一号,这也算咱们的战利品吧?明天让炊事员给您改善伙食,煮着吃、炖着吃都行,香着呢!就是扒完皮不大好看,有点像死孩子。”

    陈友见“大宝”又走了板,忙呵斥道:“怎么跟首长讲话哪?胡说八道的!一号,您别理他,这块料嘴没把门儿的。”

    “别这么说嘛,我看他倒是一片好心。”杨天臣也乐了,“送到嘴的好嚼货,我倒乐意接受。小伙子,明天我请你吃猴脑。”

    “猴脑?”魏立财一捂嘴做呕吐状,“俺那娘,还是算了吧。”

    “哈……”

    东方现出一丝鱼肚白,鸟儿开始了清晨第一声鸣叫,天快亮了。

    雨过天晴,云开雾散,碧空如洗,艳阳高照。被水雾锁闭了三天的高原,重又显现出美丽葱茏的身影。座座山峦像一群刚刚出浴的少女,或坐或倚或卧,千娇百媚、婀娜多姿。绿水青山流香扑面沁人心脾,几天来焦灼压抑的心情一扫而光。

    杨天臣早早来到指挥室,迎面碰上佟雷。

    “杨叔叔,起这么早,有什么事吗?”佟雷望着团长未及修饰、胡子拉碴的脸问。

    “不早喽,敌人那边恐怕起得还早,战场形势变幻无常,前方战事吃紧,航空兵被这恶劣气象搞得上不了阵,一定也憋急了,今天会有大行动。通知你的人提前开饭,严密伪装,全部进入战位,咱们这只秘密铁拳要出击啦!”杨天臣扫视着指挥所说。

    “您放心,我已经做了安排,同志们都去砍伪装了。这几个人绝大多数是党员,责任心强不怕苦不怕累,个个精明强干不需要多嘱咐。我们有信心完成任务!”佟雷腰杆笔直地说。

    杨天臣笑了,拍拍他结实的后背:“好啦,好啦,指挥连的战斗骨干全让你带来了,兵精将猛,岂有不放心之理?小雷子,最近老首长来信了吗?”

    “来了,让我问您好,还让我……还让我,别跟你捣乱!我哪捣乱了?”佟雷耷拉下眼皮嘟囔着。

    “哈哈哈……”他忍不住大笑起来,“这老爷子,还拿你当小孩子呢!回头打完这一仗,我给他写封信,消除影响以正视听。”接着又说,“雷子,听说了吧,你的职务要动一动,这是你自己努力的结果,领导和群众评价都不错,可不许骄傲自满。”

    “是!”

    “还有。”他眼睛里露出严厉的目光,“听说你在为周援朝的事奔走呼号鸣不平,居然擅自给政治部门打电话反映情况,谁给你的权利?作为支部委员,可以发表自己的意见,但不能固执已见一意孤行,个人要服从组织。这个兵情况特殊,党委当然要慎重,要集体负责,在这件事上勿需多言自有公道,听清楚了吗?”

    “知道了。”佟雷低下头,有些惶愧。

    “去吧,今天可能有仗打,尽快做好准备。”团长口气缓和了些。

    “是!”佟雷脚后跟一碰,敬礼转身走了。

    望着他的背影,杨天臣赞许地点点头:“这小子还挺仗义!”

    八点刚过,伏击圈西南方向便出现了大批敌机,大雁列阵一般,轰轰隆隆朝东北方向飞去。那几架大型机作为空中加油平台,照例有节奏有规律不紧不慢地在附近转悠,为过往的战斗轰炸机添加燃料。周而复始,一切都显得有条不紊秩序井然。

    可他们完全没有料到,仅仅一场大雨过后,看似平静如常的空中航线下面,绵延起伏的大山之中已然伏下一支奇兵,盘马弯弓势在必发,组成了一道不可逾越的对空防线。

    许志宏通过电话报告:“师指指示,设伏部队对敌过航机群注意把握开火时机,不要轻易暴露我军意图,集中火力,近战歼敌。”

    团长冷静地望着标图板,凝神思索半晌不语,心想:此战关键在于突然,战斗发起之前,决不能让敌人发现半点蛛丝马迹,否则稍有疏忽,前功尽弃。目前,敌机大多已装备了最先进的“百舌鸟”空对地反雷达导弹,也就是说,我方雷达开机后,只要加上高压捕捉住目标,机载仪器就会发觉,并且可以在极短时间内分辨和计算出雷达的种类、频率、方位等技术参数。然后采取反制措施,或有针对性地施放干扰致雷达迷茫,或直接发射“百舌鸟”加以摧毁。那样,我方阵地暴露无疑,还会遭受损失。常规战法绝对不行!

    想到这里,他拿起话筒:“各小队注意,执行二号作战预案,光学器材严密搜索,炮瞄雷达开机按照指挥仪诸元静默跟踪,压缩开火距离,适时加高压消灭敌机!从现在起,作战人员不得离开阵地,保持一等,随时准备投入战斗!”

    话音刚落,扩音器里立即传来各小队指挥员急促而果断的“明白”声。

    时间在令人窒息的寂静与等待中一分钟一分钟过去,当表针指向十一点整的时候,机会来了。近方图板显示,一批四架小型机脱离加油编队后,径直朝设伏地域飞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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