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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节阅读 47

作者:李显福
更新时间:2017-11-27 02:00:00
、学生,只要提到他两口子,阳昆心里就特爽。此时,方老师一见面已三次提到“你两个”、“你俩”,他就不自在,脸上讪讪的,刚才争论的气势一下没有了。他怕方老师继续提起“你两个”,赶快叉开话题,“方老师,你坐下说嘛。”他欲给方老师倒水,拿起暖水瓶摇了摇,没有响声,自责道,“哎呀,没有水了。中午喝光了,忘了去打水。我这就去。”他提起暖水瓶就要出去。

    方老师伸手制止了他:“不去了。我们出去走一走,找个地方喝茶吃饭一肩挑。”

    阳昆犹豫了一下,同意了。他们在校园那条被夹竹桃护卫着的小道上静静地走,一时找不到相同的话题。阳昆想说,但怕方老师提到李一凡,显得尴尬,也就默默地走着。方老师有一肚子的话要说,但不知从何说起。阳昆想,为什么方老师今天要来找?真的是顺便还是有另外的事?是不是他有熟人在理工大学,要来找自己帮忙?或者是有熟人要考理工大学,要自己出力?对,马上就是成人高考了。肯定是。老师找学生帮忙,在当今是一件普遍的事。因为,学生遍天下,在各行各业,乃至权势部门,而且有的还占据要津。那些教龄越长的老师,办起事来游刃有余,处处畅通。学生多呀!但方老师没开口,他也就不问,就这样兜着。左边传来一阵阵喧嚣:“进了,进了"

    方老师透过夹竹桃叶缝看过去,足球场里在进行激烈的争夺,红队以压倒优势攻到了蓝队的阵地上,于是问:“是学生在踢还是教师?”

    “天天这个时候都有人踢。有时是校际之间,有时是系与系之间。我们学校足球爱好者多。学校呢?”

    方老师知道他指的是师大,说:“也是。现在是足球热嘛。”

    “董教授呢,还好吗?”董教授是阳昆的研究生导师,对阳昆很不错。他每次见到师大中文系的人,都要打听他。

    “他已经退下来了。身体还不错。据说现在在弄一本关于唐宋文学的专著。”

    “查教授呢?还写字吗?”

    “还写。而且越来越值钱了。”方老师说,“你可以找他给你写一幅。”

    阳昆叹了口气,说:“当初,市场行为还没到现在这个程度,求教授写幅字,肯定没问题。但现在,那字就是钱呀!不好开口了。”

    他俩就这样边说边走,基本上都没有离开师大这个主题。信步由缰,不觉又来到了那个阳昆打发愁绪、寂寞、愤懑的小馆子。怎么会到这里来呢?预兆不好。这可是自己给自己剥鲁迅诗自嘲的地方啊!他犹豫了,想换一个能不回忆过去,给予自己好心情的地方,但方老师已迈进了门槛。只好跟着。店堂里没有人,选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了,要了一壶云南糯米香茶,一碟黑瓜子。方老师提起茶壶要给阳昆倒茶,他伸手制止:“方老师,让我来倒。我是学生。”

    “哪来这样多规矩?过去是师生,现在是朋友、同事了。”方老师给他倒了半杯,给自己的杯子也倒了一半。

    “不,老师永远是老师。”

    茶喝了,嗑着香而碎的黑瓜子,方老师像是随口问:“阳昆,你住那个地方很糟糕,条件不好。”

    “是。”他嗑着瓜子说,“贾书记说,正在给我另外找……”他知道说漏了嘴,赶紧刹住了。

    “给你另外找?你住在学校?”方老师故作惊讶,追问道,“怎么不回家住?”

    “我、我在整评职称的材料。”

    “这个要多久?”

    “我还有其他事。”阳昆脑瓜子里一转念,干脆引出方老师的目的算了,免得他老在这房子问题上转,“方老师,师大的成人高考怎么样?”

    “据说是一般化。”

    “今年招多少?”

    “不知道。”方老师慢慢品着茶,不露声色地看着阳昆。

    阳昆心里没底了:我抛出话头,他不接招。那么他来干什么?这么多年了,从来没有来看过我。今天却不请自来,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方老师放下茶杯,眼光落在阳昆脸上,单刀直入:“阳昆,我们不要饶圈子了。我问你,你和李一凡到底怎样了?”

    刚才还主动接受方老师的眼光的审视的阳昆,把脸偏向了窗口,把眼光投到外面的根根淡黄色的斑竹上,投到那在细风中摇曳的叶片上,两个鼻孔出着粗气,嘴唇一动一动的,但就是没有话出来。不知过了多久,终于吐出软不拉几的四个字:“没有怎样。”

    “那你为什么不回去?”

    “你怎么知道我不回去?”

    “你说贾书记在给你找房子。”

    “我、我……”阳昆被逼到底了。

    方老师笑了笑,说:“你不要搪塞了。我都知道了。我就是专门来的。”

    啊!来当说客?这句话在阳昆肚内升起,忍了几下,没有说出来。方老师心里明白,阳昆是不希望他的事扩散出去,如今,居然老师都知道了,觉得难堪。他语重心长地说:“阳昆,在学校,老师们都认为你俩是我们系上历届学生情侣结为夫妇的最好的一对。是后来的学弟学妹的楷模,是老师们的骄傲。像现在这样下去,大家都心痛。”

    “这又不怪我。”阳昆将眼光移到方老师脸上,说:“怪她自己。”

    “那种事是她愿意的吗?”方老师心情沉重起来,“你回去看看,她都成什么样子了?简直是另外一个人,我都差点认不出来了。只不过,精神还没倒。”

    “我知道。那事谁撞上谁倒霉……”阳昆把眼光移到茶杯上,说,“我和她商量,要她撤诉。她不同意,要坚决斗。”

    “这是对的呀。打击坏人,捍卫自己的权利嘛。”

    “我也有自己的权利噻。”

    “你的权利?”方老师吃惊了。

    “是呀。撞上那事,我自认倒霉,忍了。可是,她非要张扬。还让那记者写稿在晚报上去告示,好像被强奸了还是光荣一样"

    “我看过那文章,没有提到具体的受害者呀。”

    阳昆拿起瓜子,没有嗑,说:“问题是她要送那人进监狱。一进入司法程序,就要弄得满城风雨的。我还有脸吗?”

    方老师没料到昔日的学生,今天的年轻大学教师是这种想法,就换了一个角度,说:“打击坏人是我们每个公民的责任。”

    “但又何必毁了自己的家去打击坏人?”

    “她如果私了,撤诉,就是做伪证,要吃官司呀"

    “私了撤诉的不是一起两起,哪个在吃官司?她是充能干,不顾家庭……”

    上午,方老师就去见过李一凡,和她长谈了一次。她一再表白,坚决不撤诉,要坚决走下去,即使牺牲婚姻、牺牲家庭,她也要依靠法律向坏人、向造谣者讨回清白、讨回公正,堂堂正正地走自己的路。多少年来,一个个私了了的受害者过得并不愉快,那沉重的十字架压得喘不过气来。她不愿过这种苟且偷生的日子!她流着泪对方老师说,她没想到和自己恩恩爱爱的丈夫会是这么一个相当自私的男人。为了自己那可怜的脸面,竟然要自己的妻子做违心的事情,污辱她的清白。李一凡讲这一切时,方老师还不相信,以为是她言辞过激。现在,他信了。他在竭力让心中的阳昆和此时的阳昆在大脑里成为一体,一时竟找不到合适的话语。

    阳昆见方老师没有说话,以为他的思想在朝自己这边倾斜,赶紧补了一句:“我还怀疑她和那狗日的记者……”

    “你不要乱说"

    “如果那狗日的和她没有干系,为啥这样死心塌地帮他?半夜深更的,这样巧?英雄救美人。还写文章?如果没有锅巴吃,围到灶台转,干什么?……”

    正在阳昆激愤地诉说的时候,服务小姐来给茶壶添开水。他没有回避的意思,趁着性子一口说下去。小姐知趣,添完水,很快走了。

    方老师觉得他越说越不像话了,敲了敲桌子,睥了他一眼,打断了他:“这样下去……你们的孩子要受到伤害。”

    “但是……我顾不了这样多。”

    “叫梅子吧?”方老师见阳昆点了一下头,接着说,“她想你。想你早点回去给她讲没有讲完的卡通故事……”

    他垂下了头,好一阵才说:“我也是。但……以后吧。我会对她好的。系总支贾书记也来做工作,希望我劝她私了。闹得沸反盈天的,担心我的晋升副高受到影响……”

    “怎么会这样说?”方老师一听,觉得奇怪。一个共产党的总支书记怎么会说这种话?

    “人家是关心我。方老师,你设身处地地想,老婆被强奸,全市都传遍了,我还怎么做人。我是个大学老师呀"

    “那你……”方老师没有说完。

    阳昆听懂了,说:“只有这样走下去了。”

    方老师叹道:“你们这么好的一对夫妻、一个家庭……唉,可惜"

    “有什么办法呢?‘天要下雨,娘要嫁人’。由她去吧。”阳昆也叹了一口气,“这么多年了,我没想到她是这样一个人。”

    “可是――阳昆,李一凡是真心实意爱你,爱你们那个小家的呀"方老师还在寻找最后的机会。

    “有这种爱吗?”阳昆眼里流露出一种怨恨:“方老师,我是‘哀莫大于心死’呀!这些日子,我天天躲着,怕见人,真的是‘破帽遮颜过闹市’。也许,学校师生都知道了:阳昆的老婆被强奸了,阳昆的老婆偷人了,阳昆头上戴绿帽子……”

    方老师听不下去了,制止道:“别说了,阳老师。”

    阳昆确实陷入了悲哀,眼里噙着泪,呜咽着:“方老师,她做得太绝了。我只有一刀两断,才能走出这个万复不劫的深渊,才能把这沉重的帽子甩进太平洋,才能重过正常人的生活。否则,我会发疯的……”他用衣袖擦了擦双眼,眸子里流出忧郁、哀怨之光。

    一个刚才还是气壮如牛的大男人,突然之间变得可怜巴巴的,成了个小老头儿。难道这打击对他心灵的伤害和刺激有这么大?不知为什么,方老师脑子的屏幕上霍地跳出了程颐和朱熹,跳出了一个个卫道士的形象。“饿死事极小,失节事极大"那苍老而声嘶力竭的声音在空蒙的天空中如沉雷滚来滚去,从窗外传了进来……一个个中国这块土地上自产的卫道士就在方老师眼前晃……那些个卫道士的形象怎么个个都有点像阳昆?他感到轻蔑和鄙视,只觉得阳昆的形象越来越猥琐、卑劣!他正眼看着他,但无话可说,脑子里一片空白。没想到自己的学生,受过现代教育,而且还在向青年学生传道授业的阳昆会是这么一个人……不,他是从后山宋代古墓里爬出来的一个还魂僵尸!

    “鲁迅说:”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死亡。‘我豁出去了!否则,我会跳江的……“阳昆还像祥林嫂般喃喃着。

    方老师再也坐不下去了,站了起来,说:“我走了。”

    阳昆好像从远古中回过神来:“还没吃饭呀。”

    “还早。我还有事。”方老师匆匆和他握别,“你,好自为之。”

    阳昆傻乎乎地坐着,像被谁盗走了灵魂。

    有食客进来了。

    伤口撒盐

    说说笑笑,流行的顺口溜、黄段子佐酒下菜,吃饱喝足,曲终人散。送罢刘枚他们回到办公室,李一凡觉得有点昏昏然,刚才的太多的烟雾,过份的兴奋,透支了现在的精力。她无力地斜靠在沙发边,迷迷糊糊中走进了学生餐厅:即将毕业了,就要各自西东,各奔前程了。同寝室的八个女生在学生餐厅里要了一桌酒席。谈四年的情谊,说以后的前景,大家既感伤又兴奋,不断的端酒杯相碰。这是一瓶真正的五粮液,是李一凡贡献的。原因嘛,她考起了研究生。你祝我,我祝你。你一杯,我一杯,喝得脸上红霞飞。室友中还有两个同学考研,但都名落孙山。在双向选择时,陆冰冰选了西藏,夏冬选了青海。她俩端着酒杯向六位朝夕相处的室友说出了心里话:置之死地而后生,到那里去的目的就是磨练自己,一年或两年后考上研究生。陆冰冰说:“我这个人呆不得好的地方,不像一凡那样静得下来。到西藏去悬梁刺股,否则无颜见你们这七个江东父老"说完,一杯五粱液倒进了口里。

    夏冬说:“考不上研,就做千秋青海鬼,永不回乡!来,敬大家。”

    喝得说得正酣,阳昆来找李一凡。不等他说正事,七个女生就六嘴七舌地包围了他,一反平常的矜持和羞涩,说什么话的都有,害得一向伶牙利齿的阳昆只有招架之攻,没有还嘴的力:“好啦。我请客。”他向服务员挥了一下手,“给我们再加两个特色菜,再来一瓶酒。”

    “阳昆"李一凡拉了拉他的衣袖。

    “啊,现在就管起来了?”

    “你们好幸福哟,两个研究生。人约黄昏后,月上柳梢头,花前月下……”

    “喝喜酒时要请我们哟。”

    “现在就喝。说实话,以后像今天这样团聚呀,很不容易了。”

    “对、对"

    “何以解忧?惟有杜康。我们今天喝它个天翻地覆慨而慷"

    真是添酒回灯重开宴,吃个花儿开,喝个满堂彩,说个心儿甜……

    不是一桌,是三桌,还有老师。不是分别酒,也不是谢师宴,而是阳昆李一凡的结婚喜宴。餐厅里有了空调,有了雅间,名曰“怡园”,和学校中的教学楼、学生宿舍所处的李园、桃园、梨园、杏园、梅园、菊园、橘园相映成趣。那字比魏碑狂放,比怀素收敛,是带书法研究生的查教授的手迹。能来的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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