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一凡的话句句在理,敲击着刘枚的心扉。但是,刘枚不愿她这样离开,一个弱女子,出去后干什么?她关切地说:“我理解你,我的好妹妹。难为你一片真心。这样好不好?你暂时离开一段时间,等这案子了结了,你再回来。”
“这和不离开没有两样。”
“那就到区县公司去。”
李一凡坚决地摇着头。
“一凡,我这是为你好。你为什么这样固执?”
“我知道。越是这样我越不能去。那些人什么都做得出来。”
刘枚略一沉思,说:“好吧。我担心你出去后……”
李一凡苦笑了一下,摊开手,说:“这么大个活人,还会被饿死?”
“你还有孩子……”
犹如平地刮来一团乌云,落在李一凡的脸上。她低下了头。刘枚感到失悔,不该说这句话。
办公室静得来掉一根针也听得见。
“刘总,”李一凡抬起头,打破了沉寂,“我的文件、材料都清理好了。下午,你安排一个人,我好交给她。”
来得太突然了。刘枚根本没有思想准备。此时,再说什么都是多余的了。她站起来,伸出手,说:“一凡,你保重……”她再也忍不住,嗓子发哽,说不出话来了。
李一凡站起来,像孩子见到母亲一样一下子扑到刘枚面前,紧紧地抱着她:“刘总――”两行热泪流到了刘枚的肩上,然后离开了。
刘枚颓然地坐在椅子上,像一个瘫痪病人,嘴里出着粗气,眼光又落在那油画上,脑袋里一片茫然。过了一阵,她从笔筒里取出派克金笔,在一张便签上匆匆写道:“财务部并万芬同志:李一凡同志因工作调动,请按劳动工资的有关规定办理。另,由于她是先进,几年来对公司的发展作出了很大的贡献,请从公司总经理奖励基金中划出三千元,给予一次性奖励。刘枚。”
李一凡离开的事情深深地打动了她、感动了她。人活着,是要一种精神、一种神圣不可辱的人格!刘枚觉得从来没有过的神清气爽。就是这么一回事,大不了一点儿份额也没有。没有份额的公司太多了。难道人家就没有吃饭穿衣?换一个位置思考,面前的道路千千万哩!她拿起耳机,拨通了任秘书的手机:“任秘,我是刘枚,找丁书记。”她听出丁发达的声音后说:“这指标,还是由市里定吧。”
“你的意见呢?”
“这就是意见。”
“你就不为公司考虑?”
“考虑呀!全部给金石,你答应吗?”刘枚单刀直入,“丁书记。”
“你的事还不答应么?”丁发达在那边发出一阵淫秽的笑声,“我的小家伙,那事呢?”
刘枚感到发呕。她耐着性子听完,故意卖了一个关子:“书记大人,我管她不了。”
“什么?你的人你还管不了。”
“对。”
“她不听,就、就……”
多少年来,在大官面前一直低眉顺眼的刘枚终于感受到了堂堂正正做人的愉快,她把压抑了长久的郁闷吐了出来:“就什么?”此时,她就像在逗一个气急败坏的赌徒,觉得好舒奇$%^书*(网!&*$收集整理服好愉悦好爽!
“开除"
“不用开除,她主动离开了。”
“什――么――?”咬牙切齿的声音。
“‘大千世界,无遮无碍。’”刘枚不知为什么念出了苏东坡的诗句,冷冷地说,“谁也管她不了啦。”
“哼!哪里都是共产党的天下……”
刘枚乜视了门口一眼,好像那里站着丁发达,然后什么也没有说,就把电话挂了。
同床异梦
关敏过得很累很疲乏很紧张。
这些年来,各行各业,各个部门,从上到下,以考察、学习的名义组织公费出国。一般来说,组织者都有一些权力,通过组织,要求自己管辖的单位或系统的同志参加,一可以赚一部分钱,二可以趁势搭载一二个人跟着出国。不少部门,搞得热火朝天,妇联却按兵不动。关敏把组织妇女干部出国考察、学习作为妇联今年的一个重要工作。这样也可为一穷二白的妇联创点收,还可以让个别忠于自己的贴心干部顺便沾光――跟着出去一趟。否则,你等着市里正南其北的安排,那要到猴年马月!天上不会掉馅饼的。只有靠自己动脑筋,想办法。
妇联组织出国考察,是一件大事,是让全市妇女开阔眼界,学习国外先进经验,促进妇女工作,充分发挥半边天作用的最好机会。说是这样说,这几年,该走的都走了,该出去的都出去了。没有出去的,都是穷单位,没有钱的。至于民营单位,掏自己腰包的钱,比参加旅游团的费用要贵三分之一还多,谁愿当冤大头?即使有愿的,也不是给妇联当。你能给他什么好处?工商、税务比妇联硬多了。市场经济,掏一分钱,都要问收获。只有国有的一些老总才大方,反正不是他口袋里的钱。好说歹说总算组成了一个团,关敏突然想起了刘枚要和她同行,气不打一处来。一个李一凡的工作都还做不下来。还出什么国?要是做下来了,就没有那些烂事了。她用的是国家的钱,又是这种有头有脸的考察。不让她去,给她一个教训:妇联还是有权的!她提起红笔划掉了刘枚的名字。最后,她亲自打电话给刘枚说,考虑到金石工作太多,妇联党组慎重研究决定,这次就不去了。
结果出去后,她又有点失悔,买东西时,那些刚才还主任长主任短的人,都是给自己掏钱。尽管她已做出爱不释手,想买又苦于无钱的样子,但同行的那几个企业家都装做懂不起,装做不知道。要是刘枚在,肯定不是这样。为了安抚老公,她首先给廖耀明买了一件BoSS体恤,一双鳄鱼皮鞋,一条555香烟,然后给丁发达买了一条宝尼酱红色带小方格领带,两瓶印度神油,最后才给自己买了一些小东小西,临回来时,突然想起了还有樊贵云,该他也买了一根反正是洋文牌子的领带。囊中羞涩,很多想买的东西不敢买。如果,不给那三个男人买,又要好些,但谁叫她阴差阳错,这辈子摊上了三个男人呢?攘外必须先安内,首先是把内部那个宪法给予的男人安好。否则,他一闹起来,一切都完了。毛泽东说,堡垒是最容易从内部攻破的,一点不假。自和丁发达搅上后,天天耽惊受怕,像龟儿子似的,而自己的男人搅了一个女人,自己不但不敢声张,反而打落门牙往肚内吞,连那个女人的弟弟犯了案都要去给她抹平,就像她拉了屎,还要去给她揩屁股一样。真他妈的窝囊!不揩又有什么法子?
昨晚上回到家,廖耀明不知到哪里去逍遥了,床上乱糟糟的,还有也许是江红也许是其他女人的发饰和好像是染成亚麻色的女人的头发。她已司空见惯,根本不来气了?纠丛缇拖牒退牖椋悸窃偃故侨滔铝恕@狭慰隙ú辉咐耄煲膊幌胝嬲退槌杉彝ァR桓龈玖魅危肓嘶椋缁嵊呗厶蟆C坏敝魅吻袄牖椋峙掠跋焓送尽8匾氖嵌∈榧遣煌馑土我骼牖椋汗湃怂担靶〔蝗淘蚵掖竽薄保≌庋嗪谩K兴淖杂桑阌心愕淖杂伞J郎厦挥惺赖幕橐觯∷仓溃》⒋锸桥滤孛衾肓耍焯烊ゲF涫担创砹恕V徊还焕胗胁焕氲暮么ΑA娇谧踊ゲ桓缮妫钟屑彝プ鲅诨ぁK?
快十一点了,廖耀明才回来,身上散发出女人的香水味儿。满以为廖耀明会久别胜新婚,结果,他没有任何表情,直到从旅行包里取出给他买的那三样花了不少港币的礼物,他不但没有说个谢谢,反而说:这些东西,都市广场都有。躺在床上,满以为他会说点情话,然后通过做爱来调整情感。可是,他却像个木头人。关敏用手去挑逗他,他也没有回应。也许,这十几天,他和江红或者另外的女人在这个床上已经做够了。
关敏车转身,背向着他,各自睡了。要睡还不行,廖耀明说话了:“你催一下那案子。”
“我才回来。不知情况,怎么催?”
“日妈直到现在,那婆娘还没有撤诉。”
“我……”关敏想说“我有什么办法”,但怕激怒他,只好改口说,“我明天再给刘枚打电话,强调一下。”
“你强调管他妈的屁用。那个女人没在金石公司了。”
关敏翻身过来,急切地问:“她没在了?”
“她离开公司了。”
“那刘枚?”
“她管她不了啦。”
“哎……”关敏叹了一口气。
廖耀明也翻身过来,情绪好了一些,伸手在她身上摩挲着,说:“只有找丁发达。”
“找他?”
“只有找他,才有办法。人家天天吃八两,日子难过呀"廖耀明动了感情,“算我求你了。”
“我……”他已经弄得她意乱神迷了,“他……不一定听。”
“你还没有办法让他听?”他边说边爬到关敏身上去了。
第二天一早,廖耀明起来盥洗后,匆匆弄来牛奶、面包、鸡蛋,让关敏吃了,就催道:“给丁打电话。”
关敏看了他一眼,心想,你弄早饭的原因太直白了,就软软地说:“我到办公室去打。”
“就在家里打。”
“你不是说要节约电话费嘛。”
“你大主任了,哪里打不是一样?快点"
关敏不情愿地接过耳机,睥睨着丈夫,说:“人家这会儿没在办公室。”
“打到家里嘛。”
“家里?”
“算了,”关敏看看表,说,“过会儿,再打到办公室。”
廖耀明在一边坐着,没有要去上班的打算。关敏坐在旁边,度日如年。双方都在不断地看墙上的挂钟。好不容易到时间了,他又摘下耳机递给了关敏。
关敏想,你不走,我怎么给发达打电话吗?说些情话,你听起舒服呀?她说:“你去上班嘛。”
廖耀明好像懂起了她的言外之意:“没啥子。你各自说。反正就这么回事。”
人间居然还有这种男人!
旧话重提
“没有。”秦政委拿起卷宗,在办公桌上顿了一下,“我们请你来,就是为了这事。”秦政委看着仲秋一脸茫然的样子,把手中的卷宗放下,说,“这案子,检察院退了回来……”
仲秋身子前倾,问:“为什么?”
“检院说,事实不清,证据不全,要我们重新侦查。”
仲秋心里一阵冲动:“这事不是和尚头上的虱子――明摆着的吗?还要‘重新侦查’?侦查什么?前些日子,检察院的还来问过。”
“啊,这个……反正人家退回来了,我们就得重新来。”秦政委扫了两个部下一眼,说,“你是党报的老干部,又是老党员,又是老跑我们公安的……”
“对,我还有市局发的特别采访证嘛。”仲秋接过话来。
“就是,你也算我们公安一伙儿的。所以,我就不把你当外人。”秦政委满脸诚恳,习惯性地给仲秋递烟,仲秋摆了摆手,他又将这根“中华”递给了邢主任,然后自己点燃一根,“实话实说吧。区里对这个案子很关心,节日期间,政法委的唐书记,精神办的于主任都给我打过电话,要我们认真侦办这个案子。我们局不敢怠慢,还专门开了党组会议研究。按程序,这个案子要退回香樟林派出所。但我们考虑到所里现在事情正多,加之有第一次侦办的经历,担心弄不落实,再送上去,又退回来。你叫我们、特别是我这政委的脸放到哪里?干脆就由局里抽调人力,组成专案组重新搞。我亲自当组长。”
仲秋端着纸杯,只是慢慢地喝水。
“局里案子多,人手也不够。其他再忙,我们也要把这个‘回锅肉’炒好,一次到位。我们这回是铁了心的。专案组中数我这个组的人力最强。”秦政委话锋一转,“有关这个案子,听说你还写过报道,市委许进才书记还批示过?”
“对。”
“我们请你来,就是想请你回忆一下那天晚上的事情。”
“你不是说有个重要消息提供给我吗?”
“就是这事儿。”
“哎呀!秦政委,你为什么不直说?”仲秋话中有点气,“害得我还以为是一篇大稿子哩,乐得屁颠屁颠的"
“对不起。”秦政委解释道,“为这事儿,我们几个商量了好一阵。”他看着部下说,“不信,你问郝队和邢主任?纠矗照3绦颍俏颐侵苯拥奖ㄉ缋矗夷闳≈ぁ?
仲秋一听“取证”二字,急了,打断秦政委的话:“什么取证?取什么证?”
“你别急嘛。”
“你搞得这样正二八经的。”仲秋苦笑了笑,“还不急?”
“如果突然来两三个人到报社找你,不去见你们领导也不好,见了,又怕人多嘴杂。现在的事情,就是常委会研究人事工作也保不了密的。我们谈话,总要一间屋吧?”秦政委老朋友似地开诚布公道,“在你办公室,人来人往的,不好。所以,我就作主,说咱们是老朋友,干脆请你到局里来。反正,你平常也经常来往的。”
“蔼―”仲秋叹了一声,问,“我过去已经说清楚了。其实,今天大可不必走这个过常”
“那是过去的,现在要重新笔录。”高高的郝队长插了一句进来,“仲主任,你到市局来过。我都见过你,你的文章我几乎篇篇都读。”
“当时,你在那个部门?”
“我在六处。”
六处是政保处,和上层建筑,文化单位打交道。仲秋和六处有过来往,但想不起面前这个高个子女警了,又不好说出口,只好说:“对、对。”然后话题一转,“秦政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