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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节阅读 6

作者:郑媛
更新时间:2017-11-25 20:00:01


    ※※※※※※

    禧珍恢复意识时,看见自己正经过一条狭窄的黑暗甬道,在甬道的另一头,她看见遍满明亮的光。

    不久后她走出甬道,就感觉到那一片无所不在的光包围住自己,在这舒适明亮却丝毫不刺眼的光中,她忽然觉得自己置身在漩涡中心,失去力量……

    回过神后,她看到眼前是一条宽大的河流,她站一片平坦的草原上,遥望著河流的对岸,她的阿玛跟额娘正在朝自己招手。

    额娘!阿冯!禧珍高兴极了!她没有料到自己还能再见到阿玛和额娘,她快乐地朝对他们两人挥手,然后河边就忽然出现一条渡河的方舟,她疾步奔向方舟,期待著能到尽快到达河的彼岸……

    “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忽然,禧珍听到一个陌生的女人声音这么对自己说。

    接著她便看到一名身穿白衣,长发披肩、面孔苍白的女子急速接近自己。女子就像突然冒出来一般,骤然间已经来到她的身边,然后拉起她的手,不由分说就往回走-

    “不,我要找我的阿玛跟额娘!”禧珍想挣脱。

    “总有一天,你会与他们相聚的。”那女子道,她拉著禧珍的手不肯放松。

    她们的步子很快,如同风一般。转眼间大河就消失,禧珍回头已经再也看不见她的阿玛跟额娘……

    永琰重伤后,高烧三日三夜未退。

    在梦中他见到的人物皆穿著奇装异服,而街道上横冲直撞著一只只不知名的巨大铁马,那一幢幢大楼屋宇拔地而起、高耸云霄,犹如传说中的巨人堡垒……

    然后画面一闪,忽然间永琰感到自己腾空飞起,身子轻飘飘的荡到了半空中,却看见到另一个自己正躺在一间白色卧房内,一张白色床垫上。在空中的他,“看”到“自己”脸上怪异地蒙著一只透明面罩,身上插满了许多不知名的条状物,床边并且围著几名身著奇异服色的男人女人,脸上布满令人动容的哀伤与泪水

    然后他看见了那名女子。

    忽然间,他胸口揪紧,一股紧窒感扼住他的咽喉,令他屏息……

    他感到自己与这名美丽的女子,似曾相识。

    永琰看到她苍白脸孔,紧贴著躲在床上的“他”的心窝,她哀莫的双眼忽然淌下泪水,那滴泪渗进“他”的胸口,然后无疾而终。

    接著,他的胸口突然剧痛……

    痛苦中永琰忽然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拉扯,离开他现在所在的陌生地方-

    永琰舍不得地眨眼,因为女子的影像在迅速远离……

    深沉的撕扯间,他莫名地觉悟,这是许久、许久之前……

    曾经在自己身上,发生过的事。

    ※※※※※※

    “永琰!”

    皇帝低沉有力的叫声,终于把永琰从痛苦的梦魇中唤醒。

    永琰茫然睁开眼,一时间不知自己身处何处。

    “永琰,是朕!你已经清醒过来了!”皇帝小心翼翼地按住永琰的肩头,以防他如高烧之时梦魇,突然神智不清坐起来狂乱挥舞双手,而撕拉到伤处。

    康熙皇帝深浓的眸光盯视著永琰,他的手正按在永琰的心窝,那颗醒目的朱砂痣上。

    “皇上……”永琰终于清醒过来,他的气仍然很弱。

    皇帝腾出一手,慈爱地覆住他汗湿的额头,此时永琰以为是自己错看了……皇上的眼眶内居然泛出泪水?

    “你……为朕,你受苦了。”皇帝嗓音嘶哑,因为他正压抑著……

    压抑著心头的波万千。

    永琰虽为他而身受重伤,几度在鬼门关前桓,然而即使臣子为君死,皇帝尽管内心惋惜,却不至于到痛心疾首,然而永琰……

    如果不是这一场灾难,一桩埋藏在皇帝心中的憾事,将永远没有昭雪的时刻!

    此时,站在皇帝身边的阿南达神色有异。永琰昏迷这三日发生了太多事,然而这许多事只有知情者会为之深深震撼,王帐之外的人,只知永琰贝勒为救圣驾身负重伤,却不明白永琰的负伤,巧巧地揭露了一桩不足为外人道的宫廷秘辛。

    “皇上……那行刺者是否已被擒?”虚弱中,永琰仍关心行刺皇帝的刺客是否就缚。

    因为这样的关心,皇帝的神色显得激动。“赛卜腾巴珠原已在哈密,被维吾尔族首领之子所擒,丹济拉没料到他竟然乔装为厄尔特部众齐来归降,才会让赛卜腾巴珠有可乘之机,前来行刺朕!当日赛卜腾巴珠已被擒并且立行斩首,你无须挂念。”皇帝的声调仍力持平静。

    永琰听见赛卜腾巴珠已就缚,这才放心。

    “皇上,为看顾永琰,您已三昼夜未阖眼歇息!如今永琰已经清醒,伤势应已无碍,您应以保重龙体为念。”一旁阿南达出言规劝。

    永琰听见皇帝为自己三昼夜未眠,他正要下床谢恩,皇帝已经先他一步-

    “永琰不得下床!朕无妨,待今夜永琰病势确定好转,朕自会歇息。”皇帝不所动,声调不若刚才激动,已稍稍平息。

    在皇帝身边数年,永琰明白这个主子的性子,一日一决断就不容分辩。于是劝慰的话只到嘴边,永琰没有开口。

    “你的身子还弱,尽快阖上眼,好好歇息。”皇帝慈爱地对永琰道。

    永琰闭上眼前,清清楚楚看清了皇帝瞧自己的眼神……那并非往昔皇帝看望臣子的目光。

    虽不可能,然而永琰确确实实感到,皇帝看著自己的目光……

    竟让他联想起,他那已去世十年的阿玛。

    ※※※※※※

    天幕的颜色好浓好黑,这是禧珍生平从没见过的墨浓天色。

    “他在这里面,他受了重伤。”那名带领禧珍离开河边的女子,没有表情地对禧珍道。

    随后她在禧珍惊骇的目光下,“穿过”王帐。

    进来吧!你也能这么做。

    禧珍听见,女子在另一头对自己“说”。

    惊骇下,她伸出颤抖的手试著穿越帐幕……

    起先是她的手指、紧接著是手臂、然后是肩膀……

    终于,她整个人穿过了王帐。

    ※※※※※※

    三更天,入夜深浓,阿南达正倚著床榻打瞌睡,永琰已经睁开眼清醒。

    他先看到阿南达,然后见皇上睡在床榻边的卧椅上,他坐起来-

    “永琰!”阿南达及时醒过来阻止他。

    “皇上他-”

    “皇上将王帐让给你,在床榻边足足守了你三昼夜!皇上他自个儿累坏了,却坚持不肯卧床。”

    “这怎么成?”永琰一听,要坐起来。

    “当然成!”阿南达按著他。“只要皇上高兴,寻常卧椅便比龙床还要舒坦。”

    阿南达话中有异,永琰虽重病却听得明白。“阿南达,自古君臣有别,永琰岂能逾越君臣之礼?”

    阿南达沉默半晌,见皇上仍熟睡,他才压低声道:“君臣之礼该顾及,皇上的心思也该揣度。永琰,你一向比我聪明许多,这个时候就别再固执,此时就按我的意思……”他迟疑半晌才道:“你难道没能体会,皇上待你十分特别吗?”

    “阿南达,把话说清楚。”永琰沉下声。

    阿南达一窒,紧抿著嘴开不了口。

    “让朕来说清楚吧!”皇帝早已清醒,两人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皇上!”阿南达立即跪下。

    永琰要下床,被康熙阻止。“你胸口这颗朱砂痣,太特别了!”皇帝突然道。

    永琰一愕。那是一颗泪滴型的红痣,就长在他左胸正上方,若按著那颗痣,恰恰就能感觉到红痣下方他强而力的心跳。

    皇帝的话,忽然令永琰回想起这连日怪异的梦魇内容,一幕幕逝过眼前……他忆起梦中那名女子的眼泪,仿佛坠落后就烙印在他的胸口,成为他胸口上的朱砂痣。

    “这颗痣让朕想起了一名红粉知己……”皇帝盯著永琰的眼,眯起眼道:“她体有异香、容貌妍丽非常,朕……十分疼爱她。然而她的身分特别,虽在宫中服侍多年,因其先人为有罪包衣,因此世代入为辛者库罪籍,是故以她的出身只能操持宫中贱役。然而朕著实……著实非常的喜爱她!”皇帝在永琰面前,毫无保留坦露这段往事。

    永琰听说过这个传说。而阿南达,当年他已是皇上身边一等侍卫,这件事对他而言自然不是“传说”,而是他亲眼目睹。

    “你感到十分奇怪,朕何以要告知你这段往事?”皇帝道。

    “皇上能对臣畅所欲言,是为臣的恩宠。”永琰敛下眼,答得谨慎。

    他隐约感到,这段“往事”与自己有关,然而这能与他有什么关系?

    “宫中规仪有绝不可逆犯之处,名分攸关,一名包衣宫女与宫中嫔妃绝不可混淆。”皇帝接下道:“当年她怀了朕的孩子,不为太皇太后所允,她性格刚烈,朕万万料不到,她竟于产下皇子后在椒房内一头撞死!”

    永琰猛然抬头,阿南达屏著气垂下眼。

    皇帝决心透露秘辛,他看著永琰,对他道:“那孩子生下后朕不曾见过一眼,便被圣祖母命太监送往宫外,不久那公公忽然暴毙,朕当时不能保住自己的骨肉,更从此断失这孩子的音讯!待圣祖母升天后,朕只能逼问当年接生的宫女。然而接生宫女也只知道,朕的皇子胸口正上方,有颗泪滴模样的朱砂痣!然而多年来朕明察暗访,却始终没有消息……却不知道,朕遗失的皇子竟然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王帐内的气氛陷入沉滞……

    永琰瞪著皇帝,一时间他震撼于这惊人的讯息。

    “你不信,是吗?”皇帝黯然。“今夜朕说明往事,却不能对你做任何处置。圣祖母思虑绵长,她已防范到我找出你来的那一天,因此当年便将你送交到安亲王府,让天下众人皆知,你永琰贝勒是安亲王三子!这样即使有一天我知道你的存在,也不能将你纳入宗室,否则将永会是皇家的笑柄!”

    永琰一迳沉默著,他垂下眼咀嚼这番教人震撼的言语。

    “朕承认,这一生唯一对不住的女子只有她!永琰,无论你信然与否,在朕而言……你与她,都让朕毕生心痛!”皇帝的话已说得再坦白不过。

    “皇上!”阿南达不忍。

    皇帝握紧拳头,然后又松弛。接著皇帝不再言语,仅看永琰一眼,便转身步出王帐。

    阿南达张大了口,却欲言又止,叹口气后终于跟随在皇帝身后走出王帐。

    留下永琰,独自咀嚼这突来的震撼!

    ※※※※※※

    禧珍看到那带领自己前来的女子,已然泪流满面。

    你与她,都让朕毕生心痛。

    “他疼惜我和孩儿吗?我还以为,他早把我们母女俩给忘了……”女子幽幽地道。

    听见这话,禧珍这才明白过来,原来她竟然是永琰的生母!

    经过方才这一幕,禧珍已经知道,那个看起来气势不凡的黄袍男子,竟然就是当今圣上!她更没想到今夜在帐内,竟会听见这一段讳莫如深的宫闱秘辛。

    皇上步出帐外后,禧珍看见女子已穿出王帐。

    禧珍回头看了永琰一眼,然后暂时抛下他,急忙紧随女子出帐。

    一出帐外,禧珍就看到女子“飘”近皇帝身边,她正迟疑地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抚摸”著那与自己分离了数十年的爱人,忧愁的脸庞……

    我再不怨你了。女子的声调如在空谷中回响。她凝望著爱人的目光由起初的浓浓眷恋,而渐渐转为平淡。

    就在这个时候,禧珍看见女子阴黯的身体突然明亮起来,接著女子竟然飘到半空中,同时虚空里突然冒出其他光点,伴随在女子左右,一起往上冉冉升空……

    女子垂首对禧珍微笑,她苍白的脸孔柔润起来,慈爱地对禧珍道:回去吧!回到你该去的地方……

    禧珍瞪直两眼,眼睁睁看著女子身上所发的光与周遭光点渐渐融合,然后渐行渐远,最后一同没入黑幕中。

    不知经过许久后她愕然醒来,回头想进入王帐不料却撞到额头-

    禧珍疼得紧闭双眼……

    等再睁开眼时,她却看到自己仍旧盘腿坐在大石上,天还未暗,她来到林子里坐在这块大石上歇息,仿佛才经过一眨眼的时间。

    ※※※※※※

    永琰自清醒后,伤势已无大碍。

    班师回转京城后,对皇上,他仍恪守君臣之礼。皇帝与永琰,君臣存在一股微妙的、两人都不愿戳破的,表相上的礼数。

    永琰仍为皇帝身边一等侍卫,然而他因长年追随皇上征战沙场,致使他十八岁那年父亲为他与简王府订下的亲事,迟迟不能行礼。就这样年过一年,眼见漠北战事没有平息的迹象,简王府的大格格不能再等,不得已下两家婚约被迫解除,时至今日永琰竟然尚未娶妻。

    然而恪瑶与简福晋情同姐妹,简王府的大格格既然娶不成,她便有意永琰娶进简王府的小格格,今年芳龄十六岁的瑞娴。

    “怎么,你不喜欢她吗?”当恪瑶听见儿子第三次以不同理由拒绝,她再也忍不住问道。

    这几日只要她一开口提及简王府提亲之事,永琰便以各种理由拒绝,恪瑶三番两次被拒,开始怀疑起儿子的动机。

    “她年纪与我相差太大,不适合。”永琰冷淡地道出原因。

    他刚回府内,便在厅前让母亲拦下。

    “你的大哥马尔浑承袭安亲王爵位前,早已娶妻生子,你却拖到今日尚未娶妻,要等到什么时候,你才能让额娘放心?”恪瑶柔声对她的小儿子道。

    对永琰,她一向不曾说过重话,遑论打骂。连她的大儿子马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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