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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阿蛮
更新时间:2017-11-25 18:00:00
,“他那副事不关己的模样,就当昨夜跟鬼打了一架。”

    第十三章

    从缅因州回到芝加哥,唐震天得竭力强迫自己,方能将散漫的思绪挪回课业上。

    他没料到,与于敏容有了交集的后果,竟会是连续两个半月的自我挞伐。

    这段时间,他的脑海不时被于敏容所占据,她总是以讥诮埋怨的眼神望着他,像是要透视他的良心,谴责蛰伏在他心底的那股野性。

    不过就是因为兽有难驯的时刻,他在愧疚淡去以后,又开始思念与她相处的时光,不论遭受到的待遇是好是坏,即使魂牵梦系再难熬,他也甘之如饴。

    这样一夜复一夜的调适后,他逐渐将那段插曲视为一场留不住的梦境,彻头彻尾地接受与于敏容无缘的命运。

    岂料事与愿违,老天爷不厚爱他,就在他下定决心要忘掉她下到一天,她又藉由他人来折磨他了。

    “震天,我连着两天找不着你,人都快急疯了!”齐放在电话线的另一端嚷着。

    “真高兴这世上还有人这么想念我。”

    “你懂得攒钱买花送美女,怎么不为我们这些朋友设想,弄一支手机来?二手的马虎用一下也强过你宿舍那支没人接听的公用电话。”

    “我人不就在教室、图书馆与宿舍三个地方跑,前两处禁止开机,弄了手机也是英雄无用武之地。”唐震天打起精神跟朋友开玩笑,“你找我究竟是为了哪一桩啊?”

    齐放直截了当地丢出五个字,“杰生出事了。”

    “出事!”唐震天愣了好一会儿,然后以忍耐的口吻说:“这听起来像是玩笑话。”

    “震天,我没有拿杰生的性命跟你开玩笑。他的助理两个礼拜前从加德满都挂电话回纽约公司,说他们因为拍摄取景耽搁了时间,错过与向导搭上线的机会,他们试图靠自己的力量摸索回营地,但下山途中遇上一场暴风雪,阻断了下山的路径,他亲眼见到杰生为了抢救器材,被崩塌的深山雪块带进谷底……

    “杰生的公司一接到通知,便找专人去尼泊尔处理,雇用七位当地向导搜索了七天,仍然找不到他的身影,他们认为杰生已罹难,已经放弃搜救的念头……”

    “放弃搜救的念头?!那敏容……”这是唐震天心里唯一挂念的事。“她人还好吗?”

    “唉!电话上难说清楚,震天,你跑一趟纽约好不好?”

    “敏容想见我吗?”唐震天心里燃烧起一线希望。

    “嗯……她没提,只是有些话我想先跟你说。我知道你课业重,不能说跑就跑,等你一有空,麻烦你跑一趟我的公寓。”

    “有点棘手,最快也得等到礼拜五晚上。”

    齐放马上接口说:“说定了,咱们三天后见。”

    礼拜四午夜时分,唐震天比约定日提早一天出现在齐放的公寓门前。

    来应门的齐放见到朋友满脸于思的模样,劈头第一句话就是,“你的论文报告真多到让你没时间刮胡子吗?”

    唐震天将帆布袋往地一放,一副讨饶的模样。“我知道,通缉犯大概比我都还斯文,不过我两天没睡,你就别鸡蛋里挑骨头了。敏容的情况到底如何?”

    “她人在医院里,不算好,也不算差。”

    唐震天两眼瞪得比牛铃还大,随后蹙眉阴沉沉地追问:“医院!你在电话里怎么没提呢?”

    “我已说了,有些事电话上讲不清。你隔了两天才现身,我问你,你真的在乎敏容吗?”齐放不禁质疑起唐震天对于敏容的诚意,对他没能更早赶来纽约似乎颇有意见。

    唐震天不想再强调自己熬了两夜的事实,只斩钉截铁地说:“当然。你快告诉我医院地址,我要去看她。”

    “现在是半夜,你要探病也得等到明天早上。你先坐下,”齐放要唐震天先坐到沙发上,“我有东西给你看。”

    语毕,随即将一封拆阅过的信递给唐震天,最后补上一句,“这是杰生出事前一个礼拜,从加德满都寄给敏容的信。”

    唐震天皱了眉,不确定地问:“这是给敏容的信,我没征询她的意思就阅读,不好吧?”同时把信交还给齐放。

    齐放说:“信里提到了你。”

    唐震天还是不确定自己有看信的权利。

    齐放将肩一耸,“好吧!那我来读,你若不想听,尽管把耳朵遮起来。”他抽出信纸,展信读了起来。

    我最亲爱的容,

    来尼泊尔已快两个半月了,这里山高地远的宁谧情景与繁忙的纽约大不相同,不愧为传说中的香格里拉仙乡,我在此间流连忘返,与当地顽童、民居与宗教人士相处了一阵子,似乎能找到一些心灵的依托。

    我为自己食言,没能在约定的一个月内,回到身边而感到抱歉万分。初入此境,本意是为了摄影,事实却是为了躲避自己无法处理的感情,我把、我之间的事想了又想,思量再思量后,有了几番不同的感受,得出的结论是--、我之间的感情是我们两个勉强的后果,有重新考虑的必要。

    当然,我会在此提出这件事,一方面是因为我心中的确另外有了喜欢的人,可惜对方已有意中人,百千万年后也不可能看上我,他的无动于衷却让我看清自己真正的意向,也领悟到一点,好女人如,值得一个比我更懂得善待的人。

    请别说是因为我自私才提出与分手,如果不彻底离开,又怎能放心去寻找心中渴望的对象--i那个故弄玄虚、偷偷送花给的Dave表弟?

    也许不知道,每当我跟问起他,言谈间提及他的名字时,的眼中总有雀跃闪过。

    我本以为自己多心,去缅因州见识列与表弟表面上虽尴尬疏远、实则亲密的短暂相处模式后,更加确定一件事,也许自认爱的是我,但要的人却是他,这就跟我自认爱的人是,但要的总是别人一般,虽然矛盾,却无法克己自拔。

    我在这里诚恳地请考虑一下我俩之间的事。两个礼拜后,等我返回纽约,咱们再将分手的细节谈个清楚。

    仍爱的杰生

    齐放读了一遍信文后,将信折迭起来往自己的口袋放去,面无表情地补上一句。“很不幸地,这封信与杰生的死讯在同一天相继抵达敏容的手中。”

    唐震天闻言,心里瞬间绞痛起来,“她在同一天收到杰生的信与死讯?!”

    “对,要更正确一点,是在十五分钟之内。”

    “这怎么都说不通……”唐震天还是没能从杰生的噩耗里恢复过来。

    齐放把来龙去脉道了出来。

    “敏容当时与我刚排演完一场服装秀没多久,公司小弟便将杰生的信转给她,她拆信看过后,念念有词地说自己做了对不起杰生的事,然后泪盈满眶地将信递给我,要我也看一下信,好帮她出个主意。

    “我当时还搞不清状况,只知道应该倒杯茶水安抚敏容,于是,把她给我的信塞进自己的口袋后,就去茶水间倒茶。

    “谁知就在我去倒茶的这个空档,杰生的经纪人突然现身,找到了敏容,对方见敏容一脸哀愁,误以为她已知道杰生的死讯,便直言不讳地将杰生罹难的过程盘托出来;等到我端着一杯烫手的茶回来时,敏容已半晕过去。”

    “她是因为这样才住院的?”唐震天紧张的问。

    齐放举手轻挥一下,要朋友稍安勿躁,“不是。她只是昏过去,大伙手忙脚乱一阵将她弄醒,之后她整个人便魂不守舍了。我建议送她回家,她却要我送她去杰生的工作室。

    “我一走进杰生的工作室后可傻眼了,他工作室内墙上与在线挂晾着的大大小小的作品全数加起来,起码有百来张,而且都是同一个男人的黑白人物照,因为太多张了,看得我眼花撩乱,直到敏容开始疯狂地抓起照片,一张接着一张地撕成粉碎,我才意识到照片上的人是你!”

    唐震天眉心紧紧地揪住,默不作声地听着朋友指控似的道出那个“你”字。

    齐放继续未完结的下文,“我当时不懂,为何杰生的工作室会满满张贴着你的照片,更不懂敏容撕照片的用意为何?

    “我想帮敏容,却不认为追问她是个好办法,临时想起口袋里还装着杰生写给敏容的信,于是将它掏出来看。看过信后,再打量占据整间工作室的照片后,我只能说,缘分这玩意儿真是一件令人捉摸不透的事,我怎么也料不到杰生暗恋的人竟然会是你!”

    唐震天没有出声反驳,只是照旧重复一句话,“敏容当时的反应呢?”

    齐放眼带质疑地看着他,隔了好半晌才说:“有一点歇斯底里,每当敏容撕完你的照片后,就开始恍惚地找着下一张,等当她意识到所有的照片都被摧毁后,她反而不知所措地开始拼凑你的照片,一次试过一次皆徒劳无功后,她豁出去地趴在一堆碎纸上哭泣。

    “我本来是打算让她哭个过瘾的,但是,敏容的裙子不知在何时沾染上大片血渍,我上前翻看,发现血迹来自她的腿间,我压根儿不知该如何反应,直到敏容低泣地抱着肚子喊疼后,才赶忙将她送往医院。

    “医生做了紧急措施,说她并没有生命危险。”齐放将事情的原委说全了。

    唐震天古铜色的脸渐转黯然。“敏容出血的原因是什么?”

    “医生说她怀孕小产。”齐放刺耳地补上一句,“起码有两个月了。”

    唐震天的肚子像是被人猛捶了一拳,忍不住倒抽一口气,他垂下头问:“孩子呢?”

    “流掉了。”齐放刚说完话,就目瞪口呆的看着垂泪静哀的唐震天,他万万想不到他这个好友竟会为了一条小生命而流泪,他万分遗憾地解释,“我真的试过在第一时间联络你,但是你不在,宿舍又没人接电话……”

    “我了解。你已教训过我为何不用手机了,但我不懂的是,你当时说电话上讲不清楚,难道拖到现在就比较好吗?还有我从进门后追问她的近况不下三次,但你似乎不愿正面回答我。”

    齐放了解唐震天郁闷不悦的原因,也明白他对于敏容怀有情愫,但是,那份情愫究竟有多深,能持续多久他并不清楚,他只知道唐震天心疼于敏容,在屋乌及乌之下,为流掉的孩子掉泪正是人之常情的反应。

    齐放因此诚恳地解释道:“那是因为我没有答案。敏容住院第三天,邵女士抵达纽约,接下来的大小细节都是由她做主,是她建议我要站在敏容朋友的立场上,告诉你敏容的近况。”

    唐震天思考了一下说:“我懂了,方才言语间冒犯到你,还请你别介意。”

    齐放坦率地挥了一下手,表示他没那么小心眼。

    “前几天我一有空就去探视敏容,见她气色不算差,但说什么就是记不起我是谁?老实跟你说穿吧!被遗忘的感觉不好受,没想到邵女士来,也碰上同样的尴尬!

    “事实上敏容那时只记得杰生,除了杰生以外,对我们这些人的印象似乎都变得笼统模糊。

    “好在青云一得到消息,便从巴黎赶来探病。敏容一见到青云,本来疑怯顾虑了好几天的面容才露出一丁点欢喜的模样,医护人员这才松了一口气。透过青云,敏容对我和邵女士的记忆恢复了一些,但有些事件还是得再三重复说给她听,才能将一些记忆给催引出来。”

    “青云人在纽约?”唐震天听到好友的名字,跌落谷底的情绪才上扬了几分。

    “来了又走了,他因为必须参加一场美发竞赛,待了一天,听取医生的诊断后就搭机回巴黎了。”

    “医生怎么说?”

    “医生为敏容做了检验与扫瞄,从头到脚,找不到任何失常的地方,最后调来敏容十六岁的病历比较,认为跟她十六岁车祸后丧失记忆的情况类似,初步下了诊断,给了一个病名,说敏容的症状,符合“心因性失忆症”的症状。”

    唐震天茫然地重复着齐放的话。“心因性失忆症?”

    “医生解释,说是解离性疾患之中的一种,他们针对敏容的情况,做了一个假设,建议有可能是因为杰生的山难事件,再加上敏容流产的关系,失去某段记忆就变成了她自我防卫的方法。

    “她下意识地逃避忧郁自伤或精神崩溃,经由不自觉的细密解离过程后,敏容自己将不堪承受的事件,从意识中抽离而转移到潜意识里,造成失忆现象的产生。”

    怎么会这样?“这种失忆现象会持续多久?”

    “医生说大部分是暂时的,很多病人康复后,就没再复发。独独敏容的病例比较特殊,她还没完全从十年前那场车祸中复元,现在又加上这桩,这在临床医学上是很少见的。”

    唐震天将齐放提供的信息在脑里运转了一遍,提出了质疑,“既然杰生的死亡与孩子流掉的事成了敏容不堪承受的事件,那为什么敏容还记得杰生?难道说她忘记杰生山难的事了?”

    “你问得好。医生本来也以为她忘记的会是杰生的死亡,但当她提到杰生时,所用的字眼都是过去式的,医生说这表示敏容的确有将杰生死亡的事消化进去,相同的情况适用于她与杰生那个早夭的孩子。”

    唐震天抓出了齐放话里的语病。“她与杰生的孩子?你结论也下得太仓促了吧!”

    齐放为唐震天暴戾的表情吓一跳。“我说错了什么?”

    “你刚才说那孩子是敏容与杰生的。”

    “难道不是吗?敏容亲口埋怨了老天爷对杰生的不公平,既然夺走杰生的命,为什么连杰生的骨肉都不放过……”齐放说到这里,忽地将话憋在嘴里。

    这是因为他突然想起方才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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