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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节阅读 8

作者:亦舒
更新时间:2017-11-23 16:00:00
更有人写一本书就成了名。”

    本才低头不语。

    “凡觉得辛苦,即是强求。”

    本才说:“教授的话里都好似有个真理。”

    教授笑了,“来,我们回诊所去,这里叫罗律师来换锁。”

    “值钱的东西早已搬空。”

    “不见得,说不定有人会连家俱电器都抬走,杨本才昏迷不醒,我们需好好照顾她。”

    本才感动,“可是,我同你并不认识。”

    “那有什么关系,路见不平,见义勇为。”

    教授牵起她的手离去。

    王振波在诊所一边等一边急得团团转。

    看到何教授跌足,“走到什么地方去了,也不留言。”

    何世坤讶异,“这是为担心我的缘故吗,何其荣幸。”

    “你是大人,我不担心。”

    何教授立刻对本才说:“瞧,是为着你呢。”

    本才轻轻答:“不,是为小加乐。”

    王振波蹲下说:“终于会讲话了,可是没人听得懂,加乐,加把劲。”

    何世坤问王振波:“辞去工作后,生活如何?”

    “不知多充实。”

    “不是真的。”

    “世坤,你应该试一试,时间收为己用,不知多高兴。”

    “你不觉浪费?”

    “我正在车房做一具百子风筝,打算明春与加乐去公园放晦气,欢迎你来观赏。”

    “王振波,你永远叫我惊讶。”

    王振波说:“明年春季,加乐便八岁了。”

    本才颓然,不不不,她只想做回她自己。

    在这之前,她从不觉得做杨本才有什么好,现在才知道,自己的灵魂住在自己的躯壳里,有多么舒惬。

    “加乐,我们回家休息吧。”

    傍晚,王振波有事出去,翁丽间在书房见客。

    本才趁没有人,走进车房,看到王振波那只正在研制中的百子风筝,它搁在宽大的工作台上,原来是一个个小孩的图像,用尼龙绳串结在一起,足足一百个之多,放起来,宛如一条长练,一定漂亮得无与伦比。

    两边还结有排穗,响铃,蔚为奇观。

    本才爱不释手。

    “原来你在这里。”

    本才转头,见到翁丽间。

    本才很想知道她的事,旁敲侧击是不礼貌行为,欲知究竟,不如直接问当事人。

    她在长凳坐下。

    翁丽间走近坐在她身边。

    她轻轻捧起女儿的小面孔,揉了一会儿,拥在怀中,呢喃道:“加乐几时陪妈妈聊天?”

    做孩子所付出最沉重代价之一是要任由长辈们搓揉,脸颊与手臂都得奉献出来以供肆意拿捏。

    本才发誓她若恢复自身,一定不再碰孩子们的面孔四肢。

    孩子们也有肢体私隐权。

    凭什么大人可以随意看幼儿洗澡?

    还有,强吻更是常见行为,有无想过,实在过分无礼。

    翁丽间忽然诉起苦来:“我同王振波不得不分手了。”

    本才实在忍不住问:“为什么?”

    翁丽间一怔,苦笑答:“连你都问为什么,不,我们不是一对好夫妻。”

    她抬起头,想一想,“我俩经过太多,伤痕太深,加乐,大家都觉得牺牲得不值。”

    本才恻然。

    “我们认识之际十分年轻,毫无顾忌地恋爱,我俩二十四小时融在一起,看不见对方就坐立不安,我对他说:‘无论以后怎么样,我都不会再爱一个人,比爱你更多。’”

    本才轻轻呵地一声。

    那也不枉这一生了。

    翁丽间笑,“加乐,你好似听得明白呢。”

    本才笑笑,不置可否,想知得更多,惟一方法是只听不说。

    “可是那样燃烧,是何等劳累伤身,最后还是分手了。”她掩着脸,“那年我二十岁,被送到美国读书,我过了极之散漫的一段日子。”

    本才脱口说:“自暴自弃。”

    “加乐,你说什么?”

    翁丽间正想讲下去,佣人推门进来,“太太你在这里,国生银行黄经理来了。”

    翁丽间只得站起来,苦笑说:“你看,加乐,现在我所做的主要工作,就是把钱搬来搬去,学五鬼搬运。”

    本才骇笑。

    她依依不舍地离开了那只百子风筝。

    翁丽间刚开始讲她的故事,每个人都是一则传奇,本才愿意聆听。

    原来一个户口的存款多到某一程度,银行会得派专人上门侍候。

    翁丽间吩咐这个那个之际,本才觉得乏味,便溜到园子外边散步。

    保姆随即追出来,“加乐,天气冷,快回来。”

    她力气很大,硬是将本才拉进屋内。

    本才挣脱,往楼上跑去。

    保姆直追过来,抱怨道:“加乐,你又疯了。”

    本才生气,这才知道加乐受了多大委屈,因智力有残疾,她完全不能保护自己,随便谁派一个罪名下来,即可治得她服服帖帖,错的永远是她。

    保姆用力拉她,本才反抗,用力一推,那保姆没料到,失足滚下楼梯去。

    众人听到轰然巨响连忙跑出来查探,刚好看到保姆爬起来,面孔跌得青肿,嘴角更撞出血丝。

    “太太,”她挣扎起身,“我不做了。”

    不知怎地,本才有丝快意,她终于为加乐出了一口气。

    翁丽间叹口气,“加乐,这已是第三个被你推落楼梯的保姆,看,又得去找新保姆了。”

    原来加乐并不软弱。

    翁丽间牵着女儿的手,“你脾气确是像我,这是你外公说的,翁家的人有两个特色:一是坏脾气,二是够聪明。”

    本方不出声。

    “在你的世界里,你知道聪敏是什么一回事吗?”

    可能加乐也什么都知道。

    门铃响,进来的是罗允恭律师,本才刚想迎上去,却被阻止。

    翁丽间讶异,“我们并不认识,有什么事吗?”

    “我们有个共同朋友何世坤。”

    “是吗,何教授认是我的朋友?”翁丽间冷笑一声。

    “我想见一见加乐。”

    “加乐今日情绪欠佳,再者,你为何要见她?”

    本才真想与罗允恭说几句,可是翁丽间拦着她不让她过去。

    幸亏王振波刚刚在这个时候推门进来。

    “什么事?”

    罗允恭再一次说明来意。

    王振波很简单地解决了此事,他转过头来问:“加乐,你可想和这位阿姨聊天?”

    本才连忙颔首。

    王振波真好,他明白到孩子也有选择权。

    翁丽间大惑不解,“可是,她俩素昧平生。”

    王振波把她拉出会客室,轻掩上门。

    罗允恭凝视小孩,半晌,不置信地问:“你是杨本才?”

    本才坐在写字台后面,取过笔纸,写道:“教授同你披露这件事?”

    罗律师一看,脸色顿时苍白起来。

    本才继续写:“以后我们在教授处见面比较方便。”

    “她一同我说,我实在忍不住马上赶了来。”

    “看到你很高兴。”

    这是真的,本才的声音由衷地热诚。

    “慢着,你这孩子,说不定是宗恶作剧,又有可能受人指使,请你回答我三个问题。”

    “可以。”

    “第一个问题:我女儿几时生日?”

    “令媛有两个生日,胎胚时曾剖腹取出做过修补横隔膜手术,放入子宫缝合后九个星期才真正出生。”

    “我的天!”罗允恭震惊,“你真是杨本才?”

    “其余两个问题呢?”

    “上一次我为何与你吵架?”

    “为着万恶的金钱,罗女士,我想搬家,你不允许。”

    罗允恭痛心,“幸亏没答应你,你受马柏亮教唆,想与他联名添贵重物业。”

    “其实我同他已经濒临分手。”

    “哪里,你与他好得很呢。”

    本才不想吵架,“第三个问题。”

    “这个真的只有你一个人知道,去年你在纽约逗留一个星期,是否去做矫形手术?”

    本才不得不承认:“是,我修窄了鼻尖。”

    “嘿!”罗允恭像是逮住了什么似的,“一个天才艺术家竟会如此虚荣浅薄。”

    本才瞪着她,“我何需向你或是任何人交待我的意愿。”

    “我必须承认,大家都发觉你放假回来漂亮得多。”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罗律师终于泪盈于睫地:“你真是杨本才,可是,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本才万般无奈,“我不知道。”

    二人忍不住拥抱。

    罗允恭说:“现在,你可以挨在我怀中聊天。”

    “是,阿姨。”

    这时,王振波探头进来,“你们可要茶点?”

    分明是来打探一大一小究竟有什么话可说。

    罗律师顺口说:“两杯威士忌加冰。”

    “什么?”

    罗律师连忙补充:“我想喝上两杯。”

    翁丽间在外头皱着眉头说:“何世坤是怪人,同她有关系的人也全属异形。”

    王振波亲自把两杯酒送进书房。

    他一出去,本才便抢过一杯,喝一大口。

    哗,快乐似神仙。

    罗允恭说:“本才,你还留在这里干什么,跟我走。”

    “我不行,我现在是王家小女儿。”

    “你并不姓王,你姓卫。”

    “你怎么知道?”本才大吃一惊。

    “我是律师,我手下有一队调查员。”

    “说下去。”

    “翁女士与卫君并无正式结婚,小加乐是私生女,直至王振波出面,但二人都没想到加乐会是智障儿。”

    “那卫氏在什么地方?”

    “无人知道。”

    “可否寻访他?”

    罗允恭反问:“找他做什么,加乐已奇书-整理-提供下载有世上最好父亲。”

    “你说得对。”

    “本才,让我向他们披露真相。”

    “不。”

    “为什么?”

    “他们必定接受不来。”

    “不接受也得接受。”

    “不,他们一惊吓,会签名把我送到精神病院,你得为我设想。”

    “那依你说怎么办?”

    本才不出声,她苦无答案。

    “在王家生活,直至十八岁成年?”

    本才呻吟。

    “你得想想办法呀,天才,平时你专门最多刁钻古怪的馊主意,把我治得头昏脑胀,现在为何沉默,再呆下去,杨本才的肉身可支撑不了。”

    “它会怎么样?”本才大惊。

    “它此刻已经危殆,靠维生器支持,咦,你不是不知道。”

    本才急出一身冷汗。

    她取过威士忌一饮而尽。

    罗允恭抱怨:“你早应找我商量。”

    这时,王振波推门进来,“对不起,罗律师,我怕加乐累了。”

    本才连忙掩着嘴跑出去,怕王振波闻到酒味。

    下次,要喝喝伏特加,无色无臭。

    王振波问罗允恭:“你与一个孩子有什么好谈?”

    罗律师叹口气,“我不知如何解释的好。”

    “加乐智力比不上一般孩子。”

    罗允恭看他一眼,“王先生,请尝试与她交通。”

    王振波送客人出去。

    罗允恭转头说:“你对加乐真好。”

    王振波微笑,“我喜欢孩子。”

    “那么,应该添一打。”

    王振波没想到陌生的罗律师会如此打趣地,但笑不语。

    关上门,听见翁丽间冷冷在身后说:“都似白骨精见了唐僧肉。”

    王振波诧异道:“你也不应在乎。”

    “我只是说出怪现象而且。”

    他走进书房,取出支票,正想做帐,忽然看到桌面一叠纸上有书写痕迹。

    看半晌,才辨认出童体字写的是什么。

    “他们必定接受不来。”

    “会把我送进精神病院。”

    地上还有纸团。

    摊平一看,是“我何需向任何人交待我的意愿。”

    这是谁写的字条?

    不可能是加乐。

    也不会是罗律师。

    王振波握着字条匆匆上寝室找孩子。

    一推开门,发觉加乐睡着了。

    他闻到酒气,这是怎么一回事?探近孩子的小面孔嗅一嗅,发觉加乐原来喝醉了。

    他不由得生气,罗律师太不负责任,怎么给幼儿喝酒。

    一转眼,看见加乐熟睡的面孔如小小安琪儿,不禁感慨万千。

    一下子就长大了,不再需要照顾,孩子此刻缠得你发昏?好好享受,不消十年八载,她找到自己的淘伴,接着结婚生子,想见他还得预约。

    他做过十多年的工作狂,六亲不认,把所有不如意埋葬在公事里。

    父母曾反对他的婚事,索性避而不见,与妻子意见分歧,不能冰释的误会也导致他一天十八小时躲藏在公司里,迫不得已下班,立刻去灌酒。

    是怎么样爱上这个孩子的?

    一夜醉酒回家,独中呕吐,滑跌在地上起不来,妻子在外国办公,佣人没听见他挣扎,王振波心灰意冷,躺在地上痛得不住呻吟。

    正在绝望消沉,忽然听见小小脚步声朝他走来。

    啊,是那小小智障儿,在门边张望一下,十分关切模样,走近他,丝毫不嫌他脏,蹲下,轻轻抚摸他的脸。

    是这一下救了王振波。

    那只小手把他自万丈深渊里拉了出来。

    接着,保姆找了过来,“唉,加乐,你在这里,哟,王先生,你怎么了?”

    他摔断了左手臂,上了一个月石膏。

    自此之后,他有了新的精神寄托,老是刻意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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