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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节阅读 10

作者:江洲菱茭
更新时间:2017-11-23 14:30:26
司郎中大人,这八字眉的胖子都没拿正眼瞧他,问:“你是谁保荐到户部的?”

    宋大人摇头,八字眉从鼻腔深处哼了一声,毫不客气地让宋临跪了一盏茶的工夫,愣是装得意外之极,“你怎么还跪着?”

    把宋临给气得,恨不得冲上去踹他两脚。

    而后,宋大人开始核对账目,跟个年轻官员同屋,宋临把算盘拨得噼里啪啦响,再瞧对面那位江秋江大人,眯着眼睛极其仔细地端详一只茶杯,这要是只金杯银杯玉杯玛瑙杯还情有可原,可惜,就是只瓷杯,口沿上还裂了条大缝,江秋居然珍而重之地用锦缎擦拭它,宋大人百思不得其解。

    中午吃完饭,雨停了,云层却越压越低,江秋把屋里所有的蜡烛全搜罗了来,一一点上,继续摩挲那破杯子。

    宋大人说:“江大人,您都看了一早晨了,是不是想喝茶?要不我帮您沏吧。”

    江秋掀眼皮扫了他一眼,愣是没搭腔,宋大人讨了个大没趣。

    一炷香过去,宋临兴冲冲地跑到上司的书房,没一会儿又气急败坏地回来,“咚”一声把账本掼在桌上,蜡烛倒了七八支,江秋生气,立刻板下脸,“你干什么?”

    宋大人端起茶杯一口气灌下去,“我查出广安县亏空了三千多两银子,他不但不追究反而把我骂了一顿,你说这叫什么事?”

    江秋这脸上似乎除了凝重就没其它表情了,慢条斯理地说:“报到户部的全是糊涂账,既然是糊涂账那就得糊涂着查。你要是想升迁,那就当个精明的糊涂官,你要不想升迁,那就当个聪明的糊涂官。亏空要是没超过万两,糊里糊涂放过去就行了。”

    宋大人扯着嘴角瞪着眼睛,傻乎乎地干站着,等到回过神来,陡然发现这么长时间居然没喘气。

    宋大人彻底失去了查账的兴致,抓起算盘狠狠扔出去,江秋兴致颇高,只见此人翻开账本最后一页,把收入支出的数字照搬不动地填到白纸上,出去交给上司,片刻,回来了,接着审视他那杯子。

    宋临诧异之极,凑过去,盯着看了好一会儿,问:“这是个宝贝?”

    话音未落,江秋突然精神百倍,一把将宋临摁在椅子上,勾着他脖子说:“兄台真是慧眼,这是宋朝龙泉窑瓷器,瞧这胎色,细腻柔滑触手生温,红釉最是难烧,此杯釉色纯正,稀世珍品不可多得啊!”

    “啊?这得多少钱啊?”

    “俗!”江秋微不可见地动了下眉梢,“金银有价,珍玩无价!”

    “就是说……古董的价格随便自己定?”宋临呆了片刻,立即决定--就当个卖古董的皇商!

    当天下午,宋大人跟江大人明明初次相见,居然跟熟识多年的老朋友似的畅谈古董,持续了好几个时辰,从瓷器到字画,从青铜到玉器,从刺绣到家具,举凡能收藏的,江秋一一涉猎,此中学问就没他不知道的,等闲找不着机会卖弄,终于逮着一位他能轻易放过?

    宋临这个大外行听得晕头转向云里雾里。

    等到散衙时分,一个跑腿的走来,鼻孔朝天地问宋临:“郎中大人叫大人赶快把核算结果送过去。”

    宋临光顾着古董了,把这事忘得干干净净,赶紧翻账本最后一页,居然……居然没有总计,宋临这个气啊,把记账的祖宗八代全从坟堆里挖出来骂了一遍。

    骂完还得算,花了半个时辰终于算完了,跑去上司书房,吃了个闭门羹,宋临一脚踹在门板上,“你都走了还叫我算个什么劲儿?”

    撑起雨伞回家,刚到门口,几个斜挎大刀的人从内院出来,宋临没留神跟领头的撞了个满怀,那人一把将他推出老远,“砰”撞在柱子上,眼前金星直冒,缓了半晌,定睛细瞧,小心肝立刻悬到了嗓子眼,眼瞅着他们走远了才大着舌头嘟囔:“锦……衣卫啊……”

    出了衙门,宋临往雨幕里一站,回想上任第一天的种种经历,嗤笑,“官场,这就是官场!”

    刚拐过街角,一辆马车正等着,朱佑杭挑开竹帘,“博誉,雨下大了,我送你回去。”

    宋临一愣,行礼,“住处离此不远,公子厚意心领了。”

    朱佑杭微微一笑,顾左右而言他,“污损官服有碍官容,按大明律,轻则罚俸重则杖责,”执折扇一指他的袍子,“公子正在损伤大明朝的颜面。”

    宋临拿伞遮住脸,狠狠翻了个白眼,然后,噌噌噌爬上马车,往朱佑杭身边一坐,右腿紧紧贴着他的左腿,混着泥点水珠的官袍跟朱佑杭的衣服纠结一处,立刻脏了。

    宋临抹了把脸,双手使劲一甩,雨水四处飞溅,朱佑杭沾了一脸一身,再看宋大人,面色沉静,表现得神游天外。

    朱佑杭好笑,把手巾递给他,翻出披风,也递给他,宋临来者不拒。

    马声嘶鸣,车轮缓缓启动,宋临欣赏窗外的万千雨丝,漫不经心地说:“能在这里遇到公子真的很巧。”

    朱佑杭点头,“人生何处不相逢。”

    宋临死死揪紧衣角,你就编吧!打定主意不开口。

    朱佑杭轻轻拭去他耳垂上的雨点,缓缓启口:“博誉……”

    宋临仰头打了个大哈欠,避开他的手,眼皮一耷拉。

    朱佑杭往靠垫上一歪,噙着笑容眯着眼睛凝视其煽动的睫毛。

    车外夜幕低垂细雨轻敲石路,车内绵软的呼吸无声流转。

    渐渐地,宋临脸通红,朱佑杭笑了起来,“博誉,到了……”

    “哦?”宋临忙不迭地站起来,“砰”,脑壳重重撞上了车顶,疼得直抽凉气。

    掀起竹帘……

    “不请我进去坐坐吗?”

    右脚跨了出去……

    “客从门前过视若无睹似乎于礼不合吧。”

    撑起雨伞……

    “明天还想穿着脏衣服去衙门?”

    置身雨中……

    “或许我有办法洗干净熨平整,总不能第一个月就被罚俸吧。”

    宋临斜视路面,迟疑了好一会儿,“先生大驾光临,荣幸之至!”

    朱佑杭明朗一笑,走出马车,跟宋临一同站在伞底下,“一起吃晚饭吧。”

    宋临猛一跌,直愣愣地看着他。

    朱佑杭反客为主,拉着他进了门,主人家赶过来,刚想说:以为老爷不回来了,没留饭。看见旁边还站着个雍容温润的年轻公子,一愣。

    宋临率先往桌边一坐,笑嘻嘻地说:“您老别忙了,随便吃点就行了。”

    果然很随便,萝卜干加冷馒头。

    宋临大乐,偷偷扫视朱佑杭,没一会儿,失望地发现--朱佑杭居然津津有, 味。宋临狠狠咬了口萝卜干,冲老头喊:“老爹,赶明儿腌萝卜一定要放茴香。”

    吃完饭,宋临把碗一推,使劲想文词儿打发朱佑杭,正毫无头绪,只见朱佑杭站起来,向老头施礼,笑说:“多谢老丈接待。”老头受宠若惊,慌忙还礼。朱佑杭转脸笑问宋临,“公子打算何时, 接待在下?”

    宋临一口闷气瘪, 在心里,上不去下不来,你这头猪,你倒是会先下手为强啊!

    万般无奈,只好领着朱佑杭进了自己屋,端茶倒水忙活了一阵,朱佑杭拉住他的手,示意他坐下,“这里很清净,你一个人住?”

    宋临没搭话,他正忙着关窗户,出门时忘记了,桌上的油灯里汪了满满一碗水。

    “靠两个年过半百的老人照顾难免有不周到之处……”

    没等他说完,宋临立刻转身,“天色不早了。”

    “嗯。”朱佑杭似笑非笑地点头,“脱衣服吧。”

    宋临身子猛然一栽,惹得朱佑杭展颜大笑,“脱官服吧。”

    宋临片刻都没耽误,三两下把衣服扒下来,裹了裹递过去,郑重行礼,“多谢公子。”

    朱佑杭拿着衣服完全没有要出门的迹象。

    宋临头皮直发麻,一个劲地告诫自己:这家伙连科考都能掌控,得罪不起……不能打他……千万不能打他!

    “博誉,没什么要跟我说的吗?”

    宋临微不可闻地哼了一声,“我想问的你不想答。”

    “不会,我保证,我定然知无不言。”

    “真的?”这句话问得懒洋洋的,可有可无地说:“我记得我好像在考庶吉士时交的是白卷。”

    “哦?”朱公子惊讶之情流于颜表,“难道……那就是‘无字天书’?”

    宋临大怒,“砰”一拳砸在桌上,“姓朱的!”

    再见那个“姓朱的”,笑盈盈地走出屋子,带上门,“跟冷漠疏离彬彬有礼比起来,我更希望你生气。”

    宋临冲出去,朝他背影喊:“不管你是谁,我告诉你,我不是戏子!”

    朱佑杭一顿,缓缓转身,“我不明白,这跟戏子有什么关系?”

    “我在你家串过戏,确实行为不检,但我不是戏子,别以为能呼之即来挥之即去!”

    朱佑杭深深看他一眼,踱着脚步渐行渐远,“如果你是戏子绝对不会进户部衙门,你会待在别的地方。”

    “什么意思?”

    朱佑杭穿过院门,消失在雨夜里。

    宋临穿着衬衣衬裤,一遍又一遍地敲打火石,试图点着掺了水的油灯,也不知过了多久,手臂酸麻,宋临痛骂,一甩手扔了出去,“你这头猪!”

    12

    油灯始终没点亮,宋临坐在浓得化不开的黑暗里,静听窗外疏雨滴春夜。

    远远传来打更的声音,宋临幽幽回神,往床上一躺,“既然话已至此,我还有什么可顾虑的?我光脚的不怕他穿鞋的!”

    第二天,朱府小厮来送官服,宋临指着一处脱落的线头吹毛求疵,“这是什么?你正处心积虑地陷本老爷于不忠,大明朝的颜面何存?你的居心何在?”

    一个大帽子扣下来,小厮吓得面无人色,双腿打颤,“砰”跪下来磕响头,万般委屈,“老爷饶命老爷饶命啊!”

    “死罪可免活罪难饶,”宋临穿上衣服,一脸悲天悯人地往外走,“你可愿将功折罪?”

    小厮赶紧点头如捣蒜。

    “你老实说,朱佑杭是不是王爷?”

    “不是……”

    此话一出,宋临拍掌大笑,掏出俩大钱塞到他手上,“请你喝茶。”

    小厮看看俩铜板再看看宋临,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这人真是六品的官儿?出手也太……太阔绰了吧!

    宋临乐呵呵地自言自语:“朱,也要分三六九等,你就跟卖寿衣冥币的二毛子一个样!”

    “啊?卖寿衣冥币?”小厮挠头,“可是,我们家老爷是王爷啊……”

    “咚”,宋临一脚踢在门槛上,疼得龇牙咧嘴,冲过来一把揪住他领口,“他是小王爷?”

    小厮使劲舔了舔嘴唇,牙齿直打架,“不……是,将来袭爵……的是我们家大……大公子。”

    “噢!”宋大人恍然大悟,这会儿才想起梁磊喊朱佑杭二表哥。抬腿拐进胡同,“原来是个仗势欺人的小衙内。”

    刚进衙门,劈头看见一队锦衣卫目空一切地走来,宋临赶紧退至一旁,恭恭敬敬垂手站立,等他们进了内院才离开。

    与江秋见了礼,宋临把门一关,勾着他脖子拖到墙角,江秋被唬得紧张莫名,“何事这么神秘?”

    宋临悄悄地耳语:“户部怎么会有锦衣卫的?那可是一帮杀人……”慌忙住嘴。

    一听这话,江秋狠狠白了他一眼,“我还以为什么事呢,”站起来开门,“后院是尚书大人的书房,www奇Qisuucom网天天都有刑部的锦衣卫来……”

    “啊?”宋临头皮发麻,“尚书大人被监禁了?”

    江秋一跌足,猛甩头,一脸鄙夷,“户部尚书兼任刑部左侍郎,此事天下尽人皆知,你是从哪个深山老林里爬出来的?”

    宋临一点不尴尬,笑嘻嘻地自嘲:“初来乍到,无知小民没见过世面,担待担待。”

    江秋没理他,掏出个磕了边儿的木匣子凝目欣赏。

    “这又是哪个朝代的?”宋临问。

    又逮着了机会,江秋一把将他拽到身边,“本朝洪武年间的花梨木锦盒,镶的是蓝田羊脂玉,包的是十足赤金,存世者舍此再无。”

    “啊?这得多少钱啊?”

    “俗!金银有价……”

    没等他说完,宋临抢着问:“俸禄能买得起?”

    江秋“腾”站起来,死死瞪他,“砰”又坐下,端起茶杯“咕嘟咕嘟”灌下去,“我去交账。”匆匆跑了出去。

    宋临翻开账本,拨弄着算盘发呆,时过片刻,笑着自言自语:“受贿来的赃物,看来是个不想升迁的聪明糊涂官。”

    这一早晨,宋临喝着茶翘着腿,实在无聊,把屋子逛了十七八个来回,江秋出去之后就没回来,想说话都找不着人。从旮旯里翻出本古董鉴赏书,估计是江秋的,宋临仔仔细细读了一遍,一知半解心神激荡。

    将书一合,回味半晌,冒出了一句--“宋朝古籍居然论页卖!”

    午饭时分,吃出根头发,宋临顿时胃口全失,点头哈腰跟左右官员客气一番,“慢吃慢吃,失陪失陪。”

    刚走进院子,远远看见两个官员从八抬大轿上下来,瞧服色是一二品的大员,宋临赶紧往墙角一别,正当这时,一个当差的老头匆匆走过,宋临一把拉住他,轻轻“嘘”了一声,压低声音说:“别出去,有大官。”

    老头神色一凛,伸出半个脑袋,刹那又缩回来,憋着嗓子说:“一个是我们尚书大人,另一个官儿更大。”

    哦?天下尽人皆知的尚书大人?宋临偷偷探出一只眼睛,四周扫视一圈,顿时大感失望,别说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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