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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于晴
更新时间:2017-11-22 17:27:27


    「他很好很好。」司徒寿见他似乎有点懊恼,便强调:「还躺在床上,但很好很好。」

    「你就只会说很好吗?难道就不能多加点形容详细地说一下吗?你根本是存心吊我胃口是不是?」

    她用力地皱起眉头,努力地回想。「他……很好很好,慕容迟看过他一次,说他康复得很迅速,只是要再调养身子,不能随意起床。」

    「脸色?脸色好不好?能不能自己吃饭?有没有人服侍他?是男是女?要是女的话,他是不是有跟那丫鬓调笑?若有的话,表示他真的好得差不多了。」

    司徒寿哪里会注意这么多?如果要她说,她唯一的印象是那个躺在床上的男人充满了药味,而且是各种不同种类的药,呛得她都有点想吐了。

    慕容实玉见她有些茫然,用力地叹了口气。「算了,反正知道大哥看过他了,我也就放心了。反正我这一辈子就注定待在陆家了。」

    「认祖归宗很好埃」

    「哼,姓陆有什么好?在我心里我叫慕容实玉,他们要我换回原来的名字,我不肯,便笑我不脱江湖味!书香世家有什么了不起的吗?也不过是比我多念了点书!考我四书五经……我背不出来又怎么样?谁像他们成天没事就捧著书背……咦,我干嘛跟你抱怨这些?可恶,大哥怎么还不回来?上柱香也不需要这么久吧?」

    他有点著急,怕那些自称是很了不起的书香子弟欺大哥这个江湖人,匆忙地站起来要往後堂走去。

    司徒寿见他有些跄跌,像要往後仰倒,她动作极快地站起来及时托住他的後背心。

    慕容实玉吓了一大跳,以为她要从後头穿心而过,不顾是否狼狈,立刻扑上前。

    「你做什么……咦?你用左手?」他记得她杀人时用右手的,两次都是。

    「我扶你埃」

    「你……你是左撇子?」

    司徒寿摇摇头。「我的右手还没有好,不太能握东西。」

    「右手……你……你的右手受伤了?」害死了那么多人的手,没有断,算是她好运了!司徒寿见他神色有异,以为他在担心,便露齿而笑道:「右手没有用,还有左手埃」

    她对自己笑……干嘛啊,以为她笑得好看吗……他突然想起那天在树林里,在扑杀了他身後那人时,她的右手腕到手掌部分很不自然地垂著。是那时受的伤吧?怎么治了一个多月还没有好?很严重吗?这……算是他欠她的情吧?「你真的很想见慕容刚吗?」

    「当然想……」很想很想,想到都快哭了。

    「那,我带你去见他好了。」

    第九章

    如果问,江湖中的碧玉山庄与百年书香世家的陆府有什么关系的话,那也只有在地缘关系沾上一点边,同一个城镇而已。

    碧玉山庄的人,很多。多的是从外地请来的大夫以及不请自来的江湖人,想要找机会独处,还真不容易呢。

    原本,慕容迟是想夜宿陆府的,但他牵挂尚未全好的慕容刚,陆府也以守丧忌中为由,在慕容迟上完香之後,礼貌地将他们赶出门外。

    这可是头一回见有人不卖他帐呢。他只好带著她,慢慢地走回这个住了两天的碧玉山庄。

    「寿儿……寿儿?」

    虽是夜色,但从枝叶间往下觑去,可以瞧见慕容迟一身的白衣,慢慢地往这里走来。

    他美丽的脸孔在黑夜里一点也不逊色。原本,她是真分不出什么叫美丑,但这一路上听著别人说他貌美如女,久而久之,在她眼里,他就是美丽的了。

    美丽到他的红粉知己很多。

    「寿儿?可别躲了,这么晚了,你就寝时间到了,过了会打瞌睡的。」

    鸣祥也常用这种口气哄她,她本来也不知这口气有何不妥之处,後来,来到这个山庄里,听见有人在笑,才知他像在哄孩子。

    「唉,去哪都好,可别一人独处埃」慕容迟微叹道,行到树下。「我也不可能时时刻刻都陪在你身边,若你身边有亲密的知己就好了。」

    远处有足音,她听得真切,知道是这山庄的人,大概是来找慕容迟的吧。他很受欢迎,她原以为他这么弱,连点武功都不行,需要她的保护,後来一路行来,才发现他的朋友很多,多到他自称是慕容迟,就有一堆人从四面八方蜂拥而来。

    「哎,糟了。」他低叫,显然也听见足音近身。他东张西望,忽地仰起睑对上她圆圆直亲的眸子。他讶道:「寿儿?你在树上做什么?」

    司徒寿偏著头答道:「我在躲人。」

    「躲人?」美丽的脸庞楞了一下,轻声问道:「你是在躲我?」

    「是埃我在躲你,你也在躲人吗?」

    慕容迟听足音愈来愈近,要闪躲跑人已是不及,转了念头,低喊:「寿儿,你下来。」

    先闪人是很要紧,但也得带著她跑。

    她摇摇头。「你上来。」

    看见他脸上微露恼意,虽不知他为何而恼,但她忽地飞身下地,左手勾起他的腰身往上窜去,短短刹那,他便藏身在浓密的枝叶之间。

    慕容迟没有想到她的身手这么矫捷,思及与师兄共同学武时,师兄的轻功极佳,寿儿虽不及他,但也学到八分了……八分!师兄绝不会尽数教她,她能学到八分已是了不得了。她的右手被废了,等於师兄与师父的武艺难再有後人,这样……好吗?「你皱著……」

    正要说皱著脸呢,慕容迟见一名女子走近视线之内,赶紧捂住司徒寿的嘴。

    厚实的树干并不长,能挤坐两人已经有点危险了,所幸他俩皆不算重,但慕容迟怕她掉下去,只得伸手紧紧握住她的腰身,让她贴上自己的身前。

    夜晚的空气十分清凉,夹带著绿叶的清新,还混和著她身上的味道……慕容迟微微偏过身,想要避开这种几乎已经习惯的味道,不料他差点掉下去;司徒寿眼明手快,紧紧抱住他。

    圆圆的眼睛充满笑意,彷佛觉得这种事很好玩。很好玩吗?慕容迟知她极少跟人亲近,更别说与人玩耍过……只是这种姿势不太好吧?後而想起,既是未婚夫妻,这种行为也不算唐突,只是他一向情感内敛,也还须慢慢适应。

    他的眼神微微飘开,再转回时,瞧见她仍是望著他看,他的脸庞起了薄薄的红晕,在唇边摆上食指。

    她点点头,他才松了手,掌心敏感地感受到她唇间留下余温,一时之间心跳竟有些加快。

    「慕容公子?」

    司徒寿偏著脸往地上瞧去,看见年轻的女子停步不前。那女子身上的味道像是白天为慕容刚看病的其中一名。

    「奇怪,明明瞧见他往这方向走来啊,怎么这么快就不见踪影呢?」她自言自语著,慢慢往另一头寻去。

    「她怎么不抬头呢?若是抬头了,就可以发现你埃」司徒寿奇怪道:「每回我躲在树上,会发现我的总是义爹。他说,世上人一旦认定了某事,就难以再更改自己的想法,尤其是平凡的人,只愿看见他们所认定的事物而不愿往反方向思考。你躲在树上,对别人来说,很稀奇吗?」

    慕容迟闻言,微微一笑,道:「是很稀奇。她若抬起头来,我可就完了。」

    「完了?她看起来只会一点点功夫,我出手,可保你,你不会完了。」

    「天下间不是每件事都得以武力来解决的。」见她有些迷惑,他略加考虑了一会儿,含蓄道:「男女之间,最重你情我愿,强求来的爱情只会使人痛苦。辜姑娘的好意,我心领却无心动的感觉,寿儿,你能够了解吗?」

    「心动?」

    慕容迟微笑道:「家人之间是温暖、是亲情,而非心动或是爱情。」

    温暖?她的确是从慕容迟身上得到了温暖,算不算亲情,她不清楚,只知她很眷恋这样的温暖,连义爹都不曾有给她这种感觉……那么,心动又是什么呢?「那,你对我心动吗?」

    慕容迟轻叹:「如果没有心动,你就不会是我的未婚妻了。」

    她闻言,心里高兴起来,但一想起义爹,她摇摇头,道:「奇怪,又模糊了。」

    「别敲。」他及时握住她的右手。「还没尽好,你老动著它,想要让我这个大夫之名遭人耻笑吗?」见她一直摇头。他温声问道:「是哪儿模糊了?」

    「是义爹。」她有点恼怒自己,道:「最近老觉得奇怪,虽然我能记得他一些话,可是他的模样儿却愈来愈不清楚了。」

    「只忘了他吗?」若真能将师兄忘了,也未尝不是件好事。

    「有些事,我想也想不起来……」只觉得这些日子的记忆较为鲜明,过去的反而遗忘得更严重。她皱起眉,轻声说道:「如果有一天,我连你跟鸣祥也忘了,怎么办呢?」

    她的语气显得有些恼怒与焦急,也能明显感受到在她心里他们的重要性。慕容迟心里微热,柔声说道:「就算你忘了我与凤姑娘,我们可没有忘了你埃」

    司徒寿楞楞地看著他,小声说道:「可是,我会忘了你们对我的好埃」她不想忘,有时却会无意间忘;她可以忘了义爹,但好怕好怕忘了他跟鸣祥。

    他的俊颜抹笑,轻柔道:「你以为,只有过去能对你好,将来就不能了吗?」

    「就算我忘了你,你也不会丢弃我?」

    「这是当然。」他的信誓旦旦让她暂时安下心来。

    她忽地说道:「这山庄的人,多。」

    「你不喜欢吗?」

    她想了一下,摇摇头。「不知道,但,跟小荷那座谷不一样。」

    每个人因为她是他的未婚妻,有空没空就抓著她说一些江湖秘闻,她完全听不懂、也没有兴趣。

    「那是当然的。静谷里的人都是女人,她们虽少涉江湖,但每日各人都有该做的事,所以你的伤稳了下来之後,便只差小荷来照顾你。」她还不知自已喜不喜欢,只是习惯以前的清静,看来她像他一样,遇事都是慢慢决定的那一型。

    难怪那一阵子待在静谷时好像都没有看见什么人,她忖道。

    「哎呀,好晚了,我困了。」司徒寿突然像想到什么,迅速地抽离他温暖的怀抱。再待下去她真会睡著的,那就不能去找慕容实玉了。

    慕容迟忽觉怀里一阵空虚,但仍温和道:「既然困了,就该休息。」声音有些沙哑。

    她点点头,右手臂缠进他的腰间。

    「你干什么?」

    「我抱你下去埃」她理所当然道。

    「我可以自己爬下去……你右手未愈……」

    「那危险,不好,而且我用臂力。」她心里莫名高兴,不等他再拒绝,她忽拉住树藤,一跃到空中。

    「寿儿,小心!」他直觉抱住她,怕她一人掉下去。

    左手臂缠住树藤,右手抱住他,两人在空中一圈又一圈地绕著。她发出软软的笑声,笑声在安静的夜里不显尖锐,反而融进夜色之中。

    「我想起来了,以前我自己一个人这样玩,没人陪我,我就自己玩。」她仰起脸望著从高高的枝叶间露出的月光,彷佛回到幼年的时候。

    「不管我再怎么等,鸣祥还是不会来找我玩;不管我再怎么抓每回送饭的人,他们总是不理我、不跟我说话,後来,我才发现他们不是不肯说,而是都成了哑巴。我不敢再抓了,我怕义爹生气,我怕义爹不要我,一直到最近,我才觉得不对劲,原来,不是所有人的童年都跟我一样,而是我奇怪。」她呆呆地望著上头的枝叶不停地旋转,低声地问:「义爹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我只是想要跟大家一样埃」

    她慢慢垂下视线,发现慕容迟的目光一直不曾移开过她的眼睛。

    不管圈圈转了几回,他都没有掉开过视线。

    即使问过了,她仍想寻求保证。她小声地问道:「奇怪的……真的只有我吗?」

    「你是很奇怪。」慕容迟不厌其烦地沙哑重复道:「每一个人都有他奇怪的地方,也包括我。」

    「你不怪,你很好。」她笑道,松了树藤,让两人缓缓落地。

    淡淡的月光仍是透著茂盛的枝叶,零零落落地洒在他的脸上、身上,她露出椎气的表情,踞脚伸手挡在他的额面上,让散落的月光像小颗小颗的白球落在她的手上。

    「我很少睡不著呢。我要是睡不著,半夜爬起来看见地上有月光,就拼命挡著月光,可是不管我怎么跑来跑去挡,都挡不完。」她露齿而笑。

    慕容迟望著她,忽然拉下她的手。

    她微愕,瞧见他的俊颜逼近,在还来不及猜他要做什么时,额面已感到温温热热的,又如春风般的温暖……她的心扑通地狠狠跳了一下,知道是他的唇印在上头。

    她呆呆地看著他抽离,对她温柔笑道:「以後你要玩,我陪你。」

    她的唇微散,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应对。明明他说的话并不难懂,也很正常,但为什么自己感到胸口有一种异样的情愫?「我……很像小孩子吗?」她不由自主地结巴。

    「每个人都会有像小孩的时候。你的童年被剥夺了,有时候你自然会想回到童年,我陪你一块回去。」

    「……你……你也会有像小孩儿的时候吗?我没见过呢。」

    「当然是有。咳,你没见过,是因为你还没有遇到。我若生病时,脾气会有点不好,像小孩儿,到那时你可要多担待了。」

    她的鼻子有些酸酸的,眼睛却舍不得离开他的脸。他美丽的脸庞仍然带著那种迷人的笑……也许,不是因为他的脸美丽,才能笑得那么好看;而是他的心很美很美,美到连她曾经是一个杀人鬼都不介意,美到连她都觉得他是世间最好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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