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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节阅读 67

作者:东宫曼谷
更新时间:2017-11-22 12:52:35
门槛,就能闻到房间里丝丝缕缕的香气,物件摆设古朴厚重,垂着的帘子,微微泛起昏黄的烛光。床榻多半已经被铺好了,柔软干净的绸缎,厚实的棉被永远带着暖意。

    我就是站在这之中发呆,想起我娘。

    我们住的地方,是在城里的最东面,偏僻的没了几户人家。茅檐低,没有门槛,进了房就是灶台,床榻和桌椅挤在一处,吃饭时娘的后背需得紧紧靠在墙壁上。房里漏雨,南方阴湿,床榻斜对面的墙上一道长长的绿色,从房顶蔓延道地上,那是日久生出的苔。到了下雨的时候,铜盆接在床榻边,叮咚响许久,倒了积水,盼着天晴。

    娘在大冬天里出门洗衣裳,南方的河不结冰,却寒冷。我跟着她身后,抓住她粗布的衣衫,冻得缩紧脖子,咬着后槽牙,每在地上踏出一步,都感到自己的脚底被震的一疼,因为太冷。到了深夜之中北方呼号,我蒙着脸,感到棉被又硬又冷,窗纸呼呼作响。

    心里想,将来我赚了银子,叫娘亲过好日子。给她买好看的衣裙,首饰,糕点,住敞亮的院子。

    现在,我做到了。周家在江南的商号,所有的账目直接交由我过目,父亲把事情慢慢地移交到我手里。自己有了取之不尽的银子,却没有买过一件衣袍或者首饰,没有置办一间院子。

    那要穿我买的呃袍子、戴我买的手势、尝我买的糕点、住我置办的院子的人,我娘,她早已死去。

    盼望荣华富贵,等着出人头地,最后得到了。

    我得到这一切的那一天,在以后的每一年里,都成了我娘的祭日。

    我就当忘了她,就等没有经历那段日子。现在坐着周家的大公子,即便没有地位,也有实权。

    再过一阵子,等到我再笼过一部分势力,就去把那件事办完。

    那名男子来到我家的时候,我便知道他不同。从小到大,我都听旁人骂我娘,见到我们母子的人,多半神色鄙夷。这名男子却很客气,我记得清楚,他

    进了房,对我娘亲道:“在下姓顾,是周大哥的结拜弟弟。依照辈分,喊您一声嫂嫂。”

    说完这话,他恭敬的给我娘亲行了个礼。

    娘亲站起身来,在衣裙上抹了把手,那样子似乎很是窘迫。我赶忙跑过去,把她刚扔下的火棍捡起来,继续往灶里填柴火。

    我听到娘说:“您可是战门的主上?”

    “正是在下。”

    房里陡然静寂下来。我抬头,看见娘亲呆呆坐在椅上,没有说话,嘴唇却一直发抖。

    那被成卫主上的人让我一眼,和善的笑:“这便是周大哥的――”

    娘亲轻轻点点头。

    他接着说:“您多半知道我此行是为了什么,这么多年,周大哥一直不知道您的消息,害得你们母子二人流落在外。他叫我来,待代他向您赔礼。”

    娘攥紧了双手,没有说话。

    他接着从衣袖里掏出一摞银票,放在桌上,道:“有这些,您日后也能过得好些。”

    娘听了这句话,猛地抬起头来,我见她眼里蓄了泪。

    可是,我只是看着。

    他望我一眼,只说:“您仔细想想,明日便给我答复吧。”

    住句话说完,我见他转过身向外走。我见他出去了,跑到娘亲身边,问:“娘,您怎么了?”

    她抬眼望我,双眸里泛着水光,接着忽然站起身来,向外面跑。我跟着追出来,见娘喊住那人:“等一等!”

    他粘住了。

    “你带他回去吧。”娘亲低头望我一眼,我听到她的声音里含着哭意:“只是,能不能再多待一夜?”

    他又行了个礼,将我打量一番,才对娘亲说:“自然可以。”

    这个人离开,那天夜里,娘亲嘱托了我好些话,说我爹爹来接我了,说周家是富贵之家,说叫我听话,老实。

    说叫我别记着她。

    第二天清楚,我醒时,睁开眼,见到娘亲的身子静静的悬在房梁上。我哭不出来,跌下床,踮着脚想把她放下来,可是够不着。

    我恨自己那么小。

    我恨自己没有力气。

    我恨自己昨夜睡着了。

    我恨战门主上。

    他来接我的时候,我已经洗净了脸,穿着娘亲昨夜给我备好的衣裳。这是过年新买的,统共只穿过两次,一直压在箱子里。

    那人到了,似乎很惊讶,接着就吩咐一同来的人将我娘厚葬。我不说话,只看着他。记着他的长相。

    上马车的时候,他抬手扶我,这人的手心很热。

    终有一日,我要让这只手的主人变冷。

    我第一次进周家大门时,忘了怎么走路,门槛太高了,我没有注意,被绊了一跤,磕在地上。我爬起来时,看到院子里许多迎接我的人,正中的男子十分高大,看到我,微微皱眉。

    他身后的人也都侧过脸去,不看我了。

    我很犹豫,不再想往前走。

    这时候,有个比我矮一些的小男孩忽然从人群里跑出来,他穿着墨绿的衣袍,到我身边,笑着喊:“哥哥,你来了。”

    我愣愣地看着他。

    身后的男子指着对面,那个刚刚对我皱眉的人说:“快叫爹爹。”

    我马上开口喊:“爹爹。”

    他不再皱眉了,走到我身边,却是对着那个害死我娘的人说:“一路辛苦了。”

    他答:“我无颜见您――”

    “休要这样说。”爹爹低头看我一眼,接着对那主上说:“既然去了,便去了罢。”

    我最熟悉的目光,是鄙夷。从小到大,周围的人都那样望我的娘亲,仿佛她的身上沾着什么脏东西。

    现在,周围的人又用同样的目光看我。

    只除了一个人。

    誓中。他常常跑到我房里来,有时候事拿着新鲜的玩意儿,有时候事拿着好吃的东西。不等进房,先喊我一声哥哥。

    我从来不喊他低低,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叫不出口。我不知道该给他叫什么,也不知道该怎样对待他。有时候,他兴高采烈地跑了来,把手里捧的好东西放到我面前,然后一脸期待的望着我,我很想说一声感谢的话,可每次都只是笑一声。

    是个春天,刚转暖,我已经来周家半年有余,我们跑到爹爹住的院子里,我早就见这边的假山格外高,爬上去一定能看得更远。

    接着就出了事。

    我们两人到了高处,却听见一声呵斥:“做什么?”

    我心里一慌,脚下滑了一下,就要从假山上掉下来。

    誓中抓我的衣袖,没能扯住我,我们两人一起跌下来,落地的时候,还是他垫在我下面。

    我看到龇牙咧嘴的一张脸,眸子幽黑。

    他开始哭,我赶忙把他拉起来,我着实害怕,心里焦急,不知道怎么回事,就喊了出来:“低低,你哪里疼?”

    誓中听见我叫他低低,停住了,满脸都是泪,对我扯着嘴笑了一声。

    当天我们两人被爹爹关到柴房,春天的夜里冷,我们缩在柴火堆里,漆黑一片,外面有啼叫声。

    他考得我很近,喊我一声:“哥哥。”

    我应道:“你快睡吧。”

    “嗯。”

    我把自己的袍子脱下来,罩在他的身上,就在这一刻,我忽然想起娘。

    在寒冷漆黑的深夜里,在无助之中相依为命永不抛弃。

    爹爹已经开始教我学武。每天深夜,我身着单衣出了房间练功,累得汗流浃背。

    对我来说,这世上还剩下两样最值得珍惜的,第一是我低低,第二就是武功。他是唯一像我娘一样看我的人,而武功是唯一能让我变强大的工具。

    只要变得强大,我就能做我想做的事,报我想报的仇,也护住我想护住的人。

    十几年时光一晃而过,我再见到战门主上时,是父亲的寿宴。他带着自己的女儿来江南,为我父亲庆生。

    他家的女儿,与我低低订了亲事。

    我已经深知人情世故,在这样武林人士齐聚的大宴上,只管默不作声的帮着父亲就是。

    除了帮着父亲打点周家,这么多年,我唯一在做的一件事就是了解战门。山庄里,上至主上小姐下至堂主门众,但凡是在江湖中有点名声的人我都知道。害死我母亲的人,顾江铭,座下的弟子个个都是江湖中最顶尖的高手,尤以决战和闻之行为甚。

    闻之行是我早就见过的。武林大会时他来江南,一夜之间力挫群雄,据传决战的武功更胜闻之行一筹,他算是高手中的异数。因为若要做杀人如麻长胜不败的杀手,必须无情。天下人却都知道,决战爱恋自己的小师妹,也便是我弟弟未过门的妻子,顾青衣。武林中人,没有谁能说清楚他的招数,因为多半见过他出招的人都死了。

    这一年战门的人到时,我先见到的是顾江铭。他跟父亲闲聊,我守在书房外,过不了多久,传话的人说战门大小姐到了。

    那是我第一次见到顾青衣和决战走在一起的情形。

    我很惊讶。

    顾青衣走在前面,决战紧随其后,他略微抿着嘴,进周府前环视四周,我见到他看到西边的假山时,眼光一顿,他本来是走在顾青衣右后方,却忽然换了位置,向左侧靠了靠。

    懂武功的人都知道,那是为了什么。

    整个院子里,最适宜隐藏杀手的位置就是西面的假山,他忽然移到顾青衣左侧,如果真的有人偷袭,不管杀手是多么快地毒素,决战斗能挡住顾青衣。

    我偏了偏眼,看到去接他们刚回来的誓中,他似乎很不在意,双脚都朝着自己院子的方向,看样子是根本不想在这里应付顾青衣,急着回房。

    这样便好。

    顾青衣是他的女儿,我不希望自己的弟弟爱上她。

    整个大宴上,决战斗没有说话,来周家的武林中人也都有意的躲着他。我见过不少杀手,周家的暗卫也都是杀人如麻从不出错的人物,可只消一眼就能知道,一百个高手也比不了一个决战,他行走之间十分平和,腰里的佩剑如同摆设,这是十分少见的。除了顾青衣,他也不盯着什么人看,眸色深沉,望到哪里都是略略一扫,可,他就是叫人觉得不敢靠近。

    大宴上人多,又一次我回过头,猛然看到决战就在我身后,他的脸上没有表情,也不对我说话,仿佛没看到我。

    就站在我背后,我却一丝一毫都无法察觉。依照道理,杀人成狂的人多半会有压制不出的杀气,未等靠近,先叫人感到一股冷意。他身上没有。

    决战有的,是另一种截然不同的东西。

    我站在人群中,仔细看他的动作眼神,没有什么纰漏。

    直到大宴闹到最厉害的时候,人群涌到前面来对父亲祝寿,有人把顾青衣挤到一边,我没看清决战是怎么忽然道她身边,只是看到他伸出手扶住她,同时,用另一只手把那挤她的人拨到一边。

    我确信,那不是出招。

    他根本就没有看那被拨开的人,出手的动作就如同是在推开一件无关紧要的物品,不是人,是物品。

    原来如此。

    他只看得到她。

    让人无法接近决战的,不是杀意,而是疏离。仿佛不是同在一个世界的疏离。

    不知道为什么,我心里忽然不再将他视为敌人看待。

    只盯着一个人活着,对世间其他无情无义,毫不留恋,决战必定也曾像我一样,失去了一切,他抓住的那一个人,顾青衣,是他毕生所唯一留恋。

    唯一留恋,便是唯一死穴。

    如此一来,杀顾江铭,让他也体会亲人惨死的苦痛时,我还需要留着顾青衣。

    留下她,就能让顾江铭死不瞑目。

    父亲私底下已经把周家大权多半交予我,几个元老和宗亲都不大满意,定然是怕我将来威胁誓中。我的心腹探知,有宗亲为誓中请命,誓中却当着父亲的面,大逆不道地说自己更擅长花天酒地。

    父亲自然是大怒。宗亲见誓中的样子,也都失望。

    是夜,他喝醉了,跑到我这里,在我门外,喊了一声:“哥。”

    我叫他进来。

    誓中跌跌撞撞的,进房就坐在火炉旁的地上。我看着他手里的酒坛子:“怎么了?”

    他仰头冲我笑一声。

    那笑声中含着苦涩。

    我坐在他对面,把炉火拨旺了,问:“被父亲训斥了?”

    他点点头。

    我想了想:“我把几个庄子的事交给你,你去做。别告诉父亲,若出了差错,我再做计较便是。这样,也省得宗亲们一天到晚数落你。”

    他喝一口酒:“他们是一群老顽固。”往常,他从不提身份地位的事,我是在外被领回来的,他怕我记起母亲难过。此时,许是喝醉的缘故,他居然说到了这件事:“什么正室侧室――说到底,我也只有你一个兄弟。”

    我没有说话。

    他笑了一声:“我觉得你做我大哥,简直是天上掉馅饼。”

    他被父亲训斥,也多半是因为不务正业。如果不是我比着,他也不至于这样被苛责。这叫哪门子天上掉馅饼?

    我去夺他的酒坛子,他不肯。自己灌得醉醺醺的,忽然叹了一口气:“若是再把婚约取消,那便算是圆满。”

    我试探着问:“顾家小姐长相身姿天下皆知,你怎么不满意?”

    他摇摇头:“我痛恨被家里控制着......傀儡。”

    我捕到他脸上闪过的悲伤。

    就是在那一刻,我决定了什么时候对顾家动手。

    誓中的婚事安排再来年开春,整个冬天,他都是一副醉醺醺的样子,留恋烟花柳巷之地。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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