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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节阅读 43

作者:古龙
更新时间:2017-11-22 12:52:35
便一个女人走出外面,都是一等一的高手,江湖上能在她们手里走过六十招的人没有几个。

    奴婢已是如此了,可见主人是个什么样的人物。

    五

    夜,凄迷的海边,凄凉的冷雾。

    冷雾胧罩了海面,也淹盖了海滩。

    慕容公主这一次并没有坐平榻而来,她是步行的将白天羽带来了这里。

    一路上白天羽都没有说话下可是到了这里,他看了看四周,实在忍不住的问:“你说有个人想见我,这个人在哪里?”

    慕容回眸笑了笑:“不就在那里吗。”

    她指的地方是海,白天羽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了过去。

    冷雾,雾渐浓。

    雾在海上,雾中有人。

    这个人就站在迷迷蒙蒙,冰冰冷冷的浓雾里,这个人就站在海面上,仿佛自远古以来就在那里站着,又仿佛是刚刚从浓雾中凝结出来的。

    白天羽看不见她的脸,只能看见她的一身白衣如雪,只能看见她迎风飘荡的长发,只能看见她那双比剑更锋锐,却又像雾一般空蒙虚幻飘渺的眼晴。

    淡淡的人影,仿佛比雾更淡,比雾更虚幻,更不可捉摸。

    就算你亲眼看见这个人出现,也很难相信她真的是从大地上出现的,就算你明知道她不是幽灵、鬼魂,也很难相信她真的是个人。

    淡淡的人影从雾中、从海中,缓缓的移向白天羽。

    雾末散,慕容公主却已走了。

    就在雾中人出现时,就在白天羽注视着雾中人时,慕容公主就悄悄的走了。

    雾中人仿佛正在远远的看着白天羽。

    白天羽也在看着她,看着她的眼晴。

    她的眼晴当然是长在脸上的,可是她的脸色已溶在雾里,她的眼晴虽然有光,可是连这种光也仿佛与雾溶为一体。

    白天羽虽然看见了她的眼晴,看见的却好像只不过还是一片雾,一场春雨而已。

    “白天羽?”雾中人的声音也雾般迷暗。

    “是的。”

    “跟我来。”

    到哪里去?怎么去?

    白天羽低头看了看海面,这时他才发现这雾中人原来是踩着一条很小很小的小船而来的。

    未上小船,白天羽就已闻到了她那阵阵的秀发芬芳,等上了小船,他才发现这雾中人身上所发出来的体香,是他这一辈子连做梦都想闻的体香。

    ――那是一种婴儿在妈妈怀抱中所闻到的体香。

    第三章 多么平凡的一声

    一

    风从洞顶吹下,吹动了大床边的白纱幔。

    白纱慢随风飘扬,人在白纱馒里,远远看来就仿佛是在冷雾中。

    藏花喝了一口酒,吃了一颗由那五六十位漂亮美丽可人的女人剥的白葡萄,然后才问任飘伶。

    “你是怎么到这里来的?”

    “我是被网下来的。”

    “网来的?”藏花一怔:“你被人当鱼一样的网来的?”

    “是的。”

    “你的武功那么好,怎么会被网住?”

    “马有失蹄,老虎也有睡觉的时候。”任飘伶淡淡的笑着:“你呢?你又是怎么会到这里?”

    “我是被死人抱来的。”

    “死人?”这一次换了任飘伶怔住。

    “一个从棺材里出来的人。”

    “那你又怎么会从水池里冒了出来?”

    “我是从月亮来的。”

    越说任飘伶越糊涂了,于是藏花就带着他从水池下去,带着他亲自去看看,他就会明白了。

    看着他们下水池,那五六十位漂亮的女人一点阻止的意思都没有,她们依然在笑,只是笑得更开心,更愉快了。

    等他们从水池中消失时,水池的左边墙壁上突然出现一个洞,一个人笑迷迷的从门里走了出来。

    一下水池,就穿过明亮,而落在沙滩上。

    任飘伶惊奇的望着四周,惊叹的说:“这真是别有洞天。”

    “你现在总算明百我怎么会从水池中冒了出来吧!”藏花说。

    “是的。”

    藏花忽然压低了声音,问任飘伶:“刚刚那个洞顶虽然很高,可是以你我的轻功只要两三个起落就可以闯出去了,你为什么不试一试呢?”

    “你以为那五六十位女人都是假的?你以为那个洞口没有埋伏?”

    “这些我也想到了,所以我才会带你来这里。”藏花笑着说。

    “这里?这里有什么用?”

    “这里没什么用,只不过可以让我们逃出去而已。”

    “逃?”任飘伶说:“往哪里逃?”

    “那里。”藏花指着那一片宁静无浪的海:“从这里潜出去,就是外面的海洋了。”

    看着那片安祥的海,任飘伶的眼中己渐渐现出了光芒:“你这个小脑袋,有时还真他妈的聪明。”

    “你这是夸奖?还是骂我?”藏花苦笑了一下。

    不管是骂,还是称赞?从这里的确是可以游到外面,也许外面有更危险的埋伏,但总比在五六十位高手下跳出洞口还要轻松些。

    就在藏花和任飘伶要跳入海中时,那个由洞门走出笑迷迷的人,就站在水池旁,然后轻轻的对水面吹了一口气。

    水面立刻起了涟漪,立刻激起了水浪。

    藏花一跳起,还未入海中时就已发觉不对了。

    那本来宁静安祥的海面,忽然间起了汹涌的海浪,海中卷起了无数个旋涡。

    她想叫任飘伶小心时,已来不久了,这时他们两个己落入海中,落入那无数个旋涡里。

    看着水池中的水浪,这个笑迷迷的人笑着更愉快了,她银铃般的笑声穿过水面,穿地月亮,回荡在天然气洞里。

    这时藏花己听不见这个笑声了,否则她一定可以认出这个笑声就是谢小玉的笑声了。

    这个站在水池旁的人就是谢小玉。

    二

    上了小船,在海上大约滑行了一炷香的时间,白天羽又看见了另外一条船。

    一条很大很大的大船。

    大船在海中,在雾里,大船里有灯,灯光透过浓雾,就仿佛晨曦穿过云层般的瑰丽。

    一看到大船,雾中人就轻飘飘的飘入大船,轻得就宛如淡雾般。

    光是这种轻功,白天羽就已自叹不如了,他的轻功在江湖上已是顶尖人物了,可是和雾中人一比,就有如小孩在玩跳高一样。

    甲板上冷冷清清的,一个人也没有,灯光是从船舱内发出来的,进人船舱,白天羽迎面看见是一个很大的控制台,里面的水手竟然都是女的。

    一个个穿着紧身的淡青色的衣服,淡得仿佛春雨。

    每个人都各自忙着自己的工作,对于走进的白天羽看都没看一眼,就仿佛当他是个透明人似的。

    对于自己的长相,白天羽很清楚,就算不是最英俊满酒的男人,至少也会令女人忍不住的多看他一眼。

    可是这船舱内的女人不但没有看他一眼,脸上连一点表情也没有,每个人的脸上就好像甲板上一样的冷冷冰冰。

    白天羽苦笑了一下,又继续走,走过控制室,就是一个大厅,大厅中央摆着一个大圆桌,桌上有菜有酒也有杯。

    桌子很大却只有一个人,一个穿着一身雪白衣裳的女人。

    她的长发斜分两侧,懒洋洋的披在肩膀上,她的眉毛很细很弯,就仿佛上弦月,她的鼻子很挺,嘴唇微微翘着。

    她的眼晴很亮,却有着一层水雾,就仿佛是夜雨中高挂天空的那一颗最亮的星星般。

    她的人很美很美,美得脱俗,美得就像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女般。

    她很美,白天羽却觉得她美得令人心都会滴血,美得令人可怜。

    因为她的眉字间隐隐约约的留着一抹淡淡的优愁,淡淡的哀怨。

    她为何会有忧愁?

    她为何会有哀怨?

    白天羽却猜不透她的年纪,因为她实在美得令人浑然忘了她的年龄。

    一走入大厅,白天羽就痴痴的看着这个女人。这个女人就是刚刚在雾中的女人吗?

    “坐。”声音宛如慈母哄婴儿般柔美。

    白天羽坐下来,坐在她的对面。

    “你属马万上今年二十四岁。”

    “是的。”

    “你是八月初七子时生的。”

    “对。”

    她凝视着他,他也在注视她,她为什么那么清楚白天羽的生辰岁数?

    “你父亲近来可好?”

    “很好。”

    “他是否还每天弹三弦?”

    “是的。”

    她的眼中仿佛有一丝痛意:“你可知道我是谁?”

    她是谁?

    白天羽静静的凝望着她,过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我想我大概知道吧!”

    听见他这句话,她忽然笑了,她虽然在笑,却笑得很凄凉,笑得很幽怨。

    “这不能怪你。”她的声音也很凄凉,幽怨:“你三岁时,就再也没有看过我了,也真亏你父亲将你养得这么大。”

    白天羽在听。

    “你父亲一定时常向你提起我。”她说:“将我的所作所为,一点一滴都告诉你,是不是?”

    “没有。”白天羽说:“他连你的名字都没有提过。”

    “从来没有?”她眼中的痛意仿佛更浓了。

    “从来没有。”

    “对,本来就这样的。”她笑得更凄凉了:“他的个性就是这个样子,我明明知道,为什么还要问你呢?我为什么要问?”

    她那水雾般的阵子,仿佛有泪光在闪烁。

    夜晚的海风,就仿佛仇人手中的剑锋般冰寒,又仿佛是迟暮女人冰冷的心。

    她缓缓的低下了头,海风吹过,吹起了她那披在肩上的长发,她的肩膀仿佛在振动,又仿佛是在抽悸。

    是因为海风寒冷?抑或是………

    自从在海边第一眼看见她到现在,白天羽的脸上始终都没有表情,任何什么样的表情都没有。

    他只是用一种很平静的态度面对着她。

    慕容公主来找他时,他就已隐隐约约猜想到要见他的人是谁。

    这个时常令他午夜梦回时,偷偷躲在被窝里流泪,心里头不知叫过几千几万次的人,如今已在他的面前,他己见到了她。

    见到她,并没有那种渴望见到而终于见到时的欢愉,也没有因为害得他们父子流离颠沛的那种仇恨。

    没有,什么都没有。

    白天羽见到她,就好像看见一个和他毫无相干的人一样。

    真的毫无相干吗?

    三

    海上的星辰看来更朦胧,更凄迷。

    大船静静的行驶着,船首破浪,浪花银白,迎着月光交织成一片光芒的网。

    海风吹过,又将她长长的发丝吹起,她的肩已不再悸动了,她缓缓的抬起头,微笑的看着白天羽。

    “今天找你来,本是想好好的看看你。”她微笑的说:“并且想听你叫一声――”

    ――叫一声什么?

    她忽然顿住了,突然挥了挥手,摇摇头苦笑说:“算了,明知道不可能的,我又在希求什么?”

    白天羽知道她希望他叫什么,这个字不知早已在白天羽心中叫过几百万次。

    他曾试过几千种不同的音调去叫这个字,可是等到他真正叫出时,他才发现那几千种不同的音调实在无法和真正叫出口的比。

    他注视着她,看得好深好深好深。

    她虽然依旧美丽,雍容华贵,可是她毕竟已老了。

    她虽然做过对不起他们父子的事,可是她已受到了岁月的惩罚,如今她只不过希求能听到一声。

    听到一声

    “娘。”

    多么平凡的一个字。

    可是如果你处在她的立场,你才会了解到这个平凡的字,对她有多么大的震撼力,她有多么渴望听到这个平凡的字。

    如果你是白天羽,等这个字叫出口时,你才会发觉这个字中有多么深的感情在,你才会发觉这个字叫得多么凄痛,多么的心酸?

    ――这种感情是自远古以来人类最纯净的感情之一。

    母亲怀胎十个月,婴儿哇哇落地,辛辛苦苦的养育着,所有的辛苦代价都在婴儿头一声“娘”中,得到了补偿,得到了满足。

    四

    “娘。”

    等这个字叫出口时后,白天羽就已无法再那么平静了,他那一直强压着的感情,这时已崩溃了。

    原来这个字是那么容易的叫出,白天羽激动的想哭,可是他从三岁开始就已不再流泪。

    他的眼中虽然无泪,可是他的心中却在滴血。

    本已不再希求什么的她,本已绝望的她,忽然听见了这个字,她竟然惊慌失措,她竟然一脸怀疑之色,她睁大了眼睛看看白大羽,用颤抖的嘴问:“你叫什么?你刚叫什么?你能不能再叫一次?再叫一次好不好?”

    “娘。”

    她的眼晴中的那层水雾已不在了,已化作泪珠流下,已化作亲情流出。

    她虽然在哭,却是欢愉之泪。

    “你知道我等这一声,等了多少年吗?”她喃喃的说:“等了二十多年了。”

    白天羽己说不出话来,他又何尝不是等叫这一声等二十多年。

    二十多年,多么漫长的一段岁月。

    在这亲情流露的这一刻里,天地间的万物都变的很丽,就连那一声尖叫声也都变得不那么刺耳。

    尖叫声是由甲板上传来的。

    等白天羽他们两人上了甲板,甲板上已站满了人。

    星辰闪烁,月色柔亮。

    海水波动,光芒交织。

    闪烁的光芒中,隐隐约约的可看见两条人影在海面忽沉忽露。

    “救人。”声音简短有力,显然是惯于发号施令的人会有这种音调。

    别小看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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