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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节阅读 145

作者:追梦人
更新时间:2017-11-22 12:52:35
细琢的绿玉,绿油油地叫人心喜。李云心看了这情景,心里的烦躁也没来由地去了三分。这令他感到意外――

    他一直在放纵心里的不安情绪,并且乐于体验这种不安带给他的病态快感。但如今精神一振――他想大概是自己的潜意识认为在当前的情况下他不能再这样继续下去了。

    外面还有人在等着他。鬼帝在渭城里,他的妖魔弟子也在外面。说是刘老道与他们一同跑掉了,可又不晓得安危如何。

    他认同自己潜意识的决断,决定再逃避最后一天。满了七天,他要重新回到那种时时刻刻绷紧每一根神经的战斗生活当中去。

    人生就是一场战斗。安逸即意味着死去。

    他做出这样的决定,就携着云雾落到那岛屿上。结果在岸边看到一艘残破的船――是一艘。

    这意味着这艘船生前的体量不小,是那种大富人家才能拥有的画舫、楼船。而今颓废地躺在岸上只剩下龙骨,船身都被冲击得七零八落。

    他绕船走了一周,看到一行脚印。

    于是循着那脚印往林中走。走到林中草地上脚印消失了,可是剩下了别的东西――一些贝壳散落在草丛中,就好像有人边走边吃,随手丢掉了。这岛上没沙滩,李云心想了想,大概是从那艘船的残骸上起下来的、原本附着其上的贝类。

    就循着那些贝壳走,见到林中的一块巨石。

    大概有三四层楼高,周围被大片林木环绕。一整块大青石,底下却是空的。生了一堆火,火旁有个人。

    李云心向四周看了看,并未发现什么异常。于是信步走过去,站在石**入口处瞧一瞧。

    那火已燃了有一段时间,如今快要熄灭。一个皓首老者侧身卧在地上,身上的衣裳倒还周全。看他穿着不是渔民,倒像是富贵之人,想来便是那艘船上的人。

    便在这时候那老者醒了过来。他撑起身子往洞口看了看,眯起眼睛,似乎洞外的阳光刺了他的眼。随后再抬手揉一揉、坐直了,盯着李云心细细地打量一会儿,哑着嗓子道:“啊呀……你这少年,也是落难于此了?”

    李云心并不说话,慢慢走进来,在洞中转了一圈。说是洞,其实应该说是一道很宽广的石隙。火光与阳光照亮了一部分,还有更多藏在阴影里。外面是热浪蒸腾的艳阳天,这活洞中却凉快。

    老者见他这样子也不觉得奇怪,只笑道:“小老儿本以为只有这一艘船遭了难,没想到竟还有人。想来是昨日触怒了龙王――那倾盆的雨呀。”

    李云心走到他对面了,眯眼看看他:“你是何方的神圣?”

    老头子“嗯”了一声。

    “寻常人身处这状况,可不该是你如今的样子。”李云心慢慢说,“这里离岸边极远,你该晓得渔民也不大可能来。你一个老头子,在这里待上几天,就要死掉了。但看起来这么镇定悠闲。”

    老人听了这话才笑起来。他笑的时候脸上的褶皱堆积在一处,看起来却很慈祥和蔼。眼睛眯成一条线,只用眼缝儿里的一点余光看人:“你这年轻人呀,唉……死去有什么好怕的呢?老头子我活到六十八岁,人都说我是老寿星了。可我这老寿星呀,却被家里的儿女骗上这船、送来这湖里说是游玩……实则将船底凿漏了。”

    “我那老仆护着我,上了这岸。我那儿女乘着小船回去了。谁料到忽然天下落下了大雨……我在这石**里活下来了,我那儿女倒是在湖中死去了――既然如此,还有什么好怕死的呢?”

    李云心细细想了想,捡火堆旁一块青石坐下来。随手拾起一根地上的干柴丢进火中,笑道:“这么说你倒也不是一般人家。非富即贵的人家才会有这种事吧?阁下从前是官府中的贵人,还是江湖上的豪侠?”

    老人笑起来:“不提、不提了。只是,老朽看小公子也并非寻常人物,又是从哪里来呢?”

    “我从东土大唐来。”李云心不咸不淡地随意应了一句,“如果还要在这岛上待一段时间,您老吃什么呢?我来时看见了贝壳。如今似乎也吃光了――以后怎么办?要打猎为生?您这身体看起来可不大硬朗。”

    老头子笑起来:“老头子不喜欢水腥气。鱼虾贝平日都是不吃的――几十年了,总不好到老了老了,晚节不保。小公子在路上见的那些贝壳呀,却不是吃剩的,而是拿来用的。只是那些不趁手,也就丢掉了。”

    “要说吃食呀,老朽还有一个老仆――先前说了,护着我上了岸。有了他,这些日子倒也不用为吃食犯愁。”

    李云心看着老者:“他去狩猎了?”

    “说了是老仆。”老者站起身,肚子咕咕地响了两声。这在他来看应当是失礼的事情,如今却并不在意。他慢慢往石隙被阴影遮住的的一处走――那里阴冷潮湿,慢慢向下滴着水。或许千万年之后会形成一根钟**石。

    “既是老仆呀,又没有趁手的家伙,去哪里狩猎呢?”老者站住了,叹息一声,“跟了我四十多年,也总说这命是我的。末了末了,这命倒真成了我的了。”

    他伸出手在阴影中摸索了一会,李云心又听到清脆的碰撞声――他觉得那是贝壳与石头撞击的声音。随后又听到了囊囊的切割声。

    随后老人转过了身。

    李云心看到他手中提了一块血淋淋的肉――其上还连着暗白色的皮肤。

    老者与他对视一会儿,变得沉默起来。他走到那火堆旁,将肉置于石板上。用另一手拿着的边缘锐利的大贝壳慢条斯理地切割起来。他一边切,一边说:“野兽们呀,不是你吃我,就是我吃你。这人世间呢,实则也是一模一样的。只是人吃得好看些――不吃你的肉,吃你的精气神。”

    “但好看就是好事呀。精气神吃了,人还在。只要死不了,总还能缓和过来。”

    “可有些人呢,在这样的人世间过得久了,就忘记了人还是野兽时候的样子――精气神要吃,人肉也要吃的。就说这人世间也吃人,没什么天理公道。可这世间哪里真的有什么天理公道呢?人世间这样子,就已经比野兽们那样子要好得多了。”

    “咱们呀,得让它更好,而不是更坏。”老人切下一块肉来,哆哆嗦嗦地用一根小树枝穿上了,架在火上烤。烤了一阵子抬眼看李云心,“你说倘若有一个人,人不做,非要做野兽――这人是怎么想的呢?”(未完待续。)

    第二百一十章 庙中人

    石隙外阳光依旧明媚,但石隙内的温度却似乎越来越低了。

    李云心沉默地看着他将那块肉架在火上烤,觉得眼前的情景有些熟悉。

    但他毕竟已经不是那个在冷雨夜里瑟瑟发抖、只能任人宰割的少年了。他这般沉默了一会儿,抬眼看老人的白发以及树皮似的脸:“阁下怎么称呼?”

    老人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吸那肉香味儿。然后慢慢说道:“从前的事情和名字都忘记了。而今就算是新生吧。既然是在这湖中见到你,我就自称湖中老人。”

    李云心想了想,平静地说:“湖中老人的确是个有意境、有格调的名字。但如果以后我喊你的时候每次都要喊‘湖中老人’,这就未免有些中二。您贵姓呢?”

    老人看着他,眨了眨眼,莫名其妙地微笑起来:“哦。小老儿免贵姓苏。”

    “那就称你苏公。”李云心看看那肉,“苏公可知我是个妖魔?这洞庭,如今便是我的道场。”

    老人看他半晌,张了张嘴:“啊呀……我想你也是个妖魔。这样的日子,你又一人来。身上半点儿汗水也无,衣裳干干净净,一丝尘埃不染。又生了副天仙似的面孔,定然非人呀。”

    “只是你既是妖魔,又说统辖着这洞庭,可见法力无边。小老儿在此困顿多日,无以解忧――妖魔道人,可否给我拿出一坛美酒来喝?”

    李云心听了他的话,微微一笑。他手腕一甩,便多出一柄折扇。又在这折扇上一抹,便提出一壶酒来。将酒放在老人面前的火堆旁,道:“这是渭城里木南居中的木南春。”

    顿了顿又说:“不知现在还在不在了。”

    老人伸手取了酒,提起壶便将一线琼浆倾入口中。随后才长出一口气,道:“好酒、好酒!小公子给我酒,老头子就给你肉――拿去!”

    手中的树枝一抛,直越过篝火堆。

    李云心伸手接住,仔仔细细地瞧了瞧,便又放在火上烤。

    老人拍手称快,又用手里的贝壳割下一块肉串了,道:“你既是执掌洞庭的妖魔,如今看起来却并非快意的模样。都说妖魔逍遥畅快、随心所欲。小公子却有什么心事呢?小老儿我这条命想来也不久亦――不如说来听听。”

    李云心看着他:“以苏公的本领,我的烦心事还需要我说么?”

    老人摇头:“你面前这个苏公只是个老头子罢了,哪里有什么知晓你心事的本领。你若不放心,一掌便将我劈了,也可以看到我究竟是个怎样的人。”

    李云心认真考虑了一会他的建议。然后将手中的烤肉翻了个面。

    “烦心事眼前倒是有一些。”他沉默片刻,竟然真地开口说起来了,“有几个朋友在洞庭湖外,去向不明。但眼下我却出不去,关心则乱。怕他们被人杀掉了,或者被妖魔杀掉了。更怕被捉住、用来胁迫我――那我就得不得做出自己不喜欢的选择了。”

    “啊呀,倒是苦恼的事。”老人叹气。声音因为美酒的缘故稍微大了些,“小公子是怕没法说服自己的心呀。”

    “我只是讨厌考验。”李云心笑了笑,“有些事情平平常常那样子,就很好。但到了考验的时候谁都不晓得会做出怎样的选择。所以说不要考验人性,我一点都不喜欢。”

    他看了老头子一眼:“也不喜欢愚蠢的测试。”

    老人慈祥又和蔼地笑了笑,将枝子上的肉拿回来,伸手撕了上面微焦的一条肉丝尝了尝,道:“没有盐倒是有点寡淡无味。不过看起来小公子的烦恼还不仅于此――还有些别的么?”

    李云心看着他将那一条肉丝放进口中细细地咀嚼起来,又道:“别的么。有人逼我站队。这也是一件讨厌的事情――可又没法儿置身事外。但原因还和是之前的相同――如果能把外面的几个老朋友都弄进来,也许心情还要好一些。不过想来你也没办法。我不知道你是敌是友,但觉得你人还不错。相见算是有缘,我还有事……回见吧。”

    他说着便站起身,将手中的树枝搁在石板上,作势欲走。

    老人放下手里的肉,仰起头看他,笑眯眯地说:“受了你的美酒,怎么好叫你空手而归。小公子且看,这是哪里――”

    说完他用手中的树枝在地上点了点,又伸手向石隙外一指。

    李云心向外看过去。

    石隙外本是艳阳与野树林,此时看还是艳阳与野树林。只是……已不是他刚才进来时候的模样了。

    成片的榕树生在了洞外,郁郁葱葱。

    一角飞檐从树丛中探出来。

    这……不是他刚才进来时的那个岛了。

    他心中猛然一惊,转头去看那老者。但老者并无异样,只慢慢地撕着肉吃,偶尔喝一口酒――同任何一个嘴馋的老人家一样。他慈祥地笑着朝李云心摆摆手:“去吧,去吧!”

    李云心熟悉他眼下的这种表情。很常见,但在这时候显得怪异――就是那种一个慈祥的老爷爷为路边的小孩儿吹了一个糖人儿,然后看他乐颠颠地一路跑开的眼神。

    他数次欲言,数次又止。但很快意识到一个事实――对方无论是什么人,手段都远在他之上。之后脱险了该为自己起一卦。瞧瞧今年是不是流年不利,为何意外状况一个接一个地来。

    但眼下……

    他笑了笑,微微一拱手:“那就多谢了。”

    说完迈开大步便走出去,直入丛林中。

    老人在身后眯眼看着他,摇摇头:“倒是个好孩子。”

    ……

    ……

    李云心可以确信自己不在那岛上了。他走出几步之后便驾起云雾升上天空,穷尽目力往远处看。但意识到此处似乎也不是现实世界。或者说只是现实世界的一部分――以一间庙宇为中心的榕树林的确是实实在在的,可百丈之外皆是白茫茫的迷雾,他敢肯定即便冲进那雾中也走不出去。

    于是直接前行一段路程,落进那庙中。

    这是一间破败的庙宇,似乎从前地处荒郊野岭。门口两对石狮子上爬满了青苔,正殿的匾额也摇摇欲坠。地面上亦生满荒草,看起来冷清极了。可李云心一落进去,庙中登时热闹起来――

    两道符直奔他而来,另有两声破空啸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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