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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节阅读 11

作者:杜默雨
更新时间:2017-11-22 12:51:58
还是不支地摔回床上。

    “哎唷!”掌柜大娘被她惊醒,忙过来扶她。“别急着起身,有事叫我啊。”

    “我还好……现在什么时刻了?”

    “天快亮了。田大爷说你半夜很晚才睡,要你多睡会儿。”

    “喔。”原来她没有睡太久,她又问:“田公子也去睡了?”

    “我说年轻人啊,身体壮得像牛一样。他看了你一整夜,眼睛都不眨一下,这会儿跨上马,跑上山去送行啦。”

    “我要去。”

    “你还病歪歪的,这怎生去呀?”掌柜大娘想将她按回床上。“要让你的田公子见了,他会心疼死的。”

    她摇头。既然无法亲自上路,总该前往送行,祝福他们一路顺风。

    “大娘,拜托你,借你家的小毛驴,我可以的。”她心急地恳求。

    “这……”掌柜大娘好生为难,但一见到她焦急的神色,心肠就软了。“我家男人说,你早也香路,晚也香路,一个姑娘家跑到云顶关就为了香路,哎,也是该去瞧瞧的,你等等啊,我这就去叫我家男人。”

    天光乍亮,天穆国西方边境的吊桥边,五十名军士整队妥当,士气高昂,兴奋激动之情溢于言表。

    原以为是一个吃力不讨好的探路任务,死在路上也没人关心,没想到孟大人待他们情同手足,纪律严明又处处关照,看着日渐充足的各项远行物资装备,兄弟们都安下了心;还有呢,原来那个一箭射穿雪豹的年轻人竟然就是当今皇上!今天出发之日,皇上亲自来为他们送行,这等莫大的荣耀是他们在边关待上一百年也等不着的啊。

    “各位,待你们打通了香路,史册上必定记载这辉煌的第一页。”

    金龙旗帜迎风飞扬,穆匀珑站在高台上,神情威严,语气剀切高昂,视线转过一个又一个殷切热忱的脸孔。

    虽是一身石青棉袍,却掩不了他天生的君王气度;四野静悄,天地为之屏息,浑厚语声也显得格外坚定有力。

    “朕要各位珍重自己,路上小心,我天穆王朝的守护天神必定庇佑各位克服万难,平安往返。朕要见到你们年底回到这里,与你们的父母妻儿团聚过新年!”

    军士们红了眼眶,初升的朝阳照在他们的皇帝身上,光芒万丈,有如天神亲自降临祝福,看得他们又是满腔热血激昂。

    “孟敬!”

    “臣在。”

    “朕命你为天穆国西行特使,领此金龙印牌执行朕之旨意,率商队往赴波罗国,向国王递交诏书,结为友好,并建立起两国的边关贸易和通路,这个任务,朕托付你了。”

    “微臣愿肝脑涂地,为我圣上完成使命。”孟敬跪下磕头。

    “天色已亮,各位准备出发了。”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孟敬再度拜伏。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众军士亦齐齐跪落,以最雄壮有力的呼喊来表达他们的赤忱。

    呼声震动山野,聚在林中的鹰群拍翅而趄,飞向又高又远的蓝天。

    “哇吓!怎么喊起万岁,是皇帝来了吗?”

    掌柜大叔牵着小毛驴,诧异地停下脚步,侧耳倾听。

    郁相思坐在小毛驴上,身上包裹着一条毛毯,也是抬起头,望向丛林深处的山路尽头。

    “喊一喊,比较有士气吧?”掌柜不解地挠了颈子。“可喊这么大声,会引起雪崩的……嘿,我忘了,雪早就融了。”

    “掌柜大叔,他们快出发了。”

    “好好,快走。”掌柜忙又牵起小毛驴。

    郁相思抓住缰绳,努力坐稳身子,不让还头晕的自己掉下来。

    清晨的山头,凉爽、湿润、安静,小毛驴踩过沾满露水的落叶枯枝,发出的声响,一束束晨光从树顶间隙流泻下来,登时照亮了阴暗的林子,裹着毛毯的她也觉得暖和些,精神些了。

    这条毛毯是掌柜大娘随手从床上抓来的,她原只是裹着挡风,但裹着裹着,但感觉毛料细致轻软,围拢着身子十分贴身舒服;待天光蒙蒙亮,她看清楚了玄红底色的织金龙形图纹,这才认出是他曾在她家拿出来过的随身毛毯。

    她心底暖洋洋的。应是他怕被子不够暖,拿来给她盖着的吧。

    随着晨光而行,她来到了吊桥边,一眼就看到他站在桥头。

    金光灿然,他就像个天人似地,威武英挺、器宇轩昂,跟着一个个准备过桥的兄弟道别,或拍肩、或握臂,像是尽可能地将他的送行心意传达给每个兄弟;而每个让他碰碰上了的兄弟皆是神情激动,还有人要跪下来,全让他给扶住了。

    出发的西行队伍已然走到尽头,接着要踏上吊桥的是大耳。

    “大和尚……”她声音沙哑,拼命喊了出来。

    “大耳!大耳!你要走了?”掌柜牵着小毛驴往前跑,含着两泡眼泪道:“鹅会想你的。”

    “想鹅,路通了,你来波罗国玩。”大耳总是笑咪咪的。

    穆匀珑见了她,却是笑不出来,而是露出不以为然的责备神色。“你的毯子很保暖。”她抢先说话,努力勾起唇角。

    “唉。”也是了解她的个性了,他只能轻叹一声,上前抱她下地。

    “好姑娘,鹅回家了,后会有期。”大耳走到她面前,朝她合十。

    “大和尚,后会有期。”她依依不舍地道。

    “你们的果干大大的好,送鹅礼物回家。”大耳双掌挂着一串洁白的香花,意味深长地望向穆匀珑。“鹅也献礼物给好姑娘。”

    他说完,便将这串原先要献给皇帝的香花顶练挂上郁相思的脖子,再朝她合十谢礼。

    “啊!”浓郁的香气扑鼻而来,郁相思受宠若惊,忙举起裹了一团布条的手掌,勉强碰在一起,算是合十还礼。

    “果干好,姑娘好,天穆果好,波罗果好。”大耳笑咪咪地道。

    “我家种的弥桃果也很好。”掌柜大叔忍不住加了一句。

    孟敬瞧了皇上。大耳耳朵不大,嘴巴倒是满大的,他知道皇上还瞒着身份,立刻开口道:“郁姑娘,请你保重身子,我们要出发了。”

    “孟大哥,也请你保重。”

    郁相思眼眶湿润,目送最后离开的大耳和孟敬走过吊桥,对面山头的森林里。

    大森林的后面,有大川、有险路,还有她指日可实现的梦想……

    直到马蹄声消失,一群拖拽着长长尾巴的山鹊飞过树梢头,她才发现自己一直倚靠着一堵结实的胸膛,让她得以安稳站立着。

    “田公子……”她想抬眼看他,却发现声音好虚弱。

    穆匀珑拿起她让香花项链圈着的辫子,重新垂放在她背后,再整了整她身上的毛毯,柔声问道:“累了?”

    “嗯。”她好像完成了一件大事,整个人都放松了。

    她就让他抱着,坐上了马匹,在一路有如摇篮般的晃动里,她卧在他的怀抱,安然睡着了。

    第七章

    郁相思病好了,唯一的念头就是:好丢脸。

    她不明白,自己怎会让一个男子又摸、又抱、又喂吃饭的,一点也不觉得害臊,还觉得?

    打从他将她从崖边拉了上来,她就处于惊吓混乱的状态;接下来又烧得糊涂,也就忘了女儿家的矜持,任他怎么碰她也无所知觉,直到他们离开云顶关的那天,掌柜大叔大娘祝她早生贵子,她才忽地清醒过来。

    既然不再发烧头晕,双掌的伤口已经结疤,脱臼的手腕也复原良好,她坚持自己骑马,不愿再让他抱着共乘一骑。

    凉风吹送,整片山野绿草翻滚如浪,带来了浓浓的辛夷花香。

    “咦?”她疑惑地转头看去,就见他一边骑着他的黑马,一边还能抓着一个小香球捣在鼻前,悠哉地嗅闻着。

    感觉到她的注视,穆匀珑也以一双炯炯有神的瞳眸望定了她。

    “喂,那是我给你弟弟的。”她被他看习惯了,脸红就脸红。

    “他鼻病早好了。”

    “可是……”

    大耳和尚送她一条辛夷花瓣串成的项链,她原先挂在客房窗下风干,但因云顶关潮湿,花瓣很快变黑变烂,她养病无聊,也为了保存大耳的心意,遂将花瓣焖煮,挤去水分,搓揉成一团香丸子,小心翼翼地用炖火烤干;她没有香囊,于是拿帕子扎起,做成了一个小香球。

    辛夷花可通鼻窍、散风寒,向来就是治鼻病的良药;她心想既是大耳所赠之礼,她已欢喜领受,若能将这个具有药效的香球转送出去嘉惠他人,大耳一定也很高兴的。

    可现在田公子才跟她说,他弟弟的鼻病好了?

    “云顶关太闷湿,害我鼻子不通。”穆匀珑又是大嗅特嗅。

    “耶?”

    这男人还真霸道,反正他就是要占据她的香球了!

    郁相思瞅着他,之前在青檀镇的感觉全部回来了。那时的他,举止有礼,言谈客气,可脱了这层隐敛,他不就是这么咄咄逼人地追在她身边,直到他不得不离开为止吗?

    她绞着缰绳,满心甜蜜。云顶关这些日子来,她体会到他的柔情,有时抚着灵犀的匣子,她还是觉得在作梦。

    梦里,已经打开了香路的大门,即使她无法亲自前行,仍有一个男子时时陪伴失落的她,又怕她病得闷了,还要带她去看美丽的高原风光。

    暖日融融,她摸了摸微烫的脸颊,知道这不是梦,是真的。

    “还在发烧?”他目光始终放在她身上。

    “早就不烧了。”她转头问道:“我娘的偏方还真有效?”

    “非常有效。”穆匀珑握住小香球,指掌轻轻揉抚着。“我弟弟的鼻病为时已久,只要他一到春天,打出第一声喷嚏,大夫就开始紧张,想尽办法调最好的药,不让他一天到晚打个不停。”

    “这也是有道理的。喷嚏打多了,很伤身的。”

    “应该是我弟弟体质特殊,用药方向错了。大夫越是不让鼻子里头堵住的郁热出来,那病堆积久了,越是严重,这道理也是用你那招通鼻子的方法后,大夫们才恍然大悟。”

    要怪就怪太医们太宝贝绍王爷了,丝毫不敢让他打个喷嚏,这才走错方向,治了十来年都治不好。

    “能治好,那是最好了。”郁相思很开心,指了他手里的香球。“没事给你弟弟闻闻,通通鼻子也好。”

    “他能通,我就不能通吗?”他照例抬了眉毛。

    “嘻!我没见过他,那香球是送他的礼物。”她抗议他的强取豪夺。

    “要是他知道你当哥哥的拿了,他会哇哇哭的。”

    “我弟弟都二十二了,哇哇哭什么?”

    “这么大了?”

    郁相思身体一热!每回听他谈起弟弟,就是一副关心痛惜的神情,害她总以为那是个小孩儿,没想到年纪竞比她大。

    “那你……几岁了?”她记起了这个重要问题,要问个明白。

    “二十三。”

    “唬我!”她噗哧笑了出来。

    “我什么时候唬你?”冤枉很大喔,他现在说话都很小心的。

    “我哥说,你有三十。我看,你有皱纹,大概三十二,三喽。”

    “这么老!”

    穆匀珑苦恼地拿手指按向眉心。他不知道这道皱纹是什么时候跑出来的,有一天他照镜子,忽然就看到了,那时他还是未满二十的皇太子。

    登基之后,皱纹更深了,可能是看奏折时,思虑再思虑,每每看了就皱起眉头,也可能是议论朝政时,他得听取每一个大臣的论述,听得仔细了,又会皱起眉头沉吟。

    原以为心境老成,有如半百的入定老僧,却在遇上她之后,他迅速回到了实际年龄,就像世间男子一样了,热烈地追求他所喜爱的姑娘。

    他才不老!他笑意盈盈,收起小香球,策马靠近了她。

    一股危险的气息包拢过来,郁相思尚不太会驾驭马匹,一下子走不开,慌地抬头就问:“你成亲了没?”

    “还没。”

    然后呢?她还要问什么?问他的身家?问他的财产?

    不!这些都不重要。哥哥忧心的,她不忧心,她只愿有一双臂膀呵护她,在她无助的时候,温言安慰她……唉,这样她算贪心吗?

    “相思,我想成亲了,”那厢忽然不问自答。

    “告诉我做啥呀?”她好慌张,软腻的声音低得快听不见了。

    “我有生以来,头一回对一个姑娘用了心。”他深深凝望她,即使见不到她低垂的脸颊,但他知道,那红扑扑的如花娇靥正在为他绽放。

    他笑容俊朗,又道:“因为用了心,我追她追到了云顶关,让她明白,我不是空口说白话的过客,然后,我还要带她去看我祖先所来自的高原,在这里,绿草如茵,有高山,有白云,有成群的牛羊,还有像她眼睛一样清澈的美丽海子,我私有化她了解我,接受我,没有疑虑,没有害怕,开开心心做我的新娘子。”

    他在说什么呀!他每说一句,郁相思的头就往下垂一分,身上也有如添上一把火,这等大胆的言辞简直是在……呃呃……求婚了嘛!

    是否回到了他所说的祖先之地,他拾回原始本怀,变得更加大胆?还是他们曾有过拥抱偎依,他以为她就属于他了啊?

    “不理你了!”她唯一能做的,就是扯动缰绳,跑掉。

    清风扑面,马蹄翻起青草,属于大地的泥土香气飘散在蓝天绿野之间,她并不刻意操纵马匹,而是任它带她享受奔驰的。

    若说他大胆,她何尝不比他更胆大包天?别说跑到云顶关走香路一事,就算离开云顶关,她也该回青檀镇了,却还只身跟他来这儿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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