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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节阅读 8

作者:杜默雨
更新时间:2017-11-22 12:51:58
下山路也格外潮湿泥泞。

    郁相思根据掌柜大叔指点,一步步往深山走去。听说那里有一条横跨两山之间的吊桥,不但供给云顶关的百姓到另一座山去打猎采药,也可能是通往波罗国的起始路径,可不知什么时候,吊桥经过长年的风吹雨打,绳索断了,板子落了,再也没人能走得过去。

    “哎呀!”一个不小心,她又滑了一跤。

    她努力撑起身子,拍了拍手上的泥巴,打起精神继续往前走。

    眼前突然亮出一片青天,前方的树木尽皆砍去,地上散叠着小山高的青翠枝叶,新砍的树桩散出浓郁的杉木清香,对面的山头赫然在望。

    那座山是这么地近,近到她可以看到山崖边开放的小红花,好像只要她再走上一段路,就可以爬上那个山头,采下鲜艳欲滴的小红花。

    一截吊桥断索挂在崖壁边,随风飘摇摆荡,她再往前走去,想要看个清楚,却是倒吸了一口气,猛然止步。

    一道悬崖从眼前直落而下,滑进了不知有几百丈深的河谷里,即使隔了这么远的距离,她依然看得见水流湍急,巨大的白色水花激溅而起,轰隆隆的涛声由下而上,经过两道山壁的撞击回响,更是声势惊人。

    “危险,小心脚滑!”后头传来警告声。

    她也自知危险,慌张地退了好几步,一望向来人,顿时惊喜不已。

    “孟大哥!”

    “你是……”孟敬疑惑地看她。

    也难怪。郁相思一身少年装扮,又因天冷,戴了顶呢帽,藏起她的秀发,而从云顶关走了过来,一路不知摔了多少次,早把自|Qī|shu|ωang|己摔成了一团泥人,就算哥哥见了她,也认不出来吧。

    “田公子来了?”她心脏猛跳,脱口而出竟是问他家的爷。

    “郁姑娘?是你!”孟敬认出她那软腻的声音,既惊讶又是震撼,也是问道:“我家爷不在这里,不是他陪你来的?”

    “没……”郁相思难掩失望的语气,但她还是扯出微笑。“孟大哥,你怎么会在这里?”

    “那天从郁姑娘家里出来,我家爷便要我先行到云顶关这边做准备,我一边打理,一边等着爷陪郁姑娘过来。”

    “原来你没回京城,那你也不知道田公子的弟弟病好了没?”

    “抱歉。”孟敬略微欠身。“我不知道。”

    郁相思低头拿两根指头互抹,抹掉了手掌上的泥巴,也抹掉了堆积在心头的重重烦忧。

    他没唬弄她,他在赶回家之余,还不忘先派孟大哥过来,他如此有心,也一定会过来的,可又要教她等到何时呢?

    孟敬恭敬地站在一边。在这片刻的相处里,郁姑娘为了看似遥不可及的梦想,一个姑娘家不畏艰难,竟能只身来到这苦寒的高山,也难怪她在皇上心目中占有极大的分量了。

    “郁姑娘没在青檀镇等我家爷,爷会追过来的。”他还是要替主子爷抱屈,要是皇上赶到青檀镇,见不着她,一定会很闷的。

    “他会来?”她明知故问,不觉露出一抹羞涩。

    “会的。”

    “喔。”脸一都是泥巴,应该看不出她脸红吧?她忙四顾张望。“那孟大哥你在这边做什么呀?”

    “请郁姑娘过来看。”

    靠近悬崖这边的森林被砍伐出一大片空地,十数顶营帐扎在么靠近森林北风的地方,至少三、四十个人就在这里忙着,他们穿着各色服饰,似乎来自各地部族,有人在绞绳子,有人在锯木头,有人在钉板子,有人在测风向,有人在煮饭烧水,看似人多混乱,却是各司其职,井然有序。

    “你们在做吊桥?”郁相思惊喜地道。

    “是的。”

    “孟大哥你好厉害,找得到这么多工匠。”

    “托我家爷的福。”孟敬含混带过。

    其实,这些人都是他在边境驻军和部落所挑出来的精英,他们不只身体强健,擅长行走山区,也身怀各项技艺,足以做为西行的先锋部队。

    众人看到孟敬带了一个少年过来,莫不好奇侧目,停下手边工作。

    “孟大人。”一个小兵笑喊道:“你又给咱带来新伙伴了?”

    “咳咳!”孟敬咳得很用力。“大家快忙活儿吧。”

    他官拜三品御前带刀金骑卫队指挥,这些士兵喊他大人,天经地义,可在郁姑娘面前,他是万万不敢先泄了主子爷的底啊。

    “他们怎地喊你大人?”郁相思不解地问道。

    “因为我当头头,呼喝大家做事,所以他们起哄喊我大人。”孟敬故意跨大脚步,带她稍微离开这群兄弟们。

    “掌柜大叔还说你们是土匪要盖山寨呢。”郁相思也不以为意,只想是工匠们给孟大哥取外号,笑道:“果然孟大哥当起山大王了。”

    “真正的大王还没来。”孟敬也笑道:“我派人出去准备粮草马匹,再过几天就会到,届时只等我家爷的命令就可以出发了。”

    “还是我们先走?”

    “不急,也得等吊桥做好。”孟敬指向对面的山头。“过去那边拉索的兄弟还要三天才到,在那之前只能等。”

    “三天?”郁相思除了惊讶还是惊讶,从这座山头到对面那座山头,恐怕也不过百来尺,射支箭就飞过去了,怎地要这么久时间?

    “实际路程是七天。”孟敬解释道:“下面这道急流太深太险,根本渡不过去,兄弟们得先下了这座山,然后走出河谷,绕到另一边去,再爬山上来,这条路陡峭难行,并不适合马匹载货行走。”

    “难怪这座吊桥这么重要了。”郁相思注目可望而不可即的对面山头,不禁感到心虚。“很多事情我都不明白,还好有孟大哥。”

    “是我家爷想得仔细。”

    若非皇上遣他过来准备,恐怕他也没有充裕的时间发现这么多问题,他只是代皇上执行办事罢了。

    “小兄弟!小兄弟!”林子那边传来上气不接下气的喘气声。

    “咦?掌柜大叔?”郁相思看去,明明掌柜大叔视这条山路为畏途,现在竟然亲自跑来了,后头还跟着一个相貌极为奇特的僧人。

    “小兄弟你好快的脚程……”掌柜用力拍拍心口。“你才离开没多久,这个番僧就来了,一听说有人要走香路,就要跟上,我跟他比划了老半天,他还是不知怎么走,我只好……呜,带他来了。”

    那们“番僧”笑咪咪的,双手合十,朝郁相思行礼。

    郁相思从没看过这样的人,黑脸、大眼、粗眉、宽鼻、厚唇、卷发,一袭红色僧衣揭了右边不穿,跟平常见到的和尚模样完全不同。

    “你是波罗国的僧人?”孟敬问道。

    “鹅是大耳,鹅家在波罗,鹅要回家。”僧人口音极重。

    “大和尚是波罗国来的?”郁相思十分惊喜,又问一遍。

    “鹅走过来,脚就断了。”大耳僧人以手势加强语气,指了断桥。

    “大和尚您走过来,桥就断了?”郁相思听懂了他的意思。

    “阿弥陀佛,佛祖保佑。”这句话倒是讲得十分清楚。

    “大和尚好大的福气。”郁相思又急切地问道:“大和尚您既然走过来了,知道怎么回波罗国吗?”

    “果了炮打散,到了。”大耳僧人仍是笑咪咪的。

    “什么炮打什么散?”孟敬好头痛。

    “宝塔山啦。”掌柜毕竟跟大耳和尚鸡同鸭讲一段时间,又是当地人,终于听出端倪,兴奋地往远处指个不停。“鹅知道他在说什么,就是那座宝塔山,过了宝塔山,就到他家了。”

    大耳和尚看着掌柜指向远远的一座白色山峰,不住地点头微笑。

    郁相思也看清楚了,位于层层山峦之后,一座状似宝塔的山峰矗立其上;今天的天气极好,阳光照在宝塔峰顶,闪耀出宝石般的白色光辉,仿佛是群山里的一颗明星,指引她正确的方向。

    目标在望,还怕路远吗?她引颈远眺,眸光更加明亮了。

    大耳和尚耳朵不大,但他说他叫大耳,郁相思猜想应是他的波罗名字发音,,也就不像掌柜大叔成日追究波罗国老百姓的耳朵大小。

    应孟敬之托,大耳在云顶关的寺院为即将西行的马队诵经祈福。郁相思本想过去山里帮忙,但一来她不懂造桥,二来孟敬一再请她留在云顶关等候主子爷的到来,所以她每日早上便随大耳虔心祈福,并询问他有关波罗国的掌故。

    三年前,大耳到宝塔山朝圣,遇上风雪迷了路,在云雾缭绕的山里走了两个月;他以为是往西走回家,没想到越走越远,来到了东边的天穆国。他随遇而安,便在边境城镇的寺院挂单,但他毕竟一去三年不回,他开始想家里的娘,想寺院里的师父,于是回到了云顶关,打算无论再怎么艰苦,也要走回波罗国。

    大耳和尚来得正是时候!郁相思每天拜佛时,总是衷心感谢,并祈愿这趟路顺利平安,早日到达大耳说的种满芬芳檀香树的国度。

    “小兄弟,又在发呆了?”掌柜大叔来到门前,看着空无人迹的道路。“等你的田大爷啊?”

    “没有啦。”郁相思脸一红,她只要有空就坐在客栈门前,看山,看云,看路过的车马,任有再多的女儿心思,也全隐藏在她的少年装扮里。

    “你那个孟大哥好像官做很大。”掌柜又是无聊到找她聊天。

    “他们闹着喊他大人的,哪有做什么官。”

    “不做官,怎能调得动那么多兵啊官的?早上二十匹好马驮了粮草进山,带队的说是青州征来的军马,耐寒耐操又能走山路。”

    “他家爷……好像很有钱,是买的吧?”

    “有钱真好,要什么有什么。这几天打从这条路过去的人啊车啊马啊比过去十年加起来还多哩。”掌柜是在耐不住好奇,就像他想追究大耳的耳朵一样。“小兄弟你问问你的孟大哥,看他家爷到底是什么来头。”

    “孟大哥今天大概不回来了。”郁相思看了天色。

    每天到了末时,孟敬便会来客栈找她,与其说他是来跟她报告西行准备的进度,她的感觉却像是他来问候她,代主子爷看护她。

    “可能拉起吊桥,在忙着。”掌柜道。

    “嗯,今早大耳和尚也问起,我们打算明天一早过去瞧瞧。”

    郁相思不费心胡猜。有什么疑问,等见了孟敬,再说吧。

    见了那座连接起两个山头的崭新吊桥,郁相思立刻忘了满腔疑问,三步并成两步跑到桥头前,兴奋地抚摸深深打入地底系牢吊缆的大木桩。

    “阿弥陀佛,我要回家了。”大耳和尚也很开心,不住地念佛。

    “哗!”掌柜大叔也跟着过去凑热闹,才踏上吊桥的第一块木板,又马上缩脚回来。“下面好深,我头都晕了。”

    “孟大哥!”郁相思露出笑容,向走过来的孟敬挥手。“辛苦你们了,这吊桥可以走吗?”

    “没问题。”孟敬用力拉了拉比他手臂还粗的的吊缆,向来严肃的表情变得轻松。“昨天拉起了吊桥,就要几个胆大的弟兄系着绳索试走,不管是承受重量,或是耐受这山谷里的大风,都没有问题,今早我已经派遣十名弟兄过去开路了。”

    “走过去了?”郁相思望向桥的另一端,一颗心早就飞了过去,像个孩子似地雀跃向前。“我也要过去!”

    “请让我带你过去。”孟敬立刻赶在她身前。

    “麻烦孟大哥。”她点点头,放慢脚步,明白他保护她,就像保护他的主子爷一样。

    一踏上桥板,便感到身体摇晃不定,她赶忙抓住了吊桥缆绳。

    日出已有一段时间,许是山里湿气重,粗索仍是湿漉漉的,再加上她略为紧张的握紧手劲,好像随时都能从绳索里拧出一把水。

    透过身边的绳网栅栏看下去,底下河谷依然是激流湍气,涛声震耳,就算是站在几百丈高的上头,也会心生恐惧,好像就要被水流吸了下去。

    “不要往下看,踏稳脚步,快步往前走。”孟敬回头嘱咐道。

    “好的。”郁相思定下了心神。

    其实,桥面很宽,脚下木板也十分坚固牢靠,足以让一匹驮了大口行李箱囊的马匹走过去,她甚至不用握住吊缆,也可以安稳行走。

    随着孟敬不疾不缓的脚步,她很快就来到对面山头,一踏上泥土地,她的心也就踏实了;回头看去,阳光照在吊桥上,宛如一条光明路。

    “呜呜!”掌柜走在她后面,竟然就杵立在吊桥中央,哭丧着一张脸。

    “我不知道我怕高啊,早知道我就不走了。”

    “你往回走!”孟敬大声喊道。

    “呜呜,大耳,你别档路,我要走回去。”

    “我退了。”大耳和尚走在掌柜后面,很无奈地倒退一步。

    “我还鸡腿咧!”大耳一走动,吊桥轻微晃动,掌柜又是凄惨大叫,“大耳你别动,别动啊!”

    “大掌柜!”捆好粮草的几个士兵聚到桥头,齐声笑道,“我们去救你,你请我们喝上三坛好酒。”

    “抢劫啊……”掌柜簌簌发抖,倒让吊桥又摇了起来。

    “孟大哥。”郁相思不忍他们作弄掌柜大叔,忙道:“你离大叔近,快去救他吧。”

    “真是的!”孟敬又好气又好笑,只得走回吊桥,摄住了掌柜的手臂,撑住他的身体,喝令道:“手放开,你抓这么紧,怎么走路?”

    “哇呜,当官的都这么凶哦?”

    郁相思在桥的这边,也是看得好笑,看来不是人人都走得起吊桥的。

    一阵山风刮来,林子里似乎有什么风吹草动,她好奇地往前走了几步,凝目看去,在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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