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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节阅读 5

作者:杜默雨
更新时间:2017-11-22 12:51:58
是山高险阻,道路不通,还得找人,找马队。

    海船一样会有风浪啊。她充满信心地道:山高,就爬过去;路不好,就得有人打通。若顾虑太多,就没有走出去的那一天了。

    郁姑娘好高的志气。他简直要刮目相看了,很难想象在这偏远小镇的姑娘有如此远见,而且…这应该是由朝廷来做的事。

    对啊,我也不明白,为什么朝廷这两年在东海造了二十艘海船,只顾着海路,就没想到要打通西南边的香路呢?

    呃…他赶紧解释道:因为东琉国海盗侵扰数年,严重影响到沿海百姓日常生活和捕鱼生计;乱事平定后,朝廷认为应该加强海防巡守,所以才造了那么多艘船。

    原来如此,那还是让朝廷去忙要紧的事吧。她遥望西南方高耸的大山。都初夏了,本来我打算初春雪融时出发,刚好遇上唐老爷子作七十大寿,所以便延迟了,本打算过几天就…

    她欲言又止。过了几天,他也离开青檀镇了,她为什么会以为他会留下来,然后她就不想出门了呢?

    你哥哥会让你出门吗?他问道。

    我想出门想了好几年,他拦不住,其实是他过年前成亲了,有嫂嫂帮他洗衣烧饭,我才能放心出门。她掩嘴笑道:其实呀,我哥是想要我安分嫁人,但我只要搬出爹的遗愿,他就没话说了。

    沙满福怎么说?

    做啥提他呀?她一不小心,扯下了一片树叶,懊恼地道:他当然不愿我去了,还说他要想办法找香料货源;可他去了几趟巴州,也摸不出头绪,更别说他会去其它地方找货源了。

    他们也是关心你。他不得不说。毕竟一个姑娘家要走出一条香路,谈何容易?甚至一个夏季也可能走不完。

    总得先去探路。我也是爱惜性命的,待天冷了,半路就折加固;今年走不完,明年还可以走。而且有了经验,知道该带什么上路,走哪一条路径,或许五年,也或许十年,就可以走出一条香路来了。

    郁姑娘啊。他长叹一声。

    你也不以为然?她略感失望。听不出他叹气的意思,但仍稳住自己的气势,张大亮晶晶的眼睛看他。

    不,我想跟你一起去。

    啊?她澄澈的瞳眸里映出了一个同样眸光坚定的他。

    原以为,他也会像常人一样,笑她自不量力,或是极力劝阻她的行动,毕竟她经过深思熟虑,搜集各方资料,也知道这条路不好走。

    耗费的不只是金钱、人力、物力、心力,甚至是姑娘家的青春岁月;但一想到能让巴州百姓有更便宜,更上等的香料,这一切就值得了。

    他真能懂她的心愿?

    你随便说说,哄我开心罢了。她故作轻松,反正他就要离开了。

    你不是随便说说,我也不是随便听听。他语气认真。

    朝廷众臣从来没人提及西南香路的商机,一个没走出过青檀小镇的山村小姑娘竟能为他壁划出一张巨大的蓝图,点燃他的雄心壮志;她的勇气,她的志向,她的决心,在在令他激赏。

    若财库充盈的朝廷不能为她达成打通香路的心愿,还有谁能?

    他的目光不觉变得恳切而热烈,脱口而出:相思…

    怎地喊她名字了?她脸蛋一红,立即转过身,蹲了下去,拿起竹枝比划着。喂,小心别踩到上我栽的树苗。

    是。终于将梗在喉头的芳名喊了出来,这就像是宣示了他占有权;他心情大好,微笑掀起袍摆,也蹲在她身边。

    咦?她转头看他,朗朗笑脸近在咫尺,害她又不好意思看他了。

    你身上带香包吗?从昨天就透着一股香味。

    有吗?我没佩香包。打从昨天早上拿下香袋后,他一直没再配挂回去。他举起手臂闻了闻,去是怎样也闻不着。我昨晚抹了身,也换了衣服,难不成是你的桔子香?

    不是房间的桔香。她用同样的话笑他:你这也是入芝兰之室,久而不闻其香了。

    那你说说,这是何种香味?

    我没闻过这种香味。她不香不凑脸过去。细细嗅闻。味道很淡,有着透心凉的冷意,好像从千年地底挖出来的冰决,可那香气散到肌肤里,就融成了湿润体香,成了你身体的一部分。

    他知道她在形容什么了,也再度惊叹她对香气的敏锐观察,要是这个天分埋没在这片山野里,实在太过可惜。

    两天的祭天大典里,他终日置身于灵犀香的氛围里,那神圣的清芬早已沁入他的肌肤;记得过去父皇从天首山回来时,身上也带有这个气味,往往要过一两个月才会散去。

    这是天首山独有的灵犀香。他不瞒她,告知答案。

    哇!她惊奇地睁大眼眸,黑瞳滴溜溜地。田公子说的是当今皇族祖地天首山所产的灵犀香?

    是的。他真爱看她睁大眼睛的天真模样啊。

    这不是皇帝他家才能用吗?她还是难以置信。

    在京城也买得到。他撒了个谎。

    真的?我从来没用过灵犀香。她转为兴奋,期盼地道:那我可以托你买吗?会不会很贵?十两银能买到几两香?

    我下回过来,再带给你。

    他下回还要来?她知道自己脸又红了;或许,她也不只期待罕见的灵犀香,更期待再见到他翩翩到来的身影吧。

    她又拿竹枝低头挖上了。穆匀珑大胆而态意看她;阳光明亮,她柔白脸蛋透出娇美的嫩红,就像是一朵为他绽放的火红蔷薇,鲜艳、夺目、芬芳、毫无疑问地掳获了他的心。

    你昨天本来就要送我半斤立雪香,怎地后来进了门,就忘了?

    我急着去唐老爷子那里,一下子给忘了。她用力戳上,不知道在挖什么洞,语声略带娇嗔:你若真想要香,自然会讨。

    如果我不好意思讨呢?

    真正喜欢的人,厚着脸皮也要讨的。

    是的,我很喜欢。他凝望她红扑扑的粉脸,沉稳地道:所以,我等你,从昨天等到今天。

    你要走了?她很镇定地问道。

    心情怎能一下子从云端跌落地面?他才语焉不详地说喜欢,然后讨了香,就要回去那好远好远的京城了?

    她不自觉地望进那双始终锁定她的眼眸,喉头梗了一下,就像昨天在唐府大厅忽然不见他人影|Qī|shu|ωang|,有着重重的,说法上来的失落。

    四目相对,安静的山头上,日影跃动;心念也浮动,她所有的情绪皆让一双水灵灵的眸子流泻出来,完完全全让他看到,知晓了。

    我舍不得走。他逸出一抹柔笑,情不自禁地伸手揉了揉她垂在背后的长辫子,好似在安抚她惶躁的心情。

    呀!她被他的动作吓了一跳,急忙站起来,将辫子扯回身前。

    相思…他站在她身后,竭力抑下再去碰触她的冲动,怕吓着了她,却还是忍不住再度呼喊她的名字。

    你想看我做的香吗?她回过头,逸出一抹娇羞的微笑。

    当然想!他笑了开怀。

    大片日光洒落山头,小小的树苗经过清晨露水的浇灌,此刻挺直了细干,舒展嫩叶,抬头迎向旭日的抚触,生机盎然,欣欣向荣。

    阿甘嫂打开米缸,舀了好几构米到饭桶里去。

    小茉,小茉。郁相甘喊着老婆的小名,蹑着脚尖跑了进来。

    他们有怎样吗?阿甘嫂也捏着嗓子小声问道。

    没有。郁相甘手脚比划着。一个坐在桌子这边,一个坐在那边。小思拿出一样香,他就拿来闻,猜里头的成分;不然就是点香,两个也不多说话,好像在参禅,害我好想敲木鱼给他们听。

    是不是他们知道你在外面偷看,所以不讲话了?

    我才不偷看!郁相甘声音大了。我光明正大走进去,一会儿搬香,一会儿插嘴,教那小子知道还有我这个哥哥在,不敢乱来。

    你真是的,难得小思遇上懂香的田公子,让人家聊聊不是很好?

    他说不定是包山海派来打探的细作。

    你还在怀疑?阿甘嫂加了水,开始淘米。我看田公子比包山海更有钱、更有派头、那碎渣请不动他啦.

    说的也是。那小子好像会发光,不管站在那里都很醒目,京城的人都长这样的吗?郁相甘狐疑地搔搔头,看着老婆倒下洗米水。你洗这么多米干嘛?也许他们待会儿就走了。

    多煮了,留着下顿吃不就得了。阿甘嫂又淘起第二逼的米。再说人家帮我们医好阿骡,请吃一顿饭也是应该的。

    好吧。郁相甘又搔搔颈子,小茉说什么就是了。看他们也不像是坏人,我昨天好象太凶了。可是小茉呀,你看那小子,怎老是直勾勾盯着咱小思?

    这跟你看我的眼神一样。

    咦?

    笨蛋!阿甘嫂往他身上拍了一个湿手印。他喜欢咱小思啦!

    吓!郁相甘一惊,非同小可,就在厨房蹦了起来。不行!他家里做什么营生,人品选样,爹娘怎样,我们统统不知道。哎唷!也不知道他娶妻了没,我去抓那两尊门神问问。

    算了,我昨晚烧水时,问过姓孟的那尊门神了,他就是笑,什么也不说,对主子爷倒是挺忠心的。

    这么神秘,还敢喜欢咱小思!我们家的小思可是要嫁给…

    提到妹妹的婚事,郁相甘立刻苦恼起来,来回走着,差点踢翻灶边的柴火,他赶忙跳开,敲着脑袋道:沙伯父跟我提过好几次;还有,满福每回见了我,就要问小思的意思,可是…

    唉!小思要是肯嫁满福,早就嫁了。阿甘嫂摇摇头。

    唉!郁相甘也跟着叹一声,十分伤脑筋。满福人不是不好,伯父伯母人也好,他家有恒产,嫁过去不吃苦,可是、可是呀…

    是咱小思太好。阿甘嫂说了出来。这么灵秀的人儿,心思比你的头发还细,满福那大而化之的傻性子怎会懂了。

    我的头发很细吗?郁相甘拉下一根头发,拿指头抿了又抿,不解地道:嫁得好就好,还懂什么心思不心思的?

    真是奇怪!明明是兄妹,你的心思倒比这只饭桶还粗。阿甘嫂将饭桶摆上了灶台。难怪小思可以变化香味,做出一堆奇奇怪怪的香,你还是只会做爹传给你的功夫。

    小思聪明嘛,可她总不能不嫁。郁相甘担忧地道:每回瞧她在看爹留下来的地图和方志,我就害怕。她该不会真去探那条香路吧?

    她也是想完成爹的心愿。

    她再怎么聪明,也只是一个姑娘家…

    喂,姑娘家不能立大志,做大事吗?阿甘嫂擦了腰。

    能,能!郁相甘赶忙抱住老婆,笑咪咪地道:像小茉你从小就立下大志,以后长大要嫁给我阿甘,如今终于心想事成喽。

    死相啦!阿甘嫂猛拍他的手背,笑得花枝乱颤。去,去抓只鸡,宰来请客人。

    哇!吃得这么好!郁相甘不肯放手,一张圆脸埋进老婆肩窝里。嘻嘻,还是小茉最好吃了。

    臭阿甘,大白天的做什么…

    娇叱声消失不见,厨房门边的帘子轻轻一颤,随即放下来掩紧了。

    郁相思拿着茶壶,脸红心跳,一转身,却又撞上站在她身后的他。

    你怎么也来了?她吓了一跳,声音压得很低,立即挣开他轻扶的手,快步走离帘子,怕惊动里头的人儿。

    你说要倒茶,我坐着无聊,跟着过来。穆匀珑如实道来。瞧你站在门边听得入神,我也不敢打扰。

    她听去了多少兄嫂的对话?郁相思已是面红耳赤,忙将茶壶放在桌上,快步走出了屋子。

    她没有往右边的制香房,而是穿出竹篱,往溪边走去。

    兄嫂成亲以来,她不知撞过几回他们亲热了。她非礼勿听,总是自己躲了起来,想也不敢想男女这间的那回事。

    刚才她和他待在制香房里,虽是正襟危坐地焚香,闻香、谈香,但只要她一抬眼,就会对上那又灼热的眼眸;若此刻再教她回去那儿,与他孤男寡女面对面坐着,恐怕会让全身烫热的自己烧了起来吧。

    小声潺潺,长垂的柳条拂过水面,带来一丝清凉意。

    她不必回头,也闻得到身后一直尾随着的灵犀香;两位护卫大哥拉了三匹马和阿骡,正在溪边帮它们洗澡刷毛。

    她挥手跟他们打了招呼,再蹲下来洗手。

    我在制香房待久了,就会来溪边走走。她顺便拿水轻拍火烫的脸蛋,跟着溪里她身边的倒影道:水边多风,可以将沾在头发、身上的细碎香粉吹走。

    香粉飘到溪里了。穆匀珑蹲在她身边,也将双掌浸到溪里,久久不拿出来,微笑道:这条溪一定很香,就叫香溪吧。

    要是溪里都是香粉,鱼儿也活不成了。

    沾了香的鱼,就叫香鱼。

    怎地胡扯了?她站起身来,不料一串柳条从她脸上指拂了过去,尖细的柳叶痒着她的鼻孔,令她不由香―嗨糗,嗨糗。

    哈哈!他笑得开心,这两声轻软的喷嚏真是好听啊。

    你笑什么呀!她窘得跺脚,干脆躲进了茂密的柳条里。

    不是伤风吧?他拨开柳枝走了进来。

    不是。柳荫里十分凉爽,交错的枝条遮避了他直视的目光,令她感到自在些了。

    我家弟弟有个毛病。她的两声喷嚏引起了他的话题。每到春天气候稍暖,百花盛开之时,总是鼻塞打喷嚏,十多年了都治不好,什么气味都闻不到,不知道有没有偏方可以帮他?

    好可惜。她语带惋惜。他闻不到你喜欢的香味?

    闻不到。

    这方法应该管用。你拿艾草、薄荷、冰片、樟脑、甚至生姜、辣椒,反正越是有气味的越好,全部捣成泥,抹在比线香还细的竹枝上,伸进鼻子里通一通就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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