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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节阅读 10

作者:杜默雨
更新时间:2017-11-21 12:00:00
小惜的响应,空中倒是传来狂笑声。

    非鱼目光移动,落在那团飘到池塘水面的鬼影上,摇头大叹道:“哎!老哥哥,你当鬼最好还是不要乱笑,会吓死人的。”

    “你这个娘儿们的模样,我笑到从屋顶滚下来了。”铁胆也是大摇其头。

    “是吗?”非鱼又把另一条辫子拉到胸前,拿了两条辫子转了转,甩了甩,又不甘寂寞地拉到头顶结在一块,但头发滑溜,一下子就掉了下去。

    “二哥,我帮你拆了吧。”

    “小惜,过来瞧瞧这样好不好看?”非鱼心念一动,拉过小惜,要她站在他面前,他再微蹲下身,将他的两条长辫搭到她的身前。

    黝黑的水面出现一个长辫姑娘,若隐若现,温柔动人,身后还有一个俊俏哥儿,两人彷佛相偎相依,相亲相爱。

    小惜看呆了。

    帼!帼!噗通!噗通!两只青蛙相继跳进池塘,打破了水面幻影。

    “老哥哥,二哥,很晚了,我回去休息。”小惜回头就跑,不稳的脚步踩出沉重的声音。

    铁胆望向她的背影,扯扯胡子道:“我是不明白姑娘的心思啦,可她这个模样,就像当初阿缎和我相识时,也挺别扭的。”

    非鱼手里仍然握着小惜的软帽,心里反复只有一个念头--

    他一定要好好疼惜这个小妹子。

    天光明亮,小惜心头一惊,直直从床上坐起。

    她拉住棉被,呆呆望着纱帐,一时不知身在何处。

    这里不是香灵庵,也不是她睡的破旧山房,她不必早起挑水烧饭,也无需再面对师父师姐的脸色。

    她抚上心口,摸到了终日不离身的驱邪香包,那是二哥送她的;自从遇上二哥后,她的命运已经完全改变了。

    “小惜,起床了吗?”非鱼的声音从窗外传来。

    “啊,二哥,我……你等一下……”小惜慌忙下床。

    “小惜别急,慢慢来。”

    小惜赶紧穿衣穿鞋,擦把脸,用冷茶漱了口,来不及慢吞吞扎头巾了,匆匆便打开房门。

    迎面采进非鱼的一张大笑脸。“小惜,睡得好吗?”

    “很好。”香褥软床,比起庵里的硬床硬枕,是舒服太多了。

    “长出一些头发了。”非鱼的大掌按上她的头颅,轻缓摩挲,笑逐颜开地道:“刚冒奇QīsuU.сom书出来,刺刺的,短短的,硬硬的。”

    那只大掌压得小惜全身发热,他愈摸,她的头愈低。

    “这顶帽子还。来,二哥帮戴好。”

    大手移开,换上柔软的帽子……怎么感觉有点重量,不是轻软的?

    非鱼帮她拉妥帽子,密密地贴在发际之外,让人看不出她的新生短发,然后双手一溜,将两条乌溜溜的长辫子拉到她的肩膀前面。

    小惜惊讶地双手一摸,没错!辫子是紧贴着帽子,从她头顶垂下来的。

    辫子浓密粗硬,就像昨晚她细细编结的……

    “二哥?!”小惜向前踏出一步,望向非鱼的背后。

    二哥的长发不见了?!只剩下短短的、翘翘的、黑黑的一撮,仍是用条红绳随意扎起,垂下长长的绳尾巴。

    二哥的头发……跑到她头上了?!

    “喜欢二哥的头发吗?”非鱼笑问。

    “我……”小惜心头一紧,眼泪扑簌簌地掉下来。

    “幸好我从小受师父虐待,总是叫我缝道袍、缝茶叶枕。”非鱼比手划脚,兴高采烈地道:“小惜看二哥的手艺如何?不过,头发可难缝了,我得先用布条紧紧裹起来,这才不会松脱,然后再缝到帽……咦?怎么哭了?”

    “二哥,你剪了头发给我?”小惜哭得唏哩哗啦的。

    “对啊!”

    “可是……身体发肤受之父母……”

    “哎呀!我还不知道我的父母是谁呢,而且我又不是断手断脚,头发剪了,还会再长出来……别哭了啦。”非鱼摸摸小惜的头顶,本想让她开心的,谁知她又哭了。“我剪头发不会痛的,别替二哥难受。”

    “二哥……”

    千言万语无从说起,小惜轻揉长辫,手指抚过辫梢的红色发带,心里又酸又甜,既激动,也感动,从今而后,二哥的头发,娘亲的发带,这两位最疼她的“亲人”将会日夜陪伴她了。

    非鱼仍自顾自地道:“再说啊,我们当道士的常常要挥剑、跳舞、起乩,一场法事做下来,满头大汗,披头散发,比那鬼怪还吓人,我剪短了头发倒轻松凉快……呃,还在哭啊?”

    “二哥,谢谢……”小惜哽咽道。

    “说什么谢谢,二哥疼妹子是天经地义。”非鱼又帮她理妥辫子,从口袋拿出一条帕子往她脸上乱抹。“大清早的,别哭肿眼了,去洗个脸,我们待会儿要见石大哥和石大嫂,然后还要出门找老嫂嫂。”

    “好。”小惜用力点头,露出了十年来最开心、甜美的笑容。

    非鱼眼睛一亮,好象看到了一朵初初绽放的白莲花,花瓣上的露珠就如同滴滴清泪,是曾经哀伤的,也是欣喜的、良善的、纯真的……

    他揉揉眼,又拿帕子擦擦汗--呵!帕子有股清甜的味道,闻了就想到小惜那张娇憨天真的脸孔。

    天气真是太热了,非鱼将帕子收回口袋,敲了自己脑袋一下。小惜也不过才刚进屋,怎么他就开始想再见她了?

    池塘荷花绽放,红的、粉的、白的、紫的,正像年轻小伙子和姑娘的各色心思,热热闹闹地在心田里滋长呢。

    一个月后。

    一问大庙座落江边山上,气势雄伟,香火鼎盛。

    江水渺渺,江风猎猎,小惜的辫子吹扬而起,在她胸前飘飘拂动。

    非鱼紧握住小惜的手,慢慢带她爬上阶梯。“小心走,这石阶陡。”

    “二哥,别……别拉我的手……”小惜低头,小手扭动着。

    “风这么大,随便吹吹就把吹跑了,不拉紧怎么行?”

    “二哥,我不会被风吹走,我自己走路。”

    “不行啦,路上石头磕磕绊绊的,万一踢到跌倒,我也好及时拉一把。”

    “我不会跌倒。”

    其实小惜一双长短脚,走在石阶上是挺吃力的,二哥拉着她,她可以有个支撑依靠,更能眷恋那只温暖的大手……

    可是周围香客和游客众多,也没有男人牵着姑娘走路,她已经被别人窃笑的眼光看得抬不起头来。

    “二哥,别拉了……别人在看……”

    “哥哥牵妹妹的手,表现友爱精神,有什么好看的?!不懂得爱护妹子吗?”非鱼抬头挺胸,向四周好奇的目光瞪了回去。

    有什么稀奇的?要是叫这群土包子看到他师父成天搂着师娘亲嘴,岂不看得眼珠子都掉下来了?

    “我们今天出来找老嫂嫂,别理会别人。”非鱼再拉小惜一把,让她爬上最后的一层阶梯。

    小惜费力蹬上台阶,居高临下,上面是青天,下面是浩荡大江,只觉天高地阔,人儿渺小,再有什么忧愁和烦恼,也都付诸江水东流,消失无踪了。

    “二哥,要是老哥哥也跟我们一起来这儿,他的心情会好些。”

    “唉!都找一个月了,城外的每一块墓碑也全看过了,还是找不到老嫂嫂:我看她应该还在世上,希望老哥哥飘来飘去,大街小巷里瞧瞧,或许比较有机会找到老嫂嫂。”

    “我们也得仔细看,问人家认不认识一位阿缎老奶奶。”

    兄妹俩边走边注意路上的每个老婆婆,打听名字和消息,结果仍无所获。

    来到庙门外,稍做休息,附近有几个小摊,非鱼拉了小惜,正打算去买个饼儿充饥,却被一阵吵闹声吸引过去。

    “你算命就算命,怎么诅咒我了?!”说话的是一个怒气冲冲的老人。

    “我没有……这明明……”一个中年男人紧张地道。

    “明明是怎样?!我梦见一个小孩子抱着大西瓜,人家说,西瓜多子,这正是子孙绵绵之兆,我今天来进香,看到你在这儿摆摊,想测测看你灵不灵,没想到你不但不灵,还触了我的霉头!”老人口沫横飞地道。

    “可是……西瓜的瓜,加上孩子的子……”算命仙在纸上写了下来,结结巴巴地道:“这正是一个孤字……注定你孤苦伶仃……”

    “我不识字啦!”老人吼了回去。“我钟老儿五个儿子,十八个孙子,儿孙满堂,好不兴旺,你竟敢说我孤、孤什么的……真是气昏我了!”

    “这个……命运是天注定,命数难逃,即便此时兴旺,以后也会衰落,客人你……你要认命啊……”

    这位算命仙一张瘦削的苦瓜脸,衣着寒酸,语气悲观,任谁看了这副尊容,心情也跟着不好。

    围观的老百姓议论纷纷。“这算命的活像被别人欠了一百两,愁眉苦脸的。”

    “一脸倒霉相,给他算了命,恐怕一起倒霉呢。”

    非鱼看不过去了,打个圆场,插嘴道:“算命仙,就算你算出一个“孤”字,可以后的日子那么长,总有化解灾厄的方法,譬如要这位老先生多行善事啦,或是要他的儿孙刻苦念书,懂得孝顺的道理啦,总不成每个人梦到小孩抱西瓜,全部孤苦伶仃吧?”

    “这位大哥,”算命仙垂头丧气,望着他写的孤字,摇头道:“没用的,命就是命,出生时……不,前世就注定了,再怎样努力也是白费力气,我测字多年,测到命不好就是不好,不会再改变了。”

    老人气得发狂!“那是你不会测字!你自己命不好,别拉别人一起下水!”

    老人的孙子们在旁边好说歹说,极力劝哄,好不容易把老人家劝离,扶到别处看风景;当然,算命仙白算一场,收不到钱了。

    唉!非鱼在心中大叹一声,哪有人这样当算命仙的?

    “小惜,正好给学个功课。”非鱼一直握着小惜的手,又要比手划脚起来。“趋吉避凶乃人之常情,好话人人爱听,我们不必舌灿莲花,至少要鼓励人家……咦?在听二哥说话吗?”

    小惜怎么了?一向最专注听他说话的妹子怎么好象失魂了?

    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正是那个踽踽独行的中年算命先生。

    他拿着算命旗子,佝偻着背,脚步缓慢,在众人讥笑声中离去。

    “他……好象是……我爹。”小惜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什么?!”非鱼大吃一惊。

    “不!不!”小惜又摇头,眼睛鼻子都红了。“他说要往东方发展,可这里是香灵庵的北方,他最相信他自己的卜卦了。不是的!不可能是他……”

    “再认清楚。”

    “不是他。”小惜低垂下头。“上次见他,我才十岁,早就忘了他的长相。”

    “我上前问问便知道了。”

    “二哥!不要!”小惜惊惶地扯住非鱼。

    是父亲又如何?他早就不要她了,她是父亲眼里的不祥女儿……

    转念之间,非鱼已经猜到她的想法。她离开香灵庵,就是想找爹,可真正遇上了,却裹足不前、不敢相认,那种欲认不认、既盼望又怕失望的心情,明明白白写在她的脸上。

    这妹子的心思就是这么单纯明显,什么想法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非鱼揉揉小惜的头。“这边待着,随便瞧瞧风光,我去找他算命。”

    他再轻轻松开她的小手,拍拍她的手背,给她一个开朗的大笑容。

    大步向前,大声喊道:“喂!算命先生,你等等啊!”

    年又魁站定脚步,疑惑地回过头,见到高大的非鱼跑来,以为是刚才那老人的孙子来找他理论了,吓得簌簌发抖。

    “咦?算命先生,太阳这么大,你怎么冷得发抖?”非鱼奇道。

    “我……你、那个命运天定……不能改……”

    “我都还没算命,你倒先算好了?别发抖啊,怎么天气热,你还穿冬天的袄子,是真的很冷吗?”

    “不是的……我上下只有这件衣服……”

    唉!真是潦倒到极点了。若他是小惜的父亲,也算是自己的父执长辈,他可不能太过随便冒犯,而且他若知道小惜不当尼姑了,是否还愿意接纳这个被他送入空门的女儿呢?

    还是采取迂回认亲策略吧。

    “那我给你做笔生意,你帮我算个命。”

    “哦?!”不是那老人的孙子?年又魁松了一口气,露出一个卑微的笑容。“要算什么呢?”

    “算什么都好。这样吧,算我的姻缘。”

    “请问生辰八字。”

    “没有,我爹娘不要我,将我丢给和尚养,也没告知生辰八字。”

    “咦……这……”年又魁皱起眉头,又摆出那张苦瓜脸。“这位大哥,你不知生辰,犹如在茫茫宇宙中无所依循,不管娶亲、破土、上梁、迁屋、甚至是将来的安葬,都不能算出最好的时辰,更遑论造福子孙了。”

    果然出口没好话。非鱼只是笑道:“都不知道爹娘了,问也问下出来。”

    “真是悲惨啊,时刻不对,动辄得咎,又不能预知何时会犯冲那一方凶煞,这位大哥可说是步步危机,如临深渊,如履薄冰啊。”

    “可是我活得很好,有一技之长,养得活自己,还准备娶老婆了呀。”

    “那是你不知危机四伏……”

    “算命先生,若是如此,我如何消灾解厄呢?”

    “没用的,大哥你注定一辈子飘泊无定,面临不确定的凶险,厄运到头,只能听天由命了。”

    “唉!”非鱼也受不了他的悲观论调了。“好吧,假如我知道我的生辰八字,凡事都得先占卜,算方位,岂不碍手碍脚,啥事也不能痛快去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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