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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节阅读 53

作者:闲野斋主
更新时间:2017-11-19 16:33:39
大的照相馆放大了数倍,摆进了橱窗显要的位置。更令人高兴的是,他反映工人生活的水粉画创作《我爱我家》,在省美展获得了优秀作品奖。周星头顶的政治浓云似乎散去,但欧阳文涛的影子一刻也没有消失。

    世界上究竟还是没有真正意义上的“净土”和“世外桃源”,新的悲剧又在周星的身边扮演。春节前,厂革命委员会领导班子为了让工人群众能过上个好年,叫食堂宰了几口自养的肥猪,并腌制成腊肉,吊挂在食堂仓库的屋梁上。不知怎的,一夜之间腊肉竟被盗去半数还多,领导和职工们都大为光火。这年月物质紧张,都是定量配给的,过年每人也只能配给壹斤猪肉。现在,食堂为改善职工生活自养的猪肉都被偷了,大家能不恼火吗?于是,厂革委会除了向公安机关报案外,又在厂区和食堂布下了武装民兵暗哨。一星期过去了,案情仍然没有线索。这晚,周星和退伍军人大老陈被派上了暗哨,接近午夜换岗的时候了,还没发现什么动静。他们正准备收拾换岗,厨房仓库门的气窗突然发出异样的声响。大老陈还没来得及阻止和暗示,没有经验的周星便把枪栓一拉,大喝一声:

    “什么人?”

    只听“嗵!”的一声,有人从窗上跳落下去,紧接着便是仓皇逃窜的脚步声。待俩人追出门外,小偷已逃得无影无踪了。大老陈正责怪周星不该乱喊,以至打草惊蛇,换岗的民兵也来了。大家分析罪犯还没跑远,一定还带有运输工具,便分头搜索起来。不一会儿,周星在青年女工宿舍楼旁发现了一辆没上锁崭新的“凤凰”牌自行车。他觉得奇怪,便弯腰用手电筒仔细照了起来,发现自行车没上牌照,钢印也没有打。他寻思,一辆无照的新车,半夜三更孤独地丢在这路边,不会有这么傻的人吧?难道与小偷有关系?不一会,另外几个民兵没有搜索出什么结果,也走过来了。大家围着车分析研究了一下,觉得此车来路不明,极可能和盗贼有关,大家不如分散在附近隐蔽起来静观其变。周星和民兵分散不久,果然有一个年青人满头大汗急匆匆地来到自行车前,他连看都没仔细看一眼推车就想离开。近处的大老陈从隐蔽处突然一跃而出,把枪一指厉声问道:

    “站住!这车是你的吗?”

    “是我的车。”青年人神情显得慌乱地回答。

    “车是什么牌的?你怎么证明车是你的?”大老陈进一步询问。

    这时周星等人也围了上来。望着这么多武装民兵,青年人更为慌乱地答道:

    “车是凤凰牌的,今天刚买的新车。”

    “既然是新买的车,你把发票拿出来看看。”周星插话。

    “发票没有带身上。”青年人支吾道。

    “发票没带,车又无锁无钢印,怎么证明车是你的?再说这深更半夜你跑到我们厂来干什么?”大老陈又问。

    “我,我,我不干什么。”青年人答话时头上一直冒汗。

    这时,接班的民兵排长曾庆元突然喝道:“你不干什么,又慌什么?跑什么?我看你就不是个好人。”曾长手一挥,命令民兵:“先把他抓起来!”

    大老陈一把夺过自行车。周星和另一个民兵刚要把这个人押走,来了一伙下中夜班的工人。一些爱凑热闹的青工七嘴八舌地乱嚷道:

    “不要和这贼多费口舌,先揍他一顿再说。”

    “这车肯定是偷的,食堂的肉肯定也是他偷的,否则他为什么要逃跑?深更半夜跑到我们厂,还能干什么好事!”

    一见这阵势,青年发急地申辩。“我没偷肉!我是看到别人跑,后面又有人追,我也便吓得跑。我是到你们厂找人的。”

    周星马上问:“你半夜三更到我们厂找谁,有事白天不可以找吗?”

    年青人说活更吞吞吐吐了:“我找,我找,不!我不找谁!”

    曾庆元火气也上来了,骂道:“这小子说话矛盾百出,前言不搭后语,一会儿是‘找人’,一会儿‘不找谁’,看来不给他点颜色看是不会老实的。”

    立即有人从食堂找来了绳子和擦锅抹布,这青年的手脚被捆了起来,口也被堵住了。众多的嚷嚷声惊醒了女青工单身宿舍的人,走廊上站了不少女工,关注地望着楼下发生的事情。被捆的青年一双眼骨碌碌地望着二楼走廊,似乎在寻找什么。一只小麻袋突然罩在了他头上,他眼前一片漆黑,立即感到有无数的拳脚愤怒地向他袭来。这场面一开便无法收拾了,曾庆元这时怕打出人命来,想适可而止,但晚了,这青年在地上已不能翻滚挣扎,一动不动了。人们找来了保卫科长,冯科长弯腰摸了摸青年的鼻息后说:

    “没办法审了,幸好还有点气,就直接送派出所吧。”

    两辆三轮摩托车开了过来,直向派出所急驰而去。

    第二天,从派出所传来了一个出人意料之外的消息,这青年根本不是贼,而是市阀门厂的优秀青年工人,入党培养对象小王。他正和第一机床厂的女徒工巧妹在热恋当中。按照厂规青年徒工是不可以谈恋爱的,否则,轻则受记大过处分,重则开除厂籍;因此,他俩相约严守秘密,热恋便成了不合法的地下活动。昨晚,热恋中的男青年小王依依不舍地将巧妹送回机床厂的宿舍,正欲离开,突然听到有人朝自己这方向大喝“站住!”又见有人朝自己急速奔来。小王错认为是要抓自己,拔腿便跑,后又躲在附近的桂花林中。冷静下来,他从嘈杂的声音中才知道是要抓小偷,而不是抓自己,真是虚惊一场。这时小王想赶回来取自己新买的自行车,又怕暴露自己和巧妹的恋爱关系,便耐心地等到人声没了才回来取车,没想到还真被当成小偷抓了。危急中他本可以道出真相为自己解脱,但为了不连累自己的心上人巧妹,便咬紧牙关挺了过来,直到在派出所苏醒后仍不肯吐露真情,也真是个实实在在的痴情种子。小王挨打的过程,巧妹在走廊上都看到了。她心中矛盾重要,又疼、又急、又害怕,就是没勇气挺身而出。最后她只有溜回自己宿舍,蒙着被子流泪。经过彻夜不眠的激烈思想斗争,巧妹第二天终于早早便去了派出所。她想清楚了,为了维护爱情和人的尊严,要处分,就让它来吧!

    真正的盗肉贼没抓住,反误伤了一个好人,小王的单位提出了抗议,机床厂的保卫科长挨革委会领导臭骂了一顿。挨过批评后,全厂的值夜保卫工作抓得更紧了,定点值班、暗哨、巡逻都搞了起来;但内紧外松,从表面上看,机床厂的治安保卫与平时也没多大的区别。

    今夜特别寒冷,北风夹着纷纷扬扬的雪花,这在地处南疆的秀江是不多见的。周星没被派上值班,但一时又睡不着,坐在床上又思念起欧阳文涛。现在的情况实在令他沮丧透顶,他寄给小欧的信和物件都被原封退回,他觉得自己像个黑夜被关在门外的孩子可怜无助。无聊的周星又拿着画夹在床上凭记忆描绘着欧阳文涛的音容笑貌。这张素描真是下了功夫,栩栩如生的欧阳文涛真可谓呼之欲出。他真希望古代《画中人》的故事是真的,只要真情所致,画中人就会神奇地突然降临,有情人终成眷属。倦意终于袭来,周星关上电灯不久,便进入了朦胧的睡乡。他梦见欧阳文涛在一个黑咕隆冬的山谷中惊恐的乱闯。林中猫头鹰和夜哇子鸟恐怖的叫着,远处豺狼发着绿光的眼睛在不断向她逼近,脚边时而窜过蛇蝎,今她躲闪不及。欧阳文涛在盲目地逃窜和呼喊:“大山,快救我!你不能扔下我不管啊!大山!大山!”正要冲过去救助小欧的周星心中呐闷,山能救你吗?应该是“周星哥快救我!”突然“砰!”的一声枪响把周星从梦中惊醒,他听到外面急促杂乱的脚步声,和值班民兵的追捕声。接着又听到“嗵!”地一声,楼下似乎有人摔倒。不远的小树林中有人高喊:

    “大山,快逃呀!我掩护你。”

    楼下摔倒的人似乎已被捕,但仍挣扎地大声喊:“你快跑吧,不要管我了!”

    被捕的人嘴巴立即被堵住了。又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去追捕小树林中的人。

    惊醒的周星心中诧异:“大山快逃!”和刚才梦中欧阳文涛呼救:“大山,快救我!”二者之间难道有什么联系?周星赶紧穿上衣服追出去,想弄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大雪覆盖的生活区篮球场地上,是一片杂乱的刚踏出的新鲜脚印。冰冷的铁管篮球架柱上五花大绑地捆着一个高大的青年人,身上头上挂满了刚才与民兵在地上扭打时沾上的雪片和泥酱。他头上的棉军帽已被掀掉,散乱的黑长发在寒风中颤抖,但眼中仍露出倔犟的目光,死活不肯低头。球场上已来了不少武装民兵和工人群众。有个中年女工有点同情地说:

    “小伙子,看你个子高高大大还像个人样儿!什么活不好做?干嘛要做贼呢?你对得起生你养你的父母吗?”

    小伙子终于低下了沉重的头,无言以对,眼中藏着难以察觉的泪花。这时,往小树林追捕另一个盗贼的几个民兵回来了,他们将二捆衣物丢在地上。领头的曾庆元排长骂道:

    “那狗入的,跑得比兔子还快!没追上,给他跑了。这两捆偷来的衣服没来得及带走,丢在树林中。”说话间曾庆元已将衣包打开,里面全是工人晾在走廊上的工作服之类,破旧的占多数,几乎没有新的。曾庆元又戏谑地说:“这两个小子是饿疯了,工人宿舍有什么好偷的,几件烂工作服,送给你也值不了几个钱,值得冒这么大的风险吗?”

    刚才那个中年女工却说;“饱汉不知饿汉饥,饿极了的人,观音土都能吃下去,冷极了的人,破衣照样御寒。”

    曾庆元却说;“杜师傅,你讲的是旧社会的事情。”

    中年女工杜师傅又反驳道;“那不一定,你没听说,最近有些倒流回城的知青生活没着落,在外面什么都偷,真像是饿疯了!否则世上就没有饥不择食的说法。”她见周星站在身边,又特意问他:“周星,你是群艺馆调来的秀才,画家,辞典上是有饥不择食的说法吧?”

    杜师傅的话同时震动了周星和被捆绑住的小伙子,周星更牵挂生活在困苦中的欧阳文涛了,小伙子则立即想起欧阳文涛至今还难以忘怀的初恋情人周星。是他!肯定是他!原来他就是周星。小伙子迅即抬起头,目光正好闪电般与周星对撞上了。两秒钟后,小伙子又低下了沉重的头,他,终于理解了欧阳文涛为什么忘不了这个初恋情人。

    周星回答刚才的问话:“杜师傅,是有饥不择食的说法。”

    曾庆元是个退伍军人,平时也爱开个玩笑,但原则问题他是毫不含糊,下手也是够狠的。宫勇刚的一句“大山,快逃呀!”给他留下了一点线索。他不紧不慢地走到小偷跟前,突然大喊一声:

    “大山!你就是大山?”

    “知道还问什么!”大山不服地抬起头说。

    “名字是大山,做人是小偷,很不协调。你姓什么?跑掉的同伙又叫什么名字?”曾庆元想问个初步情况。

    “你别问了,我什么也不会告诉你们!要打、要关、要杀随你们便。”大山倔强地说完这最后一句话,便不再回答任何问话了。

    “哟嗬!你他妈的还臭硬的,比茅坑里的石头还臭硬。你以为你是英雄?呸!是狗熊,是贼骨头,是连狗都不如的贼骨头!”

    曾庆元的几句话像锋利的刀,句句都捅得张大山的心口流血,流泪,但他毫无办法,更没有还击的勇气,因为自己的确已经堕落成了一个贼。尽管自己有许多的苦衷,许多的理由,但有一千条一万条理由也不能做贼呀!人家没有说错,但眼下的我除了做贼还能做什么?谁又能给我指出一条光明大道?算了,什么都不想了,今生我对不起已经失明的母亲,对不起欧阳文涛,只有来生再报答吧。于是张大山把双眼一闭,准备承受各种雷电风暴般的打击。大山的顽固态度引起了民兵和围观工人的气愤。一位年青气盛性格火暴的武装民兵王火焱按捺不住骂道:

    “跟这种人讲那么多废话干吗,不给点厉害他能讲老实话吗?小子,你叫大山,老子叫火上加火,专门放火烧山的,今天算你倒霉,碰上克星了。”

    王火焱也真会打人,他不打头脸,而是像少林寺练拳一般蹲了个马步桩,对着张大山的心脏和肝脏,一顿快速连环冲拳。张大山憋了口气硬挺了过来。

    “咦!这小子靶子大,够结实的,连反映都没有。我就不信你真是铁铸的修不圆你!”

    王火焱骂咧咧地掏出一把自制的匕首,曾庆元不知他要干什么便阻止他。王火焱却嘻皮笑脸的说:

    “你放心,我不会伤他半根毫毛的。”

    曾庆元便往后退下,任王火焱去表演。王火焱用匕首,从张大山的颈部开始,将他的棉衣哧啦啦地往下割,一直割到胸上才收起匕首。他将大山的大部颈胸背裸露在外,又拎来一铁桶冰凉的自来水。周星立即明白他要干什么了,人道主义人性的本能驱使他过去阻拦:

    “小王,你不能这样干!他并没有犯死罪,冰天雪地的这样搞会整死人的!还是押到办公室去审问吧。”

    王火焱不满地说:“你们这些臭老九就是心慈手软,这是阶级斗争,你懂吗?对坏人仁慈就是对好人的残酷!”

    “可小偷是人民内部矛盾,没有死罪;再说,我们不是司法机关,没有定罪的权力。”周星据理力争,又望了望曾庆元,希望得到他的支持,可他却故意将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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