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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节阅读 52

作者:温瑞安
更新时间:2017-11-19 16:33:26
为了这个效果。

    他喝酒,甚至除了佯醉之外,还会脸红(要是不够红,他用内力“锔”红它!),这招在他年轻时成了要打动女孩(甚至女人)的“绝学”:――一个喝酒会脸红的男子,还会奸到什么地步去!

    于是,不知道他的奸,也只有让他“奸”了。

    ――当然,他手下也有不少精明能干的人,不见得都瞧不出大将军常玩和爱玩的这一套“玩意”;但他们既是精明能干,自然也懂得作出适当的反应,让这“游戏”可以继续“玩”下去,他自己自然也可“活”下去了。

    大将军因为“身分上的许多不便”,所以很多时候要靠点酒意来激发“豪情”:很多话,是醉了之后才比较方便说的;万一说了和做了些可能要承担后果的话,他也大可以“酒后醉话”的现由,不必负什么责任。

    所以,这种人在酒后的话,比他未喝酒前还清醒,喝了酒之后,只是更不负责任而已;这种人的醉话,事实上,比狗说的话还不如。狗至少还说狗话,但这种人却不说人话。偏是这种人,决不少见,也绝不可小觑。

    穿穿在说话。

    他说的当然是人话。

    他是一个很朴实的青年。他的脸很方正,但眼球很圆,也很亮。他所有的精华像都聚集到眼球里去了,又或者是他只用眼睛吸取一切精华。所以眼球越是灵,越是反映出他那张脸其他部位何等拘谨、忸怩以及憨直。

    他一向爱做事,不爱说话。也许他只会做事,不会说话。世上既有会说话但不会做事的人,反过来也很平常。只不过,会说话但不会做事的人,要比会做事但不会说话的人占些便宜。但穿穿今晚却绝对不正常,他说很多很多的话,他说了很多很多他心里一直想说但没有说的话。

    他平时没有喝酒,也不会喝酒,可是,他今晚看阿里在房里以陈年绍兴送嚼芝麻烧饼,他也过去咕噜咕噜的喝了数大口,然后,他开始喃喃、而后咕噜、之后忿愤、接着咆哮、并且大吼、而后低语、不久呢喃、最后终于不知所云的说了许多话:“都是那些有钱少爷,要害猫猫的。他们有的是钱,我?我有什么!”(阿里这时想到小刀,也想到冷血,当然也想到他自己。)

    “猫猫变心了。她以前对我很好的,但那个有钱少爷一来了,什么、什么都完了。呜呜……”(他的哭声比我的好不了多少!)

    “我绝对不能哭给她知道。猫猫会嫌我没志气,旁人也会笑我的……我哭,我只能在心里哭……”

    (你不也在我面前哭吗?)

    “猫猫,你不能变心。我知道你心里还是爱着我的……)

    (冷。秋末了吧!)

    “吱,都怪我,一直以来,都没跟她说过:没有你,猫猫,我会死的……”(可是听下去我也会冷死的。我又不是猫猫,你去跟她说呀!)

    “――但现在已不能说了。一切、一切都来不及了!那官家少爷已经出现了,他横刀夺爱!――我好恨啊!”

    (莫非他听到我内心里的话?还是我一不小心,把内心的话沼出了唇边?)“那家伙,他比我有钱、比我有学问、比我英俊……我、我那样比得上他!?”(你倒有自知之明。)

    “但我却肯定有样比他好的……”

    (有吗?说出来听听看?)

    ――我比他更爱你!”

    (哗!你怎么知道?)

    “猫猫,自从你见过他之后,你对我完全不一样了……”

    (不管如何,我还是比较支持你的,那公子哥儿毕竟是外来人!)

    “自从他大胆轻薄了你之后,我就看得出来,你变了……这次他受了伤,你不分昼夜的照顾他,我、我、我……”

    (我什么?)

    “――我恨不得杀了他!”

    (哇啊,仇深似海!大件事!)

    “现在好啦,他那丧心病狂无恶不作的老爹大将军,可把他儿子‘押’回‘将军府’了,你见不着他,他也见不着你了……你很痛苦吧?”

    “你一定很开心了吧?”

    “看到你那么痛苦,我的心又碎了!我好笨啊、我好蠢!我竟看不下去,忍不住,竟替你把那小子约过来了。今天拂晓,他便会来看你了。我好蠢啊、我好笨!”(你的确太笨,也太蠢了!不过,也实在太可怜、太可爱了!)

    穿穿红着眼、红着脸、红着耳、红着头,径自在喝一口酒吐一口自怨自艾。阿里也尽量在听得左耳入、右耳出。‘出’比‘入’还快。

    ――不过,一向尖酸刻薄的阿里,这回算是最厚道的了:因为他并没有把尖酸刻薄的话口没遮拦的说出来。

    其实他也挺同情穿穿的。

    因为他同情自己。

    有时候,他也因多喝了两口酒,把人物对换了一下;即是把猫猫换成了小刀,穿穿当成了自己。“那小子”当然不再是小骨,而是冷血――冷血不见得太“有钱有势”,但冷血有的是自己远所不及的“武艺”。

    想着想着,他也喃喃自语,向酒醉中的穿穿诉说自己的心事。

    直至窗外狗吠。

    一阵一阵、一声一声,像它们看见一些恐怖的幽灵,正带着死亡的味道向它们逼近之际,它们在无法逃避之余,也只有发出这种濒死的哀鸣,以宣泄它们心中的大畏大惧。在这暮晚时久必见亭一带,此起彼落的,正是野狗们凄厉的对话。

    ●猫睡的觉

    饱就饱得像只蛔,娥就感到像只鹤

    这是阿里一向以来的“做人原则”。所以阿里妈妈一直骂他是“一只做什么事都太极端的小乌鸦!

    在今夜聆听穿穿向自己倾吐心事之前,阿里不得不惭愧的承认:在今晚之前,他的确很少为穿穿设想过。

    反而,他们为小骨想得较多。

    回到危城的小骨,伤势好转奇速,这可能因为上太师的医术高明之故。另外一个原因(恐怕要比前一个原因更重要),那是小刀调侃时说的!

    “我发觉有猫猫照顾你,比我在照顾你更管用、更见效。”

    “见效”就是小骨好得特别快。

    伤势迅速好了八成的小骨,却因为另一种“病”而“病”入膏肓。

    他的病就是无时无刻不惦着猫猫。

    他受伤的地方作痛的时候,只要他想起猫猫,就不会这样疼了。天气转谅了,他第一件事就是想起:不知道会不会冷着猫猫。他偶尔看到一条在秋阳下雪白的羽毛飘过,他就揣想着:猫猫看见这羽毛飘荡趣致时的神情;夕阳照在猫猫的脸上是像一首诗、一幅画还是一曲歌。到夜晚的时候,他就想到猫猫困了没有,她睡觉时一定是很可爱的样子、很恬静的样子、很美丽的样子――可是那到底是怎么一个样子呢?由于他朝思暮想着,使他反而无法切记住猫猫原来的样子,反而是想像中的样子还多于真实里的。想到猫猫睡觉,他就只能想到猫睡觉的样子。

    猎猫,猫猫……无论他遇上快乐的事还是悲哀的事,欢悦时还是沮丧时,他总是倩不自禁不知不觉的“喵”了一声,好像他自己才是一只大猫精似的。

    由于猫猫极恨透造成“屠村惨剧”的主使人,小骨也恨极了。

    他觉得无论在道义上、感情上和友谊上,对这件事,他都应该挺身而出,协助猫猫他们,为正义讨回个公道来。

    为了这个因爱憎而激发的正义感,他不惜跟一向他都既敬又畏并且是畏大于敬的老父“摊牌”:“爹爹,那些事,是不是都是你干的?!”

    大将军并没有像平时那样,立即勃然大怒:暴怒对他而言,也是一种“政治”。一种“手腕”,正如一些人事先说了自己是性情中人,就可以为所欲为,或是有的人说明自己坦率不文,就可以尽情满口粗言猥语一般。大将军的暴怒是“有他说,没你说的,”他稍不高兴就拂袖而去,或杀人裂石来显示他有极大摧毁的力量――不过,当他考虑到这样做了之后不见得就能奏效的时候,他就不一定会这样做。

    所以他反而问他的儿子:“你说的是什么事?”

    于是他儿子就把在外面所听到的传闻一一告诉他。

    “如果是我做的,”将军耐人寻味的说:“体就会大义灭亲?”

    小骨痛苦的道:“我不相信。我不相信爹您会这样,更不相信爹是这样的人。将军心忖:我在十八年前就开始铲除异已,解决手执重权的心腹,那是对的。我的妻子、儿女,都不成大器,万一我不幸撒手,树倒猢狲散,势所必然。听儿子这番话,更显出我所做的,都是对的。

    小骨仍以一种不愿得到答案的声调战战兢兢的问;“――到底、有、还是没有?”“没有。我的手下不可能做这种事,我不做。”大将军斩钉截铁的说:“以我今时今日的身分和地位,你并不是我的蠢儿子,我用得着这样做吗?”

    于是,凌小骨便兴高采烈了起来:“好啊!有爹这一句话,我便可以去告诉猫猫姑娘了,我就可以放手放心跟他们把这些事查个水落石出了。”

    大将军很耐心的问:“谁是猫猫?”

    小骨喜不自胜的说了。

    大将军似乎听得津津有味,又问谁是“他们”?

    小骨一一说了,并对那些行快仗义的“兄弟们”,引以为荣。

    大将军也听得眼神发亮,访佛亦与有荣焉;接下来,他问的是“他们”住在那里。事实上,这些江湖人的落脚处,也十分神出鬼没、飘忽不定。

    大将军曾要冷血住在他家里,以俾提供一切办案的方便――这建议当然给冷血一口回绝了。

    府尹厉选胜亦邀请过冷血住在他府邱,冷血亦予以婉拒;同样的,对崔各田和张判的邀约也表示不能接受。

    冷血的原则是:“必须置身事外,才可放手任事。”

    小骨不大清楚冷血的行踪。

    他最清楚的是猫猫的行踪。

    ――猫猫就住在拐子老何家里。

    拐子老何家里,还住着:老点子、老福、阿里妈妈、阿里、穿穿和猫猫。知道了这些以后的大将军,是温和慈蔼的说:“改天约你的猫猫姑娘给爹见见吧!或者,待他们对我成见不那么深的时候,我再去拜会他们吧!”

    不久之后,大将军就私下问小刀:“你仍旧和冷捕头时常来往?”

    小刀以为她爹爹终于板起脸来来反对。

    “我知道他是来跟我作对的,但我并不怪他,他有钦命在身,我也正好趁此良机来还我清白。”大将军慈祥得近乎慈悲的说:“在危城里,如果我存歹意,要对付他,就保捏死一只蚂蚁一般轻而易举。……不过,他虽然不识好歹,但却是你的朋友;我又怎会对付我这宝贝女儿的好友呢?”

    小刀感动得抱住了他。

    “我问你这个,并不是要阻止你什么。你年纪也不小了,而且一向冰雪聪明,有自己的想法,我不多劝你什么。看那冷血,只是刚愎些,像我以前一样,只不过严厉一些罢了,并不是什么十恶不赦之徒。”大将军带着动人的口吻商量的说;“我要劝你的是,为了爹的颜面,最好不要行差踏错……你们俩没有私下见面吧?”

    小刀红着脸说:“爹说什么哪。”

    大将军慈和的说:“我是说,就算那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小子想要娶我家那身娇肉贵的刁蛮女,我家那决不好惹的刁蛮女又肯下嫁那不知好歹的小伙子,至少,也得要明媒正娶,否则,我这做老爹的,可不批准呢!”

    小刀的脸立刻红得像新娘子一样。

    大将军慈蔼得像是神翕上香火袅绕的神像:“我的意思是说,人言可畏,你们最好还是在大庭广众的地方会面较好。你们不是有很多朋友吗?”

    小刀的脸红不仅是为害臊,大将军的关爱和气度,使她溢满了无言的感激。“是的。”好小声的说:“我们常一大伙人一起聚会。”

    “那就好了。”将军随后不经意的向;“通常在什么地方聚面?”

    “拐子老何的家。”

    “哦,他的家,”大将军笑笑说:“老何只是牢里的牌头,他的家不是太小了吗?我真想请大家来我的家呢!”

    “爹,您是知道的,这时候他们来咱们家,恐怕是不便的;”小刀很有点为他父亲不平的说:“再说,老何是‘下三滥’何家旁系子弟。虽在街里当的是微职,但家境倒并不寒伧。久必见亭的胜景,其实有一大半都是他们的家业。”

    “这就更好了,”大将军欣慰的说;“你们多在什么时候聚会?”

    “这可不一定呢,”小刀亮亮的笑了起来:“爹要参加不成?”

    “他们可不容让我加入呢,否则,我倒也有兴趣加进去,跟你们一道胡闹;”大将军随意的又问:“下一次叙面是在什么时候?”

    “半夜呢!”小刀抿嘴笑了。

    “半夜?”大将军故意大吃了一惊;“不怕闹鬼?”

    “是亥子之间,”小刀吃吃的笑着:“阿里生日,我们决意去闹他一闹,给他这只小乌鸦一个惊喜。”

    “阿里?”大将军故作迷糊的道:“啊,是‘五人帮’的那个最黑的阿里。”“对了。”小刀好喜欢大将军不那么精明时的样子。

    “那么,当然还是在久必见亭何家。”

    “是了。”

    “乌七妈黑的,”大将军关怀备至的说:“一个女孩儿家出门,得要小心些啊!”“得了得了”。

    ●你好吗?你妈妈好吗?

    对有些人而言,他叫你小心别人的时候,其实你要小心的就是他。

    其实,人最应该小心的,还是自己。

    因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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