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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节阅读 23

作者:温瑞安
更新时间:2017-11-19 16:33:26


    他根本不避。

    “嗖”的一声,断剑叮向蔷薇将军的咽喉!

    ――你要砍掉我的头,可以,可是我也会割断你的咽喉。

    这就是武林的规律;以牙还牙,以血还血。

    以剑尖等待刀锋。

    以生命换取人头。

    蔷薇将军变招。

    他可不愿意跟冷血同归于尽。

    “我们又没有十冤九仇,”他涎着笑脸道:“何必狠成这个样子……”话未说完,他又出刀。

    一刀斜砍向冷血的左肩。

    ――他这次不是要杀人。

    ――而是要伤人。

    冷血一直没有答话。

    他没有说话,甚至也似完全没有听蔷薇将军说的话。

    ――仿佛当这人说的已不是人话,已没有听的价值。

    他一直只盯着对方的刀。

    蔷薇将军的刀一动,他的剑又疾刺而出!

    又是刺向对方的喉咙。

    蔷薇将军的扫刀极长。

    刀气又长于刀锋,力意更长于刀气。

    冷血的剑短。

    何况那是一把断了的剑。

    眼看冷血的剑,未及蔷薇将军,蔷薇将军的刀,将要把冷血砍成两片!可是,在场的人,只要看见冷血出剑的势子,都会了解,就算蔷薇将军能一刀把一个冷血斫成两个冷血,冷血的剑,还是会刺进他的喉管里――哪怕是一把断剑。剑断、命断,可是杀势不断!

    蔷薇将军只好又收刀。

    他回刀挡过一剑。

    星花四溅。

    他当然不想以自身一命换取冷血一肩。

    他绰刀转身就逃。

    逃势方成,他的刀忽又向后搠出,急刺冷血右腿!

    这一记,又是冷招;更明了的是:他的目的是伤人,而不是杀人。

    ――他象是那么仁慈的人吗?

    蔷薇将军非但不是大慈大悲的人,甚至也非不大慈悲,而是大不慈悲。――是什么令他招招对冷血只伤不杀?

    小刀叫了出来:“中了黑血和红鳞素的人不可以受伤流血!小心,别给他……”冷血并没有“给他”什么。

    他一剑又嗖地掠起,仍是急刺蔷薇将军咽喉!

    他的剑似已爱上了敌人的咽喉了。

    蔷薇格军只有第三次收招。

    收刀。

    冷血的剑,三刺不中,但蔷薇将军忽然觉得,喉核处炸起了一阵鸡皮疙瘩,而喉深之处,疼得象吞了一块小小的炭。

    他未曾中剑,已有中剑的感觉。

    他中的是剑意。

    剑的杀意。

    蔷薇将军摸着喉咙。

    喉咙痛。

    他已不敢再出刀,因为冷血招招都是拚命,而且不要命。

    他可要命。

    ――遇上这样的敌手,可真要命!

    他看到那把断剑,仿佛这件东西迟早会“种”在他咽喉深处。

    他只好退开,道:“我虽然杀不了你,也伤不了你,但你还是中了毒。”小刀怒叱道:“于春童,你给我听着!不管是谁吩咐你这样做的,如今我不许你再踏入村里一步!把你的兵马都撤走!”

    蔷薇将军苦笑道:“大小姐,你这可为难我了。军令如山,可是大将军下的啊!”小刀说:“万事由我负责,你只管带你的兵马滚得远远的,否则,我先办了你。”小骨也追加了一句:“再说,老渠也不是好惹的,你也不是冷血的对手!”冷血冷着脸,迎着冷月,象一枚冻结的太阳。

    蔷薇将军长叹一声,道:“好吧,退就退,大小姐,可是你说的哟,一切由你负责……”

    倏地,他的刀脱手飞出!

    这一刀掼向冷血!

    这一刀太快,快得象在冷月下静止了。

    众人知道蔷薇将军诡异多变,早巳提高戒备防范,但这一刀仍出乎意料,仿似预订了三十年的一道惊电,遽然当头劈落!

    这一刀却掷了一个空。

    一个大大的空。

    好一个空!

    冷血就在蔷薇将军扔刀而出之际,已急掠急扑急刺他的咽喉。

    仍是那一剑。

    那一个定点:咽喉!

    此际,蔷薇将军那秀气得象女子才有的颈项,几乎成了冷血手上断剑的鞘。一如箭去爱情弓,风去爱情云,他的剑,就是爱上了他的咽喉。

    就象仇家的恨、恨家的仇,仇花恨树,都要以鲜血灌溉。

    冷血要的就是蔷薇将军的咽喉。

    这回,蔷薇将军是真的走了。

    他不得不走。

    他手上连刀都没有了。

    而冷血的剑老是盯着他的咽喉。

    他不想让自己长着一个对穿颈前颈后的咽喉――所以他只有撤退。

    他的军队都跟他一起撤。

    蔷薇将军一撤,军队自然也跟着他撤。

    小刀、小骨、五人帮都拍手欢呼。

    他们都甚为惊诧,大为佩服。

    “这世上中了‘黑血’的毒的人,还能不倒的,只怕只有你一个了。”小骨说,“何况你还沾了‘红鳞素’的毒!”

    冷血忽然全身抖了起来。

    ――象他体内有一座火山正要爆发。

    阿里和二转子忙扶住了他,都惊叫了一声。

    冷血冷似冰!

    “不对,”耶律银冲变色道:“冷少侠仍是中了剧毒,他是强撑不倒,为的是要先把于春童吓退!”

    冷血惨笑。

    ――他内里仍有七八只魔手,正绞碎着他的五脏六腑。他刚才全凭一股斗志和战志,撑了起来,力退蔷薇将军。一俟于春童给吓退,他就又似坠入了冰窖,千年封冰万年困雪。整个人都崩溃了。

    小刀这才明白冷血何以招招取死、剑剑要跟蔷薇将军同归于尽之因。“小心,千万不要让他受伤,不能让他流血。”小刀说,“中了这两种剧毒的人是不能有新创的。”

    这时,一只蚊子嗡嗡的飞来,终于停在冷血手背上,叮了一口。

    小骨见了,一掌拍下。

    啪的一声。

    蚊尸留在冷血手背上。

    还淌了一点血。

    一点点血。

    一点点的血!

    三十五、不论黑马白马,跑不动的就是劣马

    冷血大叫一声,仰天就倒。

    他给蚊子叮了一口,反应就象给老虎咬了一口。

    小骨一掌拍落,见状不妙,这才叫道:“糟了!”

    忽听一个声音笑嘻嘻的说:“倒也,倒也。倒头来,还是给我掼下了。”说话的正是蔷薇将军。

    他笑态可掬,堆满了笑容,连身上的铠甲也卸下了,全无半点将军的架势。“那蚊子是我放的,早年我曾跟公子襄的门生学了点不入门但很上道的手艺。”于春童说来一点恶意也没有,“看来,学刀练枪的,还不及一只会叮人的蚊子有用。”小刀叱道:“那蚊子喂了毒?”

    于春童笑道:“蚊子太脆弱,喂了毒,不是死了,就是不肯叮人吸血了。”小刀道:“你还回来干什么!”

    于春童居然还伸了伸舌头:“小刀小刀你别凶,我只不过要证实一下,‘老字号’的毒够不够老字号――反正毒他是中了,我只是印证印证而已。”

    小刀道:“你现在印证了没有?”

    于春童忙道:“印证了印证了。”

    小刀道:“那你还留在这儿想害人不成?”

    于春童忙不迭的说:“我哪有害人之心?要不是你爹有命,我才不愿与民为敌呢。”小刀道:“你要是还不马上走,我去爹爹面前告你不忠!”

    于春童脸色大变。

    他深知惊怖大将军的脾性。

    他马上摇头,而且摇手,假如有尾巴,他一定连尾巴都摇了起来:“别别别别……我走,我马上走,小姐你没见我只一人回来看望你吗?军队全撤了也!我只不过是想知道,这位冷兄与我一战,末了谁站着、谁倒下去而已!击败一个人,就象写一首好诗一样,一个意念,只有一个最完美的表达方法。”

    小刀说:“他虽然倒下了,可他是一条好汉――不象你!”

    于春童无趣的摊摊手,无奈的耸耸肩,“不管黑马白马,跑不动的就是劣马。”侬指乙忽道:“管它什么马,杀自己坐骑的主人比马还不如!”

    于春童又笑了起来,还做了个鬼脸。

    他一点也没有动气。

    小刀则动气了。

    她跺足道:“你还不走?”

    “走,走,走。”他说:“我马上走。”

    蔷薇将军于春童终于、到底、最后,还是走了。

    他们把不省人事的冷血抬回老渠,走不到二十步,就发现他手背上的伤口,逐渐扩大,瘀血紫黑,一直向内臂上蔓延过去。

    走不到五十步,只见大火冲天,众人急忙上前抢救,要不是梁大中及时喝止,他们几乎就要坠入陷阱埋伏里去。

    他们这才晓得,原来蔷薇将军在东南面纠缠着他们之际.另两路军队,已声东击西、暗渡陈仓,悄然攻入了老渠。

    攻入老渠的,是“砍头七将军”莫富大、“金甲将军”石岗、背受一剑之伤的雷暴,每人领兵八百,三路抢攻,一路烧杀。

    为他们引路的,是鱼唇汉子符老近和霍闪婆。

    为虎作伥,助纣为虐,正是这两人的专长。甘作鹰犬,自然有鹰般锐利的眼和狗放灵敏的鼻子,趁着天黑,他们直捣老渠锗的核心:镇长老瘦的住宅。

    “这山座位于老渠中心,占据这座山庄,便可以操纵大局,易如反掌。”符老近这样献策,“而且老瘦和另一大户老福两家毗邻,只要攻得进去,有的是金银财宝!”“这镇上有的是美女,镇长老瘦的女儿猫猫,尤其长得出神入化。”霍闪婆却是这样献媚。她和符老近出的是自己的计,但送的是人家的女儿和银子。

    这种事他仍一向做惯了,一旦习以为常,也当然不会觉得羞耻了。

    他们以镇中街上的房屋为掩护,着快刀手和弓箭手先行,很快的攻破抵御,攻入老瘦的府邸。

    攻入之后,庄内既无美女,也无财宝,几乎是空无一物。

    他们连闯毗邻几家院庄,都是空无一物。

    霍闪婆已有些笑不出来:“本来不是这样子的……”

    符老近也在揩汗;“会不会是他们已挟财携眷潜逃了呢?”

    雷暴身经百战,经验丰富,加上他新伤未愈,惊恐未消,所以特别敏感:“我看不妙。”

    他们正待冲出,却见四周火光四起。

    一阵阵的火兴高采烈的烧起来了,无处不狂欢。

    众人情知中计,拚力冲出火海,一到庄院之外,却见原先的街,竟完全不一样了!不但街不同了,连房子也不一样了。

    “砍头七将军”莫富大一向骁勇善战,首先领兵杀将出去,但叫匿在屋里瓦上的伏兵杀伤近半,又让流矢影雨赶了回来。

    这时已全然起了变化,连领路的霍闪婆和符老近也莫所适从。

    “金甲将军”石岗见势不妙,即领自己一众兵马,想自后冲杀出去,跟东南村口的蔷薇将军的主队汇集。

    不过,这一路冲杀,不是冲入敌阵遭擒,就是踩进浮沙,跌入陷阱,中了埋伏,着了暗算,狼狈逃回的,还不及一半士兵。

    当下雷暴马上下令:“不可慌乱,大家要在一起,杀将出去。”

    这时,三路人马都知道,如果再不聚合力量,全力一击,不齐心一致,拼命冲杀,定必要丧在这里。所以,剩下一千五百余人,个个奋力夺路,说也奇怪,这回倒是没有什么伏兵暗狙,仿佛只要他们不打算侵略杀人,乡民就会放他们一马似的。

    不过,这街仍然在“变化”,他们跑了不少冤枉路,才从西面杀出一条血路,折了近半兵马。

    惊魂初定后,他仍当然归咎于当“引路”的霍闪婆和符老近,几乎把这两人折腾得死去活来。

    ――要不是霍、符二人是惊怖大将军的亲信,他们早就不留两人性命了。霍闪婆和符老近当然也觉冤任。

    他们确已“尽心尽力”。

    ――他们又怎知道那条耳热能详、闭目能行的街道,竟会发生那么大的变化!那竟是一条会变化的街!

    其实街当然不会变。

    变的是人。

    ――-梁大中、张书生和十六名太学生,都精通阵法韬略,他们布置、设阵,由老福、老瘦、老点子等呼众布防,众志成城,终于成功的击退了这一次敌方的进击。至于掳获的官兵,他们都只掳而不杀,受伤的则为其医治,斟茶进食,决不为难他们。――其实官兵中有不少是给“逼上梁山”受命而打仗,至于为什么要打仗,打什么仗,他们是不懂的,故也是无辜的。

    这老渠镇的乡民又不是要造反,是没理由要伤害这些官兵的。

    这次,在几个镇里的老头子和城里的太学生引领下,成功的击退了敌兵。他们感到无限的愉悦。

    这是一场胜利。

    胜利就是成功。

    这使他们觉得完可以再胜。

    ――可是人生有几个可以胜完再胜?就算能够再胜,再胜之后是不是又胜?还是又胜之后,再下来的便是一场久违了的惨败?

    被抬入老渠的冷血,伤口已经开始恶化。

    ――那给蚊子“叮”伤的口子,已大得象一只牛腿。

    而且还在继续扩延中。

    “怎么办?”老渠里的人都知道冷血是为保卫老渠而伤的,所以越发关心、焦急,“有没有谁可以治?”

    老点子挺身而出:“我可以。”

    他一向精通医理,在镇上,有人得病,都请他医治。

    可是他才烫了一帖药,一黏上去,冷血就惨吼一声,一口咬下了一角竹榻。众人心知不妙,梁大中忙把药膏帖子拔绰,谁知那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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