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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节阅读 16

作者:亦舒
更新时间:2017-11-19 02:00:00
细并不笨,她一下子全明白了,脸上刷一声变得雪白。

    正当苏细觉得元之像慕容,元之也认为苏细是慕容化身,轻轻续劝:“回家吧。”

    苏细颓然说:“我没有盘缠。”

    元之缓缓说:“多谢替我保管衣物。”

    苏细抬头,“你说什么?”

    元之打开精致的手袋,取出一张本票,“这是代表慕容送给你的一点意思,找一门生意做,退掉房子,不要再回来了。”

    苏细吃惊,“你是谁?”

    元之苦笑,“我是你们的朋友。”

    “我怎么能够收你的钱?”

    “你当然可以,因为只有你记得慕容。”

    苏细怔怔地问:“你几时采取衣物?”

    “不要了,麻烦你丢掉它们。”

    这时电话铃响,苏细没去听,电话录音机录下了留言:“苏细,今天晚上九时通告,不要忘记准时。”声音匆忙而冷漠,迅速挂断。

    元之说:“从此以后,你不必理会他们了。”

    “谢谢你。”

    元之走到门口。

    苏细又讶异了,这位小姐步行姿势与慕容何等相似,那时慕容当红,可是不知怎地,每次做完表演,她步伐总有一股累得难以形容的感觉。

    此刻关元之的步姿便令她想起慕容。

    苏细紧紧抓住本票,像是怕它飞掉。

    她忽然想起,“关小姐,等一等。”

    苏细跑进房去,片刻出来,手中握着一只小小镜架。递给元之。

    元之接过,在幽暗的灯光下细看,原来是一张团体照,七八个年龄脸容相仿的女孩子拥成一堆,个个都在笑,位位秀发如云,红颜、红唇,其中一名正是林慕容。

    苏细黯然说:“给你。”

    元之珍重收下。

    “当年,大家最看好她。”

    元之点点头。

    她不想问其他的女郎去了何处,她轻轻向苏细道别。

    直到她走了良久,苏细仍然怔怔地抓住巨额本票不放,手心已经濡湿。

    慕容,那一定是慕容,不知怎地,她找到了归途,回来与老友叙旧。

    苏细恍惚间连忙换衣服出门,她要把本票去兑现。

    元之却已经回到了家。

    她疲倦得像是被人打了一顿。

    晚上,同吕氏伉俪诉苦:“那么美那么年轻,却不知道珍惜。”

    梁云叹口气,“不怪你不想做她。”

    “千万不要做美人,美或慧,美或愚,都没有好结果。”

    “太悲观了。”

    “这数年来我看到学到的比以前二十年都要多。”

    梁云感慨,“可是那并没有使你更快乐。”

    “你讲得对,没有。”

    梁云忽然问:“快到揭盅的时刻了吧?”

    元之一怔,反问:“什么意思?”

    “你所扮演的每一个人都有结局,关元之呢?”

    “啐,我还活着呀。”

    “元之,我指的是你身世,我一认识你你便孑然一人,你不想找你的家人?”

    元之沉默。

    第9章

    “对不起,元之,我太鲁莽了,你一定有你的想法。”

    元之问:“孪生儿如何?”

    梁云乐得言他,“没有停的时候,每次吃饭都要逗他们格格笑希望他们多吃一羹,元之,为什么我们不能同样孝顺父亲?”

    元之笑了。

    那个笑容非常娇慵妩媚,使梁云发呆。

    她同元之是老同学,元之的一颦一笑,她再熟悉没有,最近她却常为元之这种出其不意的媚态吃惊。

    在一旁的吕一光不出声,那样的笑靥叫他想起林慕容,不过在这间房里再世为人的不止是关元之,连他在内,都不愿再想起从前的事。

    梁云笑,“谁要追求元之现在真是时候了,她不但富有、热情、妩媚,而且是个好母亲。”

    元之双手乱摆,“别嘲弄我。”

    一光却说:“梁云讲的都是事实。”

    元之笑而不语。

    一光给妻子一个眼色,梁云告辞,“要回去侍候孩子们。”

    归途中,梁氏夫妇维持缄默。

    过一会儿梁云说:“关元之,字兼美。”

    “她斜斜仰起头笑起来似足慕容。”

    “她自己知道吗?”

    “她?她至可爱之处就是懵然不觉。”

    梁云听出丈夫口气中充满怜惜眷恋。

    可是只那么一刻,他立刻恢复了自己,“希望孩子们没有哭闹,保姆一对二,只怕应付不了。”

    元之并没有一光想象中那么呆。

    她对着镜子,不是不发觉自己神情有变。

    终于她坐了下来,叹口气,她并不想去寻找自己的根源,她愿意接受关元之是名孤儿这个说法。

    夜阑人静,元之蜷缩在大床一角,睡着了。

    在地球的另一边却正是白天,曼勒研究所门外,七号正在欢迎三号近来。

    七号问:“这次假期有多久?”

    “都会立法局只有三星期休假。”

    七号嘻嘻笑,“他们知道你到曼勒休假吗?”

    三号答:“他们以为曼勒是一所专管注射青春素的疗养院。”

    “呵,回去时你非容光焕发不可。”七号咕咕笑。

    “原医生好吗?”

    “身体大好,情绪欠佳。”

    “谁关心他的情绪。”三号笑。

    七号问:“关元之好吗?”

    “托赖,过得去,谢谢你。”

    七号偕三号在会客室坐下,“对于美元之,我们颇下了一点工夫。”

    “我知道。”

    七号笑问:“她到底是谁,你知道吗?”

    “她是曼勒的朋友。”

    “我不是指这个,我指她的身世。”

    “呵,”三号悚然动容,“你在外头打听到什么?”

    七号说:“你记得吗,元之说她是个孤儿。”

    “属实。”

    “孤儿也一定有父母。”

    “当然。”三号的身子探前一些。

    “那么,关元之的父母是谁?”

    “愿闻其详。”

    “她患病,一直留在市立医院诊治,历年来庞大费用由谁支付?”

    “政府?”

    七号直笑,“三号,那是人类的政府,你以为是乌托邦?”

    “真的,谁,谁照顾她?”

    七号卖关子,“你且去检查身子。”

    “不,你先把关元之的身世告诉我。”

    “你会不会对元之说起?”

    三号答得好,“她不问我,我绝对不说。”

    七号感喟,“她如果想知道,早已经问起。”

    “喂,”三号催七号,“言归正传好不好?”

    “在医院里,元之结识了无名氏老先生。”

    “真是奇遇。”

    “他们俩相处了一段日子,他去世之前把两样东西奉送给元之,一:曼勒符,二:镇亚重工。”

    三号当然不笨,它听出苗头来了。

    “那样精明的一个老人,会不会无端端把两件如此重要的东西送给陌生人?”

    三号抬起头来,“无名氏与关元之有深切关系!”

    七号不出声。

    “我们一早怎么没想到!”

    “原医生在开头的时候已经猜到。”

    “他是她的什么人?”三号兴奋起来,“年龄上来说,不可能是父女,她是他的孙女儿?”

    七号不置可否。

    “我猜得对不对?”

    七号慢慢的说:“这里牵涉到另外一个故事。”

    “快说。”

    “喂,阁下检查身体的预约时候到了。”

    “我马上改时间,我非要立刻听这个故事不可。”

    三号过去对牢通话器忙了一会儿,回来坐好,逼它的同伴把故事说下去。

    七号咳嗽,培养气氛。

    “那是一个风雨交加的晚上――”

    三号不耐烦,“别老土好不好,加这种无谓的陈腔滥调干什么?”

    “听不听由你。”

    三号忍声吞气。

    七号慢条斯理地把故事说下去。

    那的确是一个风雨交加的晚上,雷声隆隆,劲风拍打着树枝,闪电照耀牛筋般粗的大雨。

    大厅里站着两个人:秀丽的少女以及她严厉的父亲,两人似谈判了有一段时间了。

    父亲如郁雷般的声音:“你若走出这道门,以后就不要回来。”

    少女无奈,面色转为苍白,却毫不犹疑地朝大门走去。

    “站住。”

    少女停住脚步。

    那父亲的语气转为悲哀,脸上皱纹十分深刻,问女儿:“我养你育你十九年,你幼时患病我曾经抱你至天明,为什么现在一个陌生人叫你走,你便舍父母随他而去?”

    少女张了张嘴,不知如何回答,要隔一会儿才凄然而笑,“我不知道,也许这是我的命运,你不容他,我不容你,我必须要做出决定。”

    说完之后,少女拉开大门,毫不迟疑地出门去。

    门外横风横雨中,一个年轻人在等她,他连一部车子都没有,但是他把身上仅有的一件雨衣脱下来,盖在少女身上。

    他俩瘦削的身形消失在风雨中。

    三号耐着性子听毕这个平庸的故事。

    “那少女是关元之的母亲!”它抬起头,“慢着,这个故事我像是在哪里听过的,是不是叫《孤星血泪》,抑或《块肉余生》?”

    七号不去理它,“关元之正是无名氏老先生的外孙女儿。”

    “那对年轻人一直没有回家,流落在外?”

    七号点点头。

    “后来,元之的母亲被抛弃,贫瘠而死,可是这样?”

    “不不不,”七号说,“他俩一直深爱,生活在极度穷困中而志气不变,不幸在事业刚起步的时候他患病去世,他的病,也遗传到元之身上。”

    故事虽然陈旧,且似曾相识,三号还是感动了。

    “她把女儿送到育婴堂照顾,勤力工作,可是她的心已碎,不久也追随他而去。”

    三号垂下头,人间不幸何其多。

    “元之于是成了孤儿,”七号说,“无名氏在稍后便开始寻找她,祖孙在医院见面的过程倒是相当别致,与众不同。”

    三号接下去:“他觉得歉意,于是把全部遗产给她。”

    “不,他发觉与元之是那样投缘。”

    “真难得。”

    “世上最寂寞的两种人是老人与孩子,他们最希望有人做伴。”

    “无名氏真幸运,在那个时候找到了外孙女。”

    七号说:“他临终前一定非常怀念女儿。”

    三号感慨:“他没有爱屋及乌,何止如此,他一直认为他的旨意是道路真理生命,他固执刚愎到这种地步,自然要付出代价。”

    两个机械人道出了关元之的身世。

    七号说:“元之殊不孤单,她起码有二三十个堂表兄妹。”

    三号笑,“都巴不得要抽她筋剥她皮。”

    “真惨,人类的人际关系一环竟那么差,一直搞不好。”

    三号叹口气。

    七号这才想起来,“对,你这次来,总得见一见原医生。”

    “他人呢?一天到晚神出鬼没。”

    “他到北爱尔兰某农庄去了,一班小学生写信给他,邀请他前去参观并解释草原上新近发现的巨型的环状图案。”

    三号笑,“那明明是某种飞行器降落时压成的痕迹。”

    七号不语,也微笑,“人类事事讲究证据。”

    三号点点头,“所以《圣经》上说,没有看见就相信的人有福了。”

    七号问:“你对你外型可满意?”

    三号抚摸面孔,“这次我想做出若干改良。”

    “精益求精?”七号取笑。

    “在外边世界,皮相可真重要……”

    正在闲谈,室内紧急通话系统突然响起,七号连忙按下聆听。

    “各位注意,有客人自远方来,手持曼勒符,要求见原医生。”

    七号与三号面面相觑,“急召原医生返回曼勒。”

    “一致通过,即刻发密令请原医生返来。”

    三号忍不住说:“最后一道流落在外的曼勒符终于出现了!”

    七号说:“我的天,这次,这个人会要求我们做什么?”

    “不要紧张,原医生自然会得处理。”

    七号问:“客人在什么地方?”

    “在七0四号休息室。”

    “让我们看看他。”

    荧光屏上出现七0四室内部情形,三号与七号看到一个女子玲珑浮凸的背景,她正烦躁不安地来回踱步,嚣张的姿势予人强烈的压逼感。

    只见她抬起头来,看着隐蔽的摄像器,冷笑一声,吆喝道:“原某在什么地方,还不叫他出来见我?”

    那女郎拥有丰满的红唇,也许,稍微太丰厚了一点,以致看上去,予人贪婪的感觉。

    她竖着眉毛,撑着腰,十分十分不耐烦。

    三号吃一惊,“这是谁?”

    七号说:“她好似是原医生的旧相识,是找晦气来的。”

    这时,原氏的声音传来,“W,你终于来了。”

    那女郎冷笑,“是,正是我。”

    “我会尽快赶回来,请稍安毋躁,”原氏说,“请交出曼勒符接受检验。”

    女郎这时的声音忽然变得懒洋洋,“你怕它是假的?”

    没想到原氏这种时候还有俏皮的心情,“不,我怕它是真的。”

    那叫W的女郎洋洋得意,“你是怕定了。”

    这个时候七号按熄荧光屏,“去,去查W部,看看这名女子是谁。”

    三号冷笑:“所有电脑资料均由原医生输入,他再正大无私,也不会把他与那名女子的故事告诉你听。”

    七号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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