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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节阅读 84

作者:暂无联系方式
更新时间:2017-11-18 20:00:00
。”

    晨露闻言眸光一盛,很有些惊愕,但她瞥见四周的京营以及禁军将士正在侧耳倾听,顿觉时机已到。一声口谕传下,重重叠叠地传回前廷,不到一刻,秦喜便捧着乌木匣子到了。

    “中宫林氏怀执怨怼,擅权威凌,宫闱之内,若见鹰。既无关雎之德,而有吕、霍之风,岂可托以幼孤,恭承明祀。今除其皇后玺绶,黜其尊号,永禁昭云宫中。朕百年之后,亦不得以帝母之尊干涉朝政……”

    秦喜响亮而略带尖锐的声音,在夜空中扩散开去。那卷半旧的黄绫绣龙圣旨,在他手掌间灼然生辉,刺痛了所有人的眼睛。

    “好!好!”

    太后嫣红的唇上都失了血色,她全身都在轻颤,她竭力撑住摇摇欲坠的身躯,尖利的指甲刺入掌中,磨得鲜血淋漓,也丝毫不觉。

    “先帝的旨意吗?”

    她咬牙冷笑着,皎美高华的容颜也随之蒙上一层黯青,上的肌肉,随之微微扭曲着,她被妆容掩饰的苍老,在这一刻暴露无疑。

    “太后,这是先帝的旨意,您受了这场惊吓,还是先回昭云宫休息吧!”

    秦喜上前恭敬搀扶道,亦是给了她一个台阶下。

    太后并不领情,仿佛见了什么脏东西似的,将他的手甩开。

    “什么先帝旨意,分明是伪造的,皇帝不忠不孝,竟敢弑母,居然还假托先帝名义。”

    她语调悲愤,神情之间郁郁含冤。

    宸宫 第六卷 第二百零二章 陨落

    从将士中爆发出一阵微微鼓口声,晨露微微冷笑,开口反驳道:“那道旨意,原本是先帝交给惠妃秘密收藏的,当时消息走漏,惠妃宫中一连遭到她几波刺客的急袭,她情急之下,只能将圣旨交给林邝保管。”

    “之后惠妃就因病急薨,秘旨就一直留在林邝手里。”

    晨露最后道:“然后朝廷就从他手中缴获了此物。”

    “林邝是我家门败类,他的话也可相信吗?!”

    太后冷笑着,仍是冠冕堂皇道。

    王沛之望定了她,幽然吐出一句,“那一年先帝与你争执,错手将一道卷轴掷中你的手腕。”

    太后的脸色顿变,只听王沛之继续道:“你并没有细看内容,其实那便是这道圣旨,那次你的手腕被木轴砸伤,在这道圣旨上留下了一滴血。”

    太后面色越发灰败,腕间的翡翠玉镯碰撞着墙角椒壁,发出冷冷之声。

    “你的手腕,现在还有一块淡色伤疤。”这一句如离弦之箭,挟着锐利的啸鸣从太后心间射过,她不知是惊是怒,全身都籁籁轻颤。

    在场众人都是男子,晨露使个眼色,秦喜大着胆子上前,惴惴不安道:“太后娘娘恕罪。”

    他揭起太后的罗袖,在雪肤之上赫然见到那块疤痕,果然是分毫不差。

    太后也不反抗,只是失墙伫立着,说不出的孤单萧索。

    血色的月光照在她身上。玄色纬衣上重重团了本色暗花与金红缠丝绣。

    虽然眼角有淡淡细纹,却仍遮不住那份皎美高华。

    “沛之,你为何要如此待我。”仿佛已痛绝心肺,她低低问道。

    平日幽深平静凤眸中宛如盛了两团火焰,灼热而凄厉。

    “阿媛,你不能再这么错下去了。”王沛之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隐忍的哀伤。

    “我可以为你去刺杀政敌,可以为你隐忧避世。但你却仍不罢休,你要废黜今上,让未出世的幼儿即位,她让你继续垂帘听政,九州天下被随心所欲,却又要置苍生黎民于何地!”王沛之一字一句地说道。

    不顾四周众人的低哗,只是凝视着太后,目光沉痛决绝。

    “够了。阿媛,罢手吧!”他温柔的,宁静地喊着她的闺名,再一次恳劝道。

    太后低低冷笑,目光中混合着强烈爱憎,“你说得真是轻松。”

    她笑得温柔凄楚,“我自十九岁伺奉先帝,到如今已经二十六年了,夜夜梦回,有哪一夜睡得安宁,你真以为是我恋栈权柄,欲壑难填吗?!”

    她眺望着重重的宫阙飞檐,轻轻的,字一句道:“这帝阙千里,玉座珠帘,一旦拥有,便再不能失去,除非是……”

    她微笑着,轻轻吐出那个天地间最可怕的‘死’字。

    王沛之悚然心恻,正要开口,眼角余光却瞥见了一道利芒。

    “小心!”

    他飞身扑去,间不容发地把太后推开,那道利芒闪着幽暗地绿光,直直刺入他胸。

    变生肘腋,大家都聚精会神地看着这两人,谁也没有注意其他。

    一道矫健柔弱的身影从宫墙上跃下,以手中弩箭再次射杀两人,负起静王就转向疾奔。

    无数人在这一瞬惊呆了,待回过神来,维修组上前急喊:“大将军!”

    “王帅……”

    “王大人……”

    王沛之平躺在地,太后近乎痉挛地握住他的手,瞳孔收缩为一点,面庞因震惊而扭曲。

    “沛之……”

    她颤抖着,绝望地低喊,白皙柔腻的手掌,被那潺潺而出的血泉沾染浸润。

    一滴泪,从她的眼眶流出,灼热地,咸苦的,落进王沛之的眼中,近乎滚烫。

    “不要哭,阿媛。”

    她咽喉咯咯作响,却勉力撑起身躯,对着左右亲兵道:“把她拉开。”

    从人无不凛然,强硬地将太后搀起,正要拖离,却见她剧烈挣扎着,竟摆脱了几个有力男子的钳制,扑回到他身边。

    “我不哭。”

    太后只觉得漫天星辰都在旋转,这繁华若梦的宫阙万重好似在崩坏、风化,雕梁画栋化为朽灰,一寸寸地,消逝眼前。

    她咬牙微笑着,笑容一如二十六年一般妩媚清丽,“坚持住,太医马上来了!”

    王沛之戎马半生,眼光如炬,微微一瞥自己的伤势,心便沉了下去。

    他眸光闪动着,故作轻松地喃喃道:“好痛哪!”

    他对着太后露出温柔地微笑,低声唤道:“唱一曲吧,就我们初见面的那首。”

    太后恍惚着起身,清了清嗓子,清婉透彻地歌声便在夜色中飘忽,似远又近。

    “暮宿南洲草,晨行北岸林。日悬沧海阔,水隔洞庭深……”

    王沛之突然挺身坐起,一记干净利落的手刀,让太后软软躺倒。

    他咳嗽着,口鼻间也溢出血来,因这一猛力动作而瘫倒在地,瞳孔也开始扩散。

    “对不起,还是不想让你看着我死。”

    他的意识开始模糊,苍穹万物在眼前空悬倒转,这一生许多的悲欢离合,在这一瞬流转而逝。

    脚步声轻响,有人逐渐接近,一双清冽出尘的黑眸,仿佛在很远处,又仿佛近在眼前。

    “嫂子,是你吗?”

    他的意识越发模糊,却因这黑眸中的寒意而豁然惊醒。

    “你从地府黄泉中来找我索命了吗?”

    他微笑着,口鼻中不断呛出鲜血来,“也好,这笔帐欠了二十六年,早该还了。”

    “嫂子,是我将伪造的行军路线给了旭哥,让他以为你与忽律王子勾结反叛,也是我,偷用了你贴身的印信,让他深信不疑。”他咳嗽着,吐出大口大口的鲜血,旁若无人地说道。

    宸宫 第六卷 第二百零三章 黄泉

    “你对我如姐如友,我却为了一己私欲,害你致死,是我对不起你!”

    “可你要是不死,阿媛就活不了,你性情刚烈,一旦从北疆返回,断不会容下她与旭哥的苟且私情。”

    他咽喉哽咽着,吐出一道血箭来,回光返照的,眼前一片清明。

    那一道黑眸的主人,并非是二十年前身死陨落的林宸,而是今上宠爱的晨妃!

    王沛之用尽最后的力气,伸手牢牢握住她的手腕,声嘶力竭道:“你是林宸的传人吗?”

    白皙的手腕被箍得死紧,晨露双目幽渺,仿佛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感觉不到。

    紧握的力道逐渐松了下来,那一只满是血污的大掌,终于僵硬松开,无力的落下。

    王沛之双目怒睁,仿佛至死都在等那一声回答。但他终于没有等到。

    “这算什么!”

    晨露全身都在剧烈地轻颤,雪白贝齿几乎要将朱唇咬破,嫣红的血丝从唇边落下,眸中一时火光冰焰,一时幽眇诡谲。

    一句对不住,又如何能让我释怀!

    她斩金裂铁地想喊出这一句,张开嘴,却怎么也发不出声音。

    这一瞬,她眼中几乎滴下血来,不是因为悲伤,而是因这决绝地憾恨。

    为何不能让我亲手杀了你!

    所有人都一时静默,仿佛不敢相信,这名动天下,叱咤风云的开国大将军,竟以如此突兀的方式撒手人寰。

    一片寂静中,有一道声音由远及近,犹如钱塘江潮水一般,逐渐浩大奔涌。

    颦鼓声如如万马奔腾,动地而来。随着城门轰然落地的声音,神武门已破。叛军攻入宫中,有如暴雨惊雷的颦鼓声中,有万千人声呼啸奔涌,地面都为之微微战栗。风云激荡中,血色的弯月隐没在了云中,仿佛不忍目睹这惨烈一幕。

    “弟兄们,该是我们京营为国尽忠的时候了,让那些外来的胆小鬼看看,什么是真正的天朝精锐!”将领们高声呼喊道,人潮如挟着风雷的怒云向前廷席卷而去,迎接那一场悍烈的激战。

    身着黑甲的镇北军将士也一声不响地朝着前廷而去,他们虽然对朝廷素多怨圭,在此时也一致以大局为重。

    怒云不一会就离开了这里,中庭顿时空旷寂静宛如平时,只是多了那一滩鲜血,一具尸体。

    夜风中摇曳着庭中的树枝,花木婆娑声中,仿佛连天边游云都远离了此间,只剩下碧落黄泉间这一幕,让人无语凝噎。晨露站在这幽深庭院里,雪衣被夜露浸透,亦不自知,她的面庞雪白晶莹,没有半点泪痕,只有那唇边被咬破的血滴,蜿蜒而下。

    仿佛是失去魂魄的躯壳,黑眸中不见往日的顾盼清扬,只见浓黑沉重。冥冥中,有谁在叹息一声,又仿佛有什么碎裂,发出一声清响。血月朝着林中坠落,黑黢黢的枝桠间,只见破碎的残光华晕,却更添妖魅。

    十一月十三,静王作乱,叛军攻入神武门,京营将士奋勇抵御,激战一夜后,终于在破晓时分等来援军,将之一举歼灭。

    随着这惊心动魄的宫变落幕,朝中掀起了追查乱党的风潮,无数颗头颅在菜市口跌落血污,又有几十家大小官员的府邸被查抄圈禁,暴风骤雨中,一道上谕并不引人注目。

    “一应太后銮驾注辇,从即日起收归内务府管制,从即日起,停用太后宝印。”

    老于朝政的人,却一眼就看出,这是废黜太后的先兆了。

    但此刻人人自危,都怕与乱党粘上关系,谁也不敢在这时候拂逆皇帝。

    静王在京中经营多年,平素又任性侠义,各位朝中大臣无论亲疏,都与他相熟,不免在家中战栗不安,生怕一觉醒来,已成了诏狱的阶下囚。

    三日后,京中的动乱终于平息下来,皇帝杀尽了几百人,却也不欲广加株连,于是朝政终于逐渐回复正轨。

    “她仍是把自己关在寝殿里,不吃不喝吗?”

    皇帝关切的声音中带了怒气和焦虑,他一挥袍袖,强行推开大门,进了寝殿。

    涧青面有难色,犹豫一直,终于还是没有跟进。

    素来清雅的寝殿里,如今却是香氛迷离,氤氲恍惚间,重重的玄紫凤纹缎被中露出女子的一头乌发[奇/书\/网-整.理'-提=.供],直垂着披泻而下。

    皇帝连忙上前,小心翼翼地揭开缎被,正迎上一双大睁着的眼,深寂涣散,如同一泓噬人的清澈死水。

    宸宫 第六卷 第二百零四章 忘川

    “你怎么了?”

    他一时惊骇,心痛得皱起眉头,“你不吃不喝,到底是为什么?”

    晨露微微抬头,黑眸中仍是一片茫然。

    “我只是倦了。”她低低开口道,声音微弱,完全不似平时。

    皇帝也不再多说,缌为她裹上毯子,将她打横抱起,也不理那零落的通天鲛纱帷帐,径直出了寝殿。秋日的中夜沁凉入骨,深露浸湿了人的鞋袜,皇帝抱着她,一跃上了屋檐。

    琉璃瓦在夜色中散发着淡淡幽光,皇帝将衾毯抱紧,却毫无亵渎的念头,只觉得伊人这一刻脆弱至极,需人怜惜。

    “还记得这里吗?”他轻声问道。

    “那时梅嫔出事,我一时心灰沮丧,是你在此吹笛,让我豁然开朗。”

    温热的肌肤相触,锦衾重叠间,他仿佛能嗅到她发间的清雅幽香,那并非是宫中女子常用的熏香,而是白梅一般冷洁自然。

    “看这夜空……”

    他指了指繁星闪烁的苍穹,“千万年一如此景,一旦仰望,便觉自身渺小,什么忧愁烦恼,在它面前不过是沧海一粟,不值一提……”

    “人的性命着实短暂,万事的缘由可以不提,但是人与人的争斗和仇恨,却是至死不休的。”晨露低喃道。

    “若是有一日,你辗转反侧,一心一意到取仇人的性命,到头来,他却先一步步入黄泉,那你这亘长的仇恨,又要如何排遣呢?”

    她仿佛是问元祈,又仿佛只是自语。

    “你的仇人?”

    元祈细细咀嚼着她的话音,想起之前的忽律,又想起昨天一幕,“王沛之也是你的仇人之一?”

    晨露不答,黑眸中却因那个名字而燃起火焰。

    “他倒是死得其所!”元祈想起那夜过后,众人转述太后的暧昧行止,心中一阵厌憎。

    “想不到母后与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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