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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节阅读 46

作者:伊斯雷尔·爱泼斯坦
更新时间:2017-11-17 06:00:00
的对话:

    宋:萧伯纳先生,我愿意陪你看看闸北(在1932年被日本人在战争中破坏)地区。

    萧;但所有被毁坏的地区都是差不多的。有一次我被带去参观佛兰德①,我看到那些瓦砾堆时对我的向导说,‘这要同复活节那个星期后我的家乡都柏林比起来②,根本算不了什么。’

    ①第一次世界大战战场。――译者

    ②指1916年爱尔兰人反对英国的民族起义。――译者

    宋:我愿意陪你去看看中国的一些真相……那就是中国工人工作的厂子和一些工人的家庭。

    萧:我早就知道了!他们极度贫苦。像伦敦和其他类似城市的贫民区……

    [关于新闻界:]

    宋:新闻界完全听命于当局。国民党发表消息,说我是他们的中央执行委员会委员,或者我说了这个、那个,或者我和反动将军们一同旅行,或者我参加了这个、那个委员会。当我出来否认时,他们就下令报纸不许登载我的声明。

    萧:当然,他们会这样做!如果让老百姓知道你是怎样想的,他们就不得了了。但他们也有一些新闻专业上的借口。你看,如果报上说我萧伯纳谋杀了我的丈母娘,那将是一条轰动的新闻,不是吗?但如果我否认,说这是说瞎话,我今天早上还好好地同丈母娘一起用早餐,那他们就认为这不是什么好新闻了。

    [关于斯大林:]

    萧:一个不大在乎光讲理论的人……一个实际的人,而当一项计划实现了,他就说,“瞧,这是马克思主义!”他是个民族主义者和机会主义者――我的意思是说,他星期一试验一项计划,如果行不通,那末星期二他就换另外一个计划……他并不把理论当作追求的目标。他做到了,至于怎样做到的,他不在乎。

    [关于劳合・乔治①:]

    ①劳合・乔治(1863-1945),英自由党首领,曾任首相。――译者

    萧:同我在一起的有罗斯曼利勋爵。他向斯大林建议邀请劳合・乔治访苏,因为劳合・乔治总是想取悦于他的听众……很快他就会发表革命的演说。

    [关于自由:]

    萧:什么是自由呢?在印度,英国人让印度人受到陪审团的自由审判。当陪审团宣告犯人无罪时,法官就撤销这个判决,判他入狱。这些就是所谓的英国自由制度。言论自由?……唯一有价值的、真正的言论自由或者民主就是让工人和农民在受伤时有机会号叫,并改变一下使他受伤的条件。在苏俄现在有的就是这种自由……

    [关于萧自己:]

    萧:我早已死了。……年轻一代已有很长一段时间忘掉我了。他们说我属于维多利亚时代(19世纪)。但现在高尔斯华绥、哈代和穆尔①都已经死了,他们倒记得我,他们叫我“老长辈”……

    ①约翰・高尔斯华绥(1867-1933年)、托马斯・哈代(1840-1928年)都是英国小说家,乔治・穆尔(1852-1933年)爱尔兰小说家,他们都是萧伯纳(1856-1950年)的同时代人,去世则均在萧之前。――译者

    以上是萧伯纳当天谈话的片断。

    热诚的中国进步人士置身于严酷的斗争之中,看了萧伯纳的戏剧和其他作品之后本来希望他会对社会问题持更积极态度,但他却显得含糊其辞、言不及义,这很使他们失望。不过听到他一些刺痛敌人的话,他们还是感到高兴的。

    1933年夏秋,宋庆龄忙于准备和召开“世界反对帝国主义战争委员会”的远东大会。这个大会的召开证明了处于地下状态的中共上海组织虽然受到白色恐怖的摧残和一些叛徒的破坏,仍然保持着活力、勇气和组织能力,因为具体的准备工作是他们担任的。这次大会对于推动全国的抗日高潮起了重要作用。

    这次会议本来是打算公开举行的,事先发了不少预告消息。①但不论是公共租界或法租界都不准许。即使如此,宋庆龄同一些群众仍然手持鲜花,热情洋溢地到码头上去迎接国际反战代表团。但所有其他活动都是秘密进行的。计划是大会仍如期召开,但确切的。地点、日期和时间严格保密,直到大会结束。②

    ①如宋庆龄以远东会议筹备委员会主席名义在7月28日发表的声明中就宣布“在这个委员会的国际倡导之下,决定于9月在上海举行反战大会”。(《中国网》,1933年8月6日。)见《为新中国奋斗》,第60页。

    ②本书作者在1985年2月13日在上海访问了郑育之。她是1933年入党的老共产党员。以下的记述根据她的谈话,大部分是原话。同时参考了《中国网》当时的有关报道和不少回忆录。像这样的事情,当时的记述虽距事件很近,但由于安全的考虑,某些主要的细节不可能像以后追记那样毫无保留。其他曾参考的回忆录中,有蒋曙晨对年逾八旬的黄霖(会议安全负责人)的访问记,(《蒋曙晨访问黄霖谈半个世纪前的一次

    著名文学评论家、中共江苏省委宣传部长冯雪峰领导整个准备工作。会议的地点在一座空闲的阁楼里,食物和所需的供应品(包括炭炉子)都是一点一点偷运进去的。穿着伪装的纠察队员负责警戒,如果发现警察前来袭击就发出警报并加以阻击,直到与会的人全部疏散完毕。这些纠察队员有男有女,都是可信赖的人,他们都有在必要时不惜牺牲生命的决心,率领他们的黄霖是曾参加1927年南昌起义的久经锻炼的军官,当时任中共地下党沪中区委书记。他们阻击敌人的武器都是最简单的,如铁棍、石灰(撒向敌人的眼睛)。当电工的党员设置了一个警铃系统。这个开会的地点选在公共租界巡捕房一个侦探头目的寓所附近,这是既大胆、又巧妙的安排,因为巡捕房不会想到会在这样一个地方开会。(党在巡捕房内部也有耳目,对他们的行动不会一无所知。)

    如何使总数达三百之多的与会代表人不知鬼不觉地进入会场也经过了一番精心策划。从开会的前一晚开始,他们就三三两两地无声无息地上楼,外国代表都把皮鞋脱掉,免得出声(在此之前,他们已从所住旅馆结帐迁出,以防止有人跟踪)。代表中有77人来自外地(包括苏区)和国外。欧洲代表有英国工党上议员马莱勋爵、法国共产党人伐扬一古久列和雅克・多里奥(后来变成法西斯和希特勒的傀儡)、法国社会党人布比、比利时共产党人马尔度。《中国网》的伊罗生也作为外国代表与会。日本和朝鲜代表在来沪途中不幸被捕。

    宋庆龄在9月30日拂晓时分到达会场。代表们批准了名誉主席团名单――罗曼・罗兰和巴比塞(法国)、高尔基和伏罗希洛夫元帅(苏联)、台尔曼和托尔格勒尔(德国)、工人阶级老战士汤姆・曼(英国),季米特洛夫(保加利亚)、片山潜(日本)①、朱德和毛泽东(中国)。

    ①台尔曼为德共领导人,后被纳粹杀害。托尔格勒尔(共产党国会议员)和季米特洛夫后在希特勒一手炮制的“国会纵火案”中成为被告,季在法庭上的英勇表现使他赢得国际声誉(他从而成为共产国际的领袖)。片山潜是日本初期社会主义者,后成为共产党人,也是共产国际执委会成员。

    选入主席团的有宋庆龄、外国代表、“中国苏区代表、‘满洲’代表(代表日本占领下的中国东北抗日力量)、一位上海丝厂女工、一位上海纱厂年轻女工”(据10月4日出版的《中国网》的报道,当时不能写出真实姓名。)

    会议一清早就开始,甚至早餐都还没有来得及吃。全部议程压缩在一天之内完成,直到天黑才结束。代表们都以面包充饥,只为外国友人准备了一些果酱罐头。宋庆龄担任主席,还要帮忙把中国代表的发言翻译成英文和法文给外国代表们听。中国发言者中有东北抗日义勇军、去年在上海抗战的十九路军和秘密进入上海的中国红军战士。

    大家都站着或席地而坐――只有宋庆龄和外国人有“座位”,就是运面包进来的小木箱。窗户不能开,上海在9月份还相当热,所以室内空气污浊,但大家的热情一直很高。

    会议结束后先送外国代表出去――为了他们的安全和休息。宋庆龄一直等到所有的人散尽才走――因为如果遇到警方袭击,她的在场可能使警方不敢过分地公开使用暴力。

    不仅是与会人员,就是借来的物件也都不声不响地撤出,无人发现。警方直到第二天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但他们在阁楼里只发现几个用作便桶的油桶。

    警方后来大肆搜查,但没有发现多少线索,而且都不重要。他们抓到了几个买面包的“顾客”,这些人把面包一小批一小批地买来,然后一起送到会场上去。但警方从这些人身上查不出什么名堂,因为这些人都是有经验的地下工作者,有任务时伪装成“夫・妇”,任务完成就分开,并且往往不知道对方的真实姓名和地址。

    为本书作者提供材料的人在回忆起这段往事时,虽已时隔50年,仍然激动不已:“这是忠诚和有纪律的组织工作的胜利。只要有一个奸细、一个叛徒或者发生一点疏忽,就会导致一场悲剧。这次胜利使进步人士大长志气,使强大的敌人丢尽了脸。没有党,这样的胜利是不可能的。它也显示出宋庆龄对我们共产党人的信任。她依靠我们的同志安排一切,包括往返会场――她如何离开在特务严密监视下的寓所、悄悄地乘上预先停在附近的出租汽车。有共同一致的努力才取得胜利。冯雪峰是负总责的,但他一个人能完成所有这一切吗?”

    宋庆龄在会议上发表的题为《中国的自由与反战斗争》的讲话①,以历史的眼光观察现在和过去,并像局势演变所显示的那样,正确地预见到了未来:

    ①载《为新中国奋斗》,第64―72页。

    “……中国早就在战争中,而且侵略中国的战争发展成为世界大战的烈火,只不过是短暂的时间问题了。……

    “现在有句很流行的问话是:‘中国被压迫的人民如何能够与这样强大的敌人作斗争而获得胜利呢?’可是,我们祖国的历史不是已经给我们一个回答了吗?北伐战争教导我们:革命的武力远胜于反动的武力,而且能够以寡胜众。中国的工农红军屡次与十倍于自己力量的军队作战,而且取得了胜利。武装不是唯一的决定因素,思想意识也有其作用的。……

    “我们在进行着反日反帝的民族革命的同时,必须为建立真正的中国人民政府而斗争。……”

    在结束关于这次会议的记述之前,有一件事情值得在这里一提,那就是她利用这次会议的机会帮助了胡志明(当时用名为“阮爱国”)①。早在1924―1925年在广州时,她就认识了胡。1931年6月,胡在香港(化名李瑞)被英国人逮捕入狱,后经“国际红色救援会”聘英籍律师辩护,1933年获释。出狱后他到上海,但发现很难同党组织恢复联系,就向宋庆龄求助。她帮他同前来参加远东反战会议的法共领导人伐扬一古久列接触,由此恢复了联系。

    ①见《宋庆龄怎样帮助胡志明同志找到党》,《人民日报》,1981年6月9日。

     (九)30年代初期的宋庆龄和中国共产党

    在远东反战会议上,宋庆龄不只是代表个人而是作为中国代表团团长发言,所以在上面引用过的那篇讲话里,有一些段落反映了中国最强大的革命力量――中国共产党当时奉行的极左路线,如:

    “这些依附国民党和帝国主义者的中国军阀,必须消灭净尽。”

    “我们对全体中国人民,对劳苦大众还有一个呼吁,呼吁大家在反对日本和其他帝国主义的斗争中……团结一致!……让我们团结起来,用我们最大的力量来保卫那已经由帝国主义统治和封建剥削的羁绊中解放出来的中国工人和农民,他们现在正受着国民党军队第五次而且是最大规模的进攻。这次的进攻直接受到美国贷与蒋介石政府的五千万美元中一千六百万美元的帮助,受到美国的飞机、炸弹和飞行教练的帮助,受到日、英、美、法的军舰对国民党的全力帮助(如最近的闽变)……”

    “让我们联合起来保卫苏联,反对干涉苏联的战争!让我们在整个远东,尤其在中国,发动一个强有力的运动,反对帝国主义战争!”

    像这样只有空泛口号而没有按照实际情况提出的指导性意见,是“左”倾路线的产物。谈到人民,只提工人农民,言外之意是其他社会阶层不能起爱国或进步的作用。但实际上,在广泛的社会阶层中(包括一些军界人士),民族意识正在高涨,为团结一致反对主要敌人日本开辟了道路。在国际上,把所有帝国主义国家看成是铁板一块的敌对势力,不去分析它们之间日趋尖锐的对立并加以利用,孤立日本。而且,由于存在这种相互对立的情况,帝国主义联合反苏的战争危险比过去任何时候都小――但干涉苏联的战争仍然被看作是主要危险。关于法西斯主义产生于资本主义,这一点固然是正确的,但应该看到这样的事实,即:法西斯主义并非在所有资本主义国家同时产生,而在当时只是在一群国家里居于统治地位,而且是踩着另外一些国家爬上去的。“左’顺路线不是从联合起来反对最凶恶敌人法西斯着想,而是仍然一味避免同任何一种旧的力量打交道――即使是敌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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