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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节阅读 43

作者:伊斯雷尔·爱泼斯坦
更新时间:2017-11-17 06:00:00
团结抗日已成为宋庆龄和全中国人民主要关心的事情。1931年“九一八”事变后日本强占了中国东北三省(“满洲”),宋庆龄是在事变前一个月刚从欧洲经由东北回来的。1932年1月,日本人又在她居住的上海市发动了海陆空立体进攻。对宋庆龄正如对全中国一样,这里产生了一项新的任务,那就是准备抵御外侮,反对蒋介石一再屈辱的政策。蒋在下令将军队撤出东北后,又屈服于日本的要求,在上海地区不驻中国军队。上海这个大都市没有“和平地”丧失而是发生了英勇的淞沪抗战,出于两个原因:

    第一,日本人所渴求的比他们敢于公开提出的要多得多,所以他们要制造借口以便派兵实行袭击。他们要求中国驻军撤出的期限非常迫促,是根本不可能做到的,这就使他们有了采取军事行动的借口。

    第二,中国当时在上海的驻军十九路军大多是广东人,装备很差,因为它不是蒋的嫡系部队(蒋从不让他的嫡系部队去担风险),但爱国情绪高涨,誓言要以武力对抗日本的武力,并且后来证明他们有能力做到。这大灭了敌人的气焰,并向全世界显示,中国军队为捍卫国土是能够打得十分漂亮的。

    但是,蒋介石在军火、经费和增援部队各方面都迟迟不给这次战斗以支援,直到战局失利。于是他再次向敌人屈服。①

    ①任何一本关于这一时期的严肃的历史著作中都有详细叙述。埃德加・斯诺的第一部书《远东前线》(英文)的第11―15章(第172―257页)有生动的第一手新闻报道。这部书比他的经典著作《红星照耀中国》(即《西行漫记》)要早许多年,正如年轻的斯诺本人一样,没有引起注意。但他的报道才能和尖锐深刻的洞察力在书中已崭露头角。

    在淞沪抗战进行期间,宋庆龄以全付精力投入后援工作。战斗开始后第三天,她偕同老友何香凝亲往前线指挥部慰问①。她们会晤十九路军军长蔡廷锴,答应为众多伤员提供有效的急救服务。在杨铨(杏佛)的努力下,有300张病床的“上海国民伤兵医院”成立,各界立即提供大量款项、供应品和志愿人员――医生和护士都是无偿服务的。上海交通大学校长黎照寰是位开明人士,他挑选了一幢位置很理想的校舍做伤兵医院。这房子有一个进口在华界、另一个进口在“中立的”法租界,伤兵从前一个进口入内而医生、护士则可从后一个进口入内。手术室和病房都在安全的靠法租界一边。②

    ①何香凝不但身体强壮,精神也极坚强。她是一位中国画的画家、最喜画虎,不是因为虎的凶猛而是因为虎的力量和无畏勇气,所以她把虎转化为国民革命精神的象征。当蒋介石不敢面对日本侵略者时,她送给他一条裙子,意思是他不是一个男子汉,不配穿他所喜好的漂亮军装,只配穿女人的裙子。

    ②主要根据《在国民伤兵医院答记者问》(1932年2月末或3月初),载《宋庆龄选集》,第54―55页。有些材料据杨杏佛之子杨小佛1985年2月在上海与本书作者的谈话。

    宋庆龄把大部分时间都用在医院里,帮助管理,慰问伤员。她很适宜于做这方面的工作,因为她有经验(20年代在广州她担任过红十字会会长、在武汉设立过医院并被任命为卫生部长),也因为她关心别人的性格和青年时期的爱好(在威斯里安学院的“学生前途预测”中预言她会从医入加上她的丈夫是医生――而且是一位革命的医生――经常置身于战争之中。她在上海医务界还有很好的关系。她的两位表兄弟牛惠生①和牛惠霖是第一流的外科和内科医生,他们都帮助她并动员同事们参加工作。

    ①本书作者玉985年2月在上海曾会见牛息生八旬高龄的遗孀。

    战事临近结束时,宋庆龄在国民伤兵医院答记者问①,高度赞扬这次长达一个月的战斗。

    ①见注16所引宋文。

    “人类惟有从奋斗中求生存,革命者尤当只问是非,不顾目前利害。十九路军明知众寡悬殊,器械财力均不如人,而能不顾一切,以血肉为中国争一线之生机,使世界知中国尚有不可侮之军队与民气,不特为军队之模范,实为革命之武力与反帝国主义之先锋。……

    “日军谓四十八小时可消灭十九路军……今十九路军于苦战一月以后,犹能继续抵抗……”

    与此相对照,她抨击政府当局回避、甚至破坏这次作战:“今之自命聪明不顾民意者,每以强弱成败,自文其不抵抗之过。不知惟真绝顶聪明之人,乃能从死中求生,险里求安。……人皆以中国此次战争为失败,实则中国在精神上完全胜利,日本所得者仅物质之胜利而已。得精神胜利之人民,必日益奋进于伟大光荣之域,得物质胜利者,只日增其侵略与帝国主义之野心,终于自取灭亡而已。”

    在战场内外,斗争取得了各阶层爱国民众和一些怀着崇敬心情的本地外侨(主要是和中国同事一起志愿服务的医生)的帮助。

    在来自国外的声援中,著名苏联作家马克辛・高尔基在政府机关报《消息报》上发表了《对孙夫人呼吁的回应》。他写道,援助中国是“无产阶级在一项伟大事业中团结一致的表现”。不久,中苏恢复外交关系。蒋介石这一行动是为了对日本施加外部压力,而不是为了促进全国左右各派力量的团结抗日。

    蒋政权在阻挠了淞沪抗战之后,悍然不顾全国的愤怒抗议(爱国学生甚至痛打了议和谈判代表郭泰棋),签订了屈膝求和的《上海停战协定》,中国政府居然答应日本侵略者,从中国这座最大的城市撤走中国驻军,并在全国禁止抗日运动。①然后,这个政府转而对它所真正关心的事情加强暴烈程度――对群众运动的警察镇压、对中国红军的军事镇压、组织新的密探和杀手团体“蓝衣社”(有意识地同墨索里尼的“黑衫队”和希特勒的“褐衫队”相呼应)。

    ①见何干之主编《中国现代革命史》,第154页。

    十九路军被调到福建去“剿共”。第二年(1933年)它举行起义,建立反蒋的政府,并寻求与共产党合作反蒋抗日。共产党当时在“左”倾路线统治之下,拒绝了这一提议――这一错误行动后来受到毛泽东和周恩来的批判。(多年以后,蔡廷锴及十九路军其他领导人都在中华人民共和国任职。)

    在蒋管区,白色恐怖变本加厉并扩及所有要求抗日的爱国人士。尽管《上海停战协定》禁止抗日,抗日的要求仍然日趋高涨。因此,保障民权的斗争就显得更为重要,因为它不仅影响中国的革命,也关系到中国民族存亡绝续的命运。

    (五)继续营救牛兰夫妇

    1932年4月,宋庆龄接到“国际非战及反对日本对中国之侵略大会”筹委会的邀请,并通知她当选为筹委会委员及执行委员会委员(其他人选有高尔基、罗曼・罗兰和巴比塞等)。她复电同意担任委员,但不能赴日内瓦参加大会――除非牛兰夫妇案件(她认为这是当时民权保障运动的焦点)到时得到胜利。她向上海租界报界说明道:

    “……这次国际大会上的男女代表都是为使中国免遭帝国主义侵略的战士。面对着他们……我不能只是说;你们正在为使中国免于被肢解而战,但正是你们的友人和同事却在遭受南京政府的监禁和死亡威胁;我对这两个政治犯的营救和对这些合法迫害的抗议现正受到南京政府的压制,这个政府派在上海的特务不但禁止中国报刊登载我自己的抗议,连国际上声援他们的消息也不许发表。”①

    ①英文《上海泰晤士报》1932年4月28日。

    对这两名外国被告的审讯于1932年5月在南京开始,尽管被告辩护律师提出应在上海审讯,因为他们被捕和被指控犯案的地点都是上海。在新的国际声援活动中①,牛兰夫妇也以绝食抗议,要求改变审判地点。国民党政府声明“决不因外界压力而被迫破坏法律”。宋庆龄对此作了一针见血的驳斥:

    ①新的声援者中有“社会党(第二)国际”和阿姆斯特丹“工会国际”的负责人和英国“独立工党”的詹姆斯・马克斯通。在中国驻法、德使领馆前都发生了游行示威。在作家巴比塞和罗曼・罗兰代表法国的营救委员会要求下,两任法国总理达尔迪和赫里欧发表了声明。

    “这些新的热心保卫中国法律的人完全忽视了现已由中国律师协会确认的事实……上海法院对本案的管辖权是无可争议的……而被囚者所要求者仅仅是中国法律规定范围之内――不是超一出法律规定――的最基本的权利。”

    她还拆穿了报上一则谣传,说她和前北京大学校长、教育部长蔡元培已撤回保释的请求,“以免干涉司法独立”。实际上,蔡元培博士赶到南京去再次要求保释牛兰夫妇外出就医,因为他们绝食已有两周。①

    ①消息及引语据英文《上海泰晤士报》,1932年7月12日及18日。

    法院拒绝转移到上海审判的要求,但答应“四十八小时内”交保――又硬说牛兰夫妇是用“绝食作为威吓的工具”。宋庆龄赶到南京,把他们接到早先为她准备的一所在中山陵园区内的屋子里。她记述这次遭遇的情景:

    “在一辆满载手持武器、身着制服的歹徒的汽车伴送下,我们开车到那所屋子去,发现屋里空无一物,但窗上却钉了木条,布置得完全像一所监狱。我们最后把牛兰夫妇送到鼓楼医院。但保释还没有批准。”

    她还谈到在此之前的“预备动作”:

    “狱方用有意设置的残酷方式,连续四个晚上要这两个囚犯准备好离开南京。一而再、再而三地向他们保证,他们获得暂时的解放只不过是几小时内、甚至几分钟内的事情。他们的身体衰弱、陷于半昏迷状态,有人帮他们从帆布床上坐起来,穿好衣服,一点随身物件装入包内。每次都是好几小时的痛苦等待,最后仍然一场空。尽管早已提供必要的保证,最高负责官员也已一口答应,有关部门就是迟迟不发公文。”

    因此,她预言:

    “……现将在南京进行的审判比起前三次侦查庭来会更近于一场闹剧……被告将得不到辩护,因为律师们没有机会研究那些被用为‘证据’的材料,也没有任何证人……”

    “法官将再一次变成检察官……关于……犯罪事实和判决……上头早已下了命令。”①

    ①同上报纸,1932年7月22日。

    她还对上海租界当局的伪善面孔加以揭露。牛兰夫妇明明是他们抓到并转送给南京政府的,现在他们却用后者在牛兰一案审判权问题上的一意孤行,作为保留“治外法权”的理由。(“治外法权”是不平等条约的产物,它使在中国的外国人不受中国法律的管辖,并只能由外国人设立的法庭检控或起诉。)①她指出,这种似是而非的推理,“两位囚犯作为进步分子已予以谴责和否定。”

    ①在撒布这种论调中最起劲的是在上海英国记者中最顽固的H.G.W.伍德里德。我们在前面已经领教过这位化名“人马星”的作者所写的恶毒咒骂孙中山的《孙逸仙博士的奇异的神化》,见第六章。

    最后,宋庆龄直截了当地阐述了她的立场:“我要对鲁埃格(牛兰)夫妇昨天向南京政府提出的挑战表示完全支持……

    “问题不仅是鲁埃格夫妇的释放,而是消除现在重压在中国人民身上的可怕负担和摧毁白色恐怖――这一白色恐怖使全国监狱里关满了成千上万优秀儿女和男女青年,他们的唯一罪名就是试图打碎把中国人民捆绑在帝国主义列强座凳上的枷锁。”①

    ①英文《上海泰晤士报》,1932年9月10日。

    1932年8月19日,在苏州的江苏高等法院,牛兰夫妇被判死刑――旋减为无期徒刑,在南京的江苏第一监狱单人牢房服刑。

    9月10日,宋庆龄第三次赴南京为营救牛兰夫妇而斗争。她巧妙地同妹妹美龄(蒋夫人)同机飞宁,事先告诉报界,她将面见蒋,请求缓刑。①她有没有这样做无以考证,但她同美龄谒中山陵归途中,曾到监狱去同牛兰夫妇谈了一个小时。在这件事上,庆龄的同情心、韧性和策略思想都表现得很明显。即使蒋夫人不帮忙,也不向她丈夫求情,但看到这两姊妹在一起,迫害牛兰夫妇的那些人恐怕也不能不小心一点。宋庆龄从未为自己的事情利用过她同蒋氏的家庭关系,但为了正义事业,她毫不犹豫地这样做了。不过这一次没有取得什么明显的效果。

    ①英文《上海泰晤士报》,1932年9月10日。

    12月,牛兰夫妇再次绝食,要求改善待遇和重新审判。宋庆龄在12月30日为此致电南京政府及司法部门高级官员,再予痛斥:

    “牛兰绝食已十日,牛兰夫人绝食亦已三日。此次请勿再以‘暂缓’、正式手续等等空言搪塞。……君等如不能完全对牛兰夫妻性命负责,请即时正式传令将之恢复自由……君等究将如何处置渠二人,请即时赐知。”①

    ①同上,1932年12月31日。

    1933年1月11日,牛兰已绝食21天,医生认为他只能再活三天。英文《上海泰晤士报》在报道这条消息时还说,“……同牛兰夫妇在一个监狱里的20名青年妇女政治犯为表示同情,在六天前也宣布绝食……同时要求改善医疗、食物及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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