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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节阅读 25

作者:玖公子
更新时间:2017-11-16 12:00:00
芈轻笑,这孩子,愈发地像他娘亲了。

    “姑姑。”朱允几个箭步跨到芈跟前,一把拉住她拥进怀中,埋首在她颈间,喃喃道:“允好想念你。”

    远处,川子忍不住抹了泪。

    殿下这些年,时常一个人来坤宁宫坐着,一坐就是半日。他嘴上说着是思念祖母,但川子心里明白,他更思念的人,其实就在那遥远的北方。

    芈抬手环住他的腰身,轻声说:“允,你长大了。”

    泪水顺着她的脸颊无声滑落,湿了朱允素白的衣襟,亦染湿了他的心。

    “姑姑,你别再离开允了。”朱允紧紧地搂着芈,似乎是怕一放手,她就会消失一般。

    “傻孩子……”芈轻抚着朱允瘦削的背,柔声道。

    许久,朱允才缓缓放开了芈,他垂眸看着她,眼中满是眷恋。他抬手抚上芈的脸颊,梦呓般说:“姑姑一点都没变,仍是如皎月般动人。”

    芈低低地笑着,握住了他的手道:“你都已长成了大孩子,姑姑怎能不老?”

    朱允不语,他俯首轻吻芈的额头,她没躲开,在她眼中,允永远只是个孩子。

    “父亲薨了,我很是难过。但如今瞧见姑姑,心情便豁达许多。”朱允缓缓勾起抹笑,芈看在眼里,只觉心疼。

    “允,姑姑今日来此,只想请你答应我一件事。”芈定定地看着他,眼中是不容置疑的认真。

    “姑姑请说,允一定答应你。”

    “无论日后局势如何,都不要与你四叔为敌。”这话,已是犯了忌讳,可她却不能不说。柔仁如朱允,又怎能与朱棣相敌。

    “姑姑怎么忘了,自小就数四叔最是疼我,我又怎会与四叔为敌?”朱允眸中的真挚一点点刺痛着芈。

    允呐,他早已不是你当年那个四叔了。

    “允,那个位置,可以不要么?”芈压住心底的痛,抬眸看着朱允,问的恳切。

    他别过了头去,握着芈的手却紧了紧,“姑姑,我不能忤了皇爷爷的意思。”

    芈不语,她摩挲着朱允尚显稚嫩的脸,粲然一笑,道:“你四叔还在西角门等着我,我要走了。”

    言罢,芈便转身离去。她没再停留一步,生怕再看着他,就会触动那份柔软的脆弱。

    “姑姑,”带着痛意的声音唤住她,“这些年,你都陪在他身旁么?”

    芈脚下顿了顿,却没回头,拂袖绝然而去。

    微寒的风扬起芈耳畔的碎发,她快步走着,衣袖摩擦得沙沙作响。几滴清泪滚落,却随风而逝,未留下些许痕迹。

    西角门内,一身白绸袍子的男子迎风而立。

    他袍角飞扬,浑然天成的王者之气让人不敢逼视。

    走到他跟前,朱棣手指轻抹了她的脸颊,微蹙了眉:“最是不喜看见你的眼泪。”

    34

    34、太平世,终有变(3) ...

    春风微扬,承天门外的步道上,芈落在朱棣身后半步,两人缓缓向着燕王府走去。

    “不知道那个地方,还在么?”芈远望着西北角的小巷,喃喃道。

    朱棣脚下顿了顿,回眸看她,“我陪你回去看看可好?”

    芈淡淡“嗯”了一声,兀自往西北方走去。

    缀云院外,芈停住了步子。

    她仰首看着缀云院上略显破败的匾额,心头禁不住酸涩。

    步上矮矮的几级台阶,芈抬手抚上那扇已剥落了红漆的木门,泪水颗颗淌下。

    朱棣负手立在她身后,没动,也没唤她。

    “是谁来了呀?”虚掩着的门被人从里面慢慢拉开,却是安伯佝偻着背立在门内。

    “安伯,是我。”芈拭去颊边的泪痕,温和地看着面前这个忠心耿耿的老者。

    “你是……”安伯凑近了仔细看她,这才辨认出是芈,沟壑纵横的脸上扬起和蔼的笑,“原来是姑娘回来了,快请进。”

    缀云院一如多年前般干净,只是院里的树木又长高了些。

    岁月不饶人,纵然芈不会老去,可她仍是清楚地感觉到人心的蹉跎。

    “姑娘呐,你在院子里慢慢看,老头儿我就先回了。”安伯叹息似的对芈道,混浊的眼中氤氲了水汽,不知是不是念起了当年的王玉。

    芈颔首,目送安伯回了门房的小屋,这才回身向着院里走去。

    朱棣默默在她身后走着,审视着这个幽静寂寥的院子。

    院子给人的感觉,虽是清淡如春风,可却又有着令人着迷的丰姿。

    清冽醇香,一如那个绝然跳崖的男子。

    后院的花圃里,傲然立着一株株嫩绿的曼珠沙华。

    春季无花,秋季无叶。

    生生世世不得见的花与叶,是注定的缘。

    芈缓缓在花丛中坐下,捻住一支花茎,抬首看着朱棣,耳语似的说:“听闻这花能唤起死者生前的记忆,若是我那时能见得到他,你说孟婆汤是不是也就无用了?”

    朱棣看着她脸上疏淡的笑,沉声道:“这世上并没有那许多的假如。”

    芈认真地看着他,“倘若是我把你给忘了,你愿不愿我再记得?”

    朱棣眼中闪过一丝怒意,他走上前一把将她从地上带起来,贴近了她的脸颊低吼道:“芈,我告诉你,你想见的人,早已经死了。现在是我在你身边,我就不允许你眼中还有其他男人。”

    芈挣开了他,抬眸看着朱棣说:“你不知道,容珏他很早便走了。他始终是个与世无争的男子,就算别人要他的命,他也不懂得去争。这点,他和那个人不同。”

    她口气淡然,拍掉了手上残留着的尘土,接着道:“你从没到过缀云院,今日便想带你来瞧瞧。我的曾经,你也该看看的,不是么?”

    朱棣望着她,良久无言。

    “朱棣你看,这天现在虽是碧空一片,可城外却黑云密布,眼见暴风雨是不远了。”芈突兀地说起天气,打破了两人间的沉默。

    朱棣看着她,眼中锋芒毕露,“就算是电闪雷鸣,又能如何。”

    “你怕不怕?”芈回眸看他,唇角带着笑。

    “既然选了这条路,就没有后退的余地。”他字字铿锵有力,如金石掷地。

    “我等着看到云开月明那日。”芈仰首看着天边黑云,面目肃然。

    洪武二十五年,旧历四月,太子朱标薨。同年九月,皇孙朱允立为皇太孙。

    皇太孙朱允性子宽厚,深得太祖朱元璋心意。

    洪武二十六年,蓝玉案发,与胡惟庸案如出一辙。大明王朝最后一批功臣,尽数成了刀下亡魂。

    洪武二十八年,燕王朱棣征战北元,大捷。战中,得秦王朱薨逝消息。朱棣放下战事,前往奔丧。

    洪武三十一年,旧历三月,晋王朱刚薨逝,燕王朱棣前往奔丧。

    至此,燕王朱棣的三个兄长皆已不在世,他自然而然成为众藩王之长。大明朝北方戍边藩王,便以燕王朱棣,宁王朱权为最强。

    太祖朱元璋晚年丧妻,丧子,莫不悲凉。至洪武三十一年,缠绵病榻,几是油尽灯枯之态。

    洪武三十一年,旧历六月,北平城,燕王府内。

    朱棣伏在案前,眉头纠结地看着一份急报。

    “王爷,参汤都要凉了。”芈从一旁的榻上起了身,走到他的案前,拿手背试了试瓷盅的温度。

    “儿,你来看。”朱棣随手牵了她,将她拉至身前。

    芈接过他手上的密报,垂首看去。

    密报之上赫然写着一行小字:六月初十,帝召驸马梅殷,托孤。帝有言,燕王不可不虑。

    芈将奏报反扣在案上,俯身将案边的参汤端过来,摆在朱棣手边,道:“现下局势尚未明朗,就算是有所动作,也必得等到陛下驾崩之后。”

    “梅殷是宁国公主的夫君,此人十分了得,倘若日后能够收归己用,必将如虎添翼。”朱棣揭开瓷盅的盖子,拿起汤匙一勺勺喝着参汤。

    芈瞥了眼那封奏报,随口道:“比起这个,我倒觉得道衍大师派进宫里的死士更是了得。”

    “儿……”朱棣无奈地看着她,将手中瓷盅复又放下。

    自打她知晓了他借用道衍的死士潜入皇宫,她就总揪着此事不放。

    芈顺手将瓷盅推到一边,闷闷地看着他,“朱棣,你知道我担忧的是何事。”

    他舒臂将她圈住,说:“我自是有把握叫他们不会背叛于我。”

    芈任由他揽着,眼中掠过丝少见的温柔。

    六年的朝夕相对,已让芈卸下那身盔甲。

    朱棣从未强求于她,他说,是他来迟了,不怪她爱上别人。

    道衍时常出入燕王府,芈有意无意地试探他。起初抱着些希望,竟以为他是容珏,可日子久了,就愈发觉得是她错了。

    道衍有来历,有姓名,不是凭空出现的高僧。

    姚广孝,是道衍的本名。家乡出处,经历过往,一清二楚,不是信口便能胡诌出来的。

    朱棣不知芈的心思,便对她说:“儿,道衍大师不过是性子古怪了些,你莫要总去为难他。”

    芈打着哈哈将朱棣应付过去,但心底也打定主意不再固执。

    或许,陪伴着朱棣走完此生,才是她的道。

    燕王府里莫不是一片宁静,但应天府的皇宫之中却是衰败的景象。

    朱元璋英雄迟暮,时常看着皇宫的院墙长长叹息。

    他戎马一生,从寺庙里的穷和尚到如今的九五至尊,经历了太多太多。

    爱过谁,恨过谁;杀过谁,救过谁,都早已是过眼烟云般消散了。

    现下,终于到了离开的时候。

    可是他不甘心,不放心。

    允年纪轻,经验少,性子柔仁宽厚,究竟能不能坐稳江山?

    朱元璋带着内心深沉的担忧,和几分若隐若现的愧疚,结束了他饱经沧桑的一生。

    临终前,他似乎看到了凝香,看到了马皇后,看到了王玉,看到了那些并肩作战的老友。

    在弥留之际,他湿了眼眶,对曾经的过往深深忏悔。

    只是逝去的人,再也不能回来。

    洪武三十一年,旧历七月,明太祖朱元璋驾崩,享年七十一岁。

    同月,皇太孙朱允遵先帝遗诏登基,定于次年改元建文。

    而所谓建文,便是建立文治之意。

    朱棣在燕王府得到朱元璋驾崩的消息时,并不惊讶。

    他悲痛,但悲痛中却也松了口气。

    芈握着朝中传来的先帝遗诏,眉头拧在了一处,她低声念道【注】:“诸王临国中,无得至京。王国所在,文武吏士,听朝廷节制,惟护卫官军听王。诸王不在令中者推此令行事。”

    朱棣轻蔑地笑着,“允不叫藩王进京奔丧,简直可笑至极。藩王上交兵权,只准调动王府护卫?幼稚!”

    芈瞧着他,悠悠道:“你明明就知道,这遗诏不会是允一人的意思。”

    “黄子澄与齐泰定然就是始作俑者。”朱棣轻哼一声,颇为不屑。

    “虽说遗诏有令不许入京奔丧,但我以为,此时还非要忤逆先帝才是。”芈合上手中圣旨,对朱棣道。

    他沉吟一瞬,唤来怀仁,传令道:“命世子与二公子,三公子随本王今夜启程,赶赴京城为先皇奔丧。”

    “是,王爷。”

    怀仁走后,朱棣回眸看着芈道:“儿,你派人散布消息出去,只说我已赶赴京师。”

    芈了然一笑,“这天下倘若不乱,才真是奇了。”

    作者有话要说:注1:谷应泰,《明史纪事本末》卷一五《削夺诸藩》

    o(□)o

    洗完澡,又更新得晚了,道歉啊。

    小玖去墙角面壁……

    35

    35、太平世,终有变(4) ...

    夏夜里,月朗星稀。沉如墨色的夜空中,几乎能瞧见宛若缎带的银河。

    芈倚在美人靠上,仰望夜色。

    暖风徐徐,扬起她耳畔的长发。北国的夏,算不上热的燥人,夜晚的风,也别有番温凉。

    院外传来细碎的脚步声,灯笼昏黄的光映进了墨竹苑中。

    芈抬眸看去,是徐妙贤领着朱棣的一个侍妾,身后跟着七八个侍从,浩浩荡荡地来了。

    “儿给姐姐请安。”她懒懒起身,眸子里的漫不经心落在徐妙贤眼中,叫她心头禁不住一怒。

    “妹妹倒是兴致极高,就不为王爷担忧么?”徐妙贤眼底是毫不掩饰的厌恶,这许多年来,这个女人几乎将自己作为王妃的尊严踩在脚下,可自己却不能妒不能气,就怕朱棣不悦。

    芈打了个哈欠,挑眉问:“王爷已然走了么?”

    “你!”徐妙贤杏目圆睁,没料到她竟然问出这样的话来,枉费了王爷那般宠她,“就是因为你的一句话,王爷才连夜赶往京城,你难道会不知此行的凶险?还是说――你根本就是站在陛下那边的?”

    芈想了一瞬,道:“妹妹遥记得,我与王爷讲话时,身侧并无旁人呐。姐姐莫不是能掐会算?”

    徐妙贤眯了眸子看她,没答话。一旁的侍妾见王妃不吭气,满以为是到了自己上场的时候,便向前迈了一步,指着芈鼻子骂道:“你这丫头好大的胆子,竟敢如此对王妃说话!看本夫人不先割了你的舌头!”

    “啪。”响亮的耳光甩在她细嫩的脸上,却是徐妙贤动了手。

    徐妙贤看着摔在地上的那个侍妾,冷冷道:“燕王府里何时轮得着你来说话?她是我的义妹,就是主子。你这般无礼,便是犯上。来人,拖下去。”

    “王……王妃,饶命啊。”侍妾的眼泪刷地滚落,惊恐地看着徐妙贤。

    芈漠然看着此情此景,忽然冷不丁地问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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