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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节阅读 16

作者:玖公子
更新时间:2017-11-16 12:00:00
两瓣红唇,毫无杂质的笑容。原本不该伤害她的,可是,“姑娘是孤鸾煞之命。”

    “孤什么?”她不解,急急地望向我。

    “命中克夫。”我淡淡扫了她一眼,拂袖而去。

    “我不信,我偏要逆了这命给你看!”她在我身后怒吼,我充耳不闻。一个小小的丫头而已,不足挂齿。

    遇见芈,只是个偶然。可是一个不慎,这个偶然就成了命中注定。

    她是贵族女子,我是巫祝,时常有意无意地便能碰见。我向来不信情爱二字,但对着芈时,我却迟疑了。

    十三岁的夏季,我奉命入宫为王上祈福。离去时,恰逢芈缠着个剑客,嚷嚷着要放纸鸢。

    望着她明媚的笑颜,我没再犹豫,径直走到她身边接过纸鸢,浅笑着问:“姑娘,我陪你放纸鸢,可好?”

    “小巫祝?”她侧头看着我,笑眼弯弯。

    她不是个记仇的女子。与我在一起时,再未提及孤鸾煞之事,也从不刻意为难于我。

    随着我的年龄一天天增长,地位亦愈发显赫。十七岁那年,我在朝中的威望几乎已无人能及。

    然而我的成长,却无时无刻都在威胁着大巫祝。他向王上进言,说我天资过人,命格奇特,只有我能担任往天涯海角为子民祈福之责。

    王上对大巫祝的话深以为是,遂召我入宫,命我十日后自都城出发,去到天涯海角为子民祈福。

    我不能忤逆王命,只得领旨离去。

    离别在即,儿及笄之日亦在即。

    桃花林里,我见了儿最后一面。

    虽不能亲手为她挽起青丝,但我仍是送与她一支象牙簪,“儿,象牙簪是我予你的信物,五年后,我定回楚国迎娶你。”

    儿泣不成声,我将随身玉佩交与她,她抚着玉佩,泪珠颗颗滑落。

    芈是聪慧的女子,她许是明了我这一去的结局。可她却宁愿做个痴傻的女子,守着与我的婚约。

    离去都城三年后,我在北海之滨死于某个剑客的剑锋下。

    死前,我哀求他将我身死的消息带给儿。剑客漠然地看着我,终是点头应了。

    此生,或可瞑目。只是,负了她。

    一缕魂魄飘飘袅袅回到佛祖跟前,佛问我:“悟了吗?”

    我不答,只是问佛祖:“她可还安好?”

    “痴儿,皆是痴儿。”佛祖摇首,微微叹息。

    在往后漫长的岁月里,我渐渐知晓了人间的事。我从未想过,儿竟会如此决绝地下了血咒,只为向楚王负刍报灭门之仇。

    我向佛祖恳求,允我再次下界。

    “既然你不能悟,那便下界去受十世轮回罢。”

    十世,便是近千年的时间。

    我不能为人,只能为植物、为动物。

    我在人间潜心礼佛,饶是变作一棵不能动弹的树,我亦日日诵经。

    积了十世功德,我便能再遇儿,替她解开心结,早日超脱。

    千年孤寂,若能换回她粲然一笑,我亦无悔。

    时值元末之际,我再次回到佛前。

    “悟了么?”佛沉声问我道。

    “弟子不悟。”

    “那便下界去罢。”

    我降生在一个官宦之家,前十世的记忆全无,亦忘记了儿。

    我只依稀记得父亲是元朝的官员,后来城破了,父亲自缢,阿姊被人掳了去。

    奶娘带着我躲在破败的旧屋里,几天后,我与奶娘便被几个侍卫带离了破屋,住到一间尚算整洁的房子里。

    阿姊嫁的人,叫朱元璋。可惜的是,阿姊只是他一个卑微的妾室。

    朱元璋很是迷恋阿姊,饶是战事紧急,也仍是同阿姊生下两个儿子,取名朱棣、朱。

    可突然有一日,几个侍卫从外面冲了进来,他们押走了阿姊。我追出去,眼睁睁看着他们对阿姊行了铁裙之刑。

    阿姊临死前,交给了我一张染血的琴谱,她咬牙附在我耳边低声道:“接手沧鹰,复兴大元朝……”

    话没说完,阿姊便咽了气。她眼睛始终瞪着,直勾勾地看着我。我想,阿姊是死不瞑目。

    那日,我们院子里的人全死了,唯独剩下我一人。

    朱元璋来院子时,抱着阿姊的尸体呆愣了许久,似乎还淌了泪。他对我说:“忘记你的名字,你的身份,我便让你活着。”

    我默默点头,答应下来。

    几年后,大明建国,朱元璋称帝,改元洪武。蒙古人被赶出疆界,于北平以北称北元。

    朱元璋给了我一间幽静的别院,缀云院。

    他从未限制过我的行动,可我却不想踏出那个门槛。我的周围,尽是锦衣卫,没有一日,我是可以自在活着的。

    朱棣与朱从来不知有我这么个舅舅,只当马皇后是生母。可我却始终不能忘怀阿姊离去时的眼神,于是便设法在朱棣受封为王那日,送去封信,写着:生母翁氏。【注1】

    阿姊留给我的琴谱,我每日练习,经历许多年,早已炉火纯青。

    一日,我正在院里抚琴,却不料身后传来声痛苦的呻吟。我回首看去,却是一个面目冷峻的中年男子。

    “少主,莫要再奏此曲。”他头上大滴汗珠落下,忍着痛意对我道。

    从他的口中,我平生第二次听到了沧鹰这个名号。

    我的生父,乃是沧鹰的首领。沧鹰属元朝一支暗卫,效忠于皇族。凡入沧鹰之人,皆得服食蛊虫。若要解去此虫,便需一种名为泫泪丹的药物。而我方才所奏之曲,便是控制蛊虫,叫蛊虫发作的。

    相传,持琴谱者,怀泫泪丹。

    那人名唤郑珩,倒很是文雅。郑珩打那时起,便常常出现在我周围,变着法子地求泫泪丹。

    我一拖再拖,只为等到某个合适的契机,重掌沧鹰。

    阿姊临终时的话,我一刻都不曾忘记。

    洪武七年,一个女子忽然闯入到我的生命里。

    她高傲淡漠,攻于算计,冷硬得不似个女子。可她身上却总是笼着淡淡的哀伤,叫我忍不住想要疼惜她。

    芈,这是她的名字。芈,楚国时的王姓,今时已不多见。直觉告诉我,她不是普通的女子。

    芈在缀云院里住下,我日日与她相对,忽而会觉熟悉,恍惚间竟认为我与她曾经是相识的。

    直到某日,她被沧鹰的人掳了去,我的记忆才一点点揭开了面纱。

    芈在身边时,我总能想起些与她之间的过去。

    彼时,她总唤我容珏,时而也会称我是小巫祝。记忆里的芈,是个笑容明媚的女子,眸子里总是纯净得一如天池之水。

    现在的她,与我脑海中的人儿已相去甚远。唯一不变的,只是她那倾城绝世的容颜。

    一个和煦的晌午,芈将一块玉佩典当给了我。

    那玉佩,勾起了我所有的回忆。一切的一切,从相识相知,到生死相许。

    我捻着玉佩轻笑,“容珏,久违了。”

    因着儿的琼琚楼,我第一次踏出了缀云院。

    琼琚楼生意是极好的,但儿却懒于打理,时常与我一道留在缀云院中。

    我望着她,却不能告诉她我是谁,只能等着她去猜,去感觉。

    借着一年的除夕夜,我为她奏了《离合》。

    我在她的脸上,看出了深深的眷恋。可就在我想要进一步时,朱棣却来了。

    我嫡亲的侄子,竟爱上了我苦等千年的女子,世事当真讽刺。

    朱元璋始终怀疑我,亦怀疑儿。他一向是个多疑的人,他基于对阿姊的许诺,不愿动我。但他却不能容忍儿,就算儿是被他亲自领回应天的,他也一样怀疑。

    朱元璋一道圣旨,将儿送去了凤阳。儿一走,他便急急为我赐婚。我遂了他的意,将沐枫娶回家,同时领了御医之值。

    儿奉旨回应天,我与她在缀云院门前相遇。她眼底的痛,我不是看不出,可我却不能有所回应。

    儿要取回曼珠沙华,我便给了她枯死的花。

    我亲手将她推向朱棣,可我不后悔。于我而言,只要能保了她安好,就算把她拱手送人又何妨。

    往后几年,我与儿时常在宫中相见。她始终漠然,我亦是拿捏有度。

    直到洪武十三年,胡惟庸被定谋逆之罪,牵连诸多。朝廷中一时血雨腥风,大臣人人自危。

    我隐忍多年,所等待的契机终于来了!

    我联络了郑珩,告之他我将接手沧鹰。郑珩在激动之余,领着一众兄弟,表明誓死效忠。

    我与郑珩通宵不眠,终将一切部署妥当。

    与此同时,儿被指与胡惟庸串通,入了诏狱。

    朱元璋要的,我便给他。

    一命换一命,就由我换了儿。

    从悬崖上跌落之时,我忽觉世界是那般残忍。

    儿在肮脏的黄土地上重重跌倒,她声嘶力竭地哭着。我无力地闭上眸子,心中轻叹,傻丫头,你可知道,你的每一滴泪,都是我所犯下的罪。你究竟要我鞭笞自己多少次,才肯满意?

    儿,我多想亲手为你挽起发髻,陪你看花开花落,与你白首偕老。可是,我如今却离得你太遥远,远到我再不能看见你,不能听到你……

    作者有话要说:【注1】翁,同硕。不同书里的记载不同,本文里为了好辨认,用翁字。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苏武《结发为夫妻》

    突然觉得这句诗很好,拿上来纪念下容珏童鞋。

    22

    22、叹人世,太匆匆(1) ...

    芈在崖边枯坐一夜,朱棣与流殇亦默默守着她直到东方泛起鱼肚白。她幽幽叹息着,将玉佩贴身收好,在流殇的搀扶下,勉强支着麻木的双腿起了身。

    新抽了绿芽的树下,那个玄青色的身影迎着晨风负手而立。他看着芈,眼中不带一丝情绪,只是淡淡道:“母后等你许久了。”

    她望着他,微微颔了首,便倚着流殇往前走去。

    “三日后,我便要前往北平就藩了。”走过他身侧时,忽然听得他开口。

    “恭喜王爷。”芈嗓音沙哑得几乎不似人声。朱棣听在耳中,心头顿顿地疼着,却也实在拿她没辙。

    黑衣人离去时,特特将马车留了下来,说是公子曾交待过,姑娘不能步行。

    流殇驾车,芈躺在车里一动不动地伏在厚厚的棉被上。她固执地认为,这车里,仍有容珏留下的气息。

    车子晃晃悠悠,不知不觉中,棉被的缎面上已深了一块颜色。玉佩在芈怀里硌得她生疼,可她却不愿动弹。疼些也是好的,起码它证明着容珏曾经回来过。

    马车停在了洪武门外,流殇几乎是托着芈的身子,一步步往内皇城走去。

    承天门内,侍卫将流殇拦下来。

    芈望了眼冷漠的侍卫,对流殇淡淡说了句不碍事,便倚着墙根慢慢向里一点点蹭着走。

    川子一早便奉了马皇后的懿旨,在西角门候着。此时已等了一个多时辰,他来回踱着步,焦躁不已。生怕再看见的,只是芈的尸首。

    老远地,川子就看见一个暗红色的身影一跛一跛地走来。他抬手遮了遮晨辉,眯起眸子去看。

    一看之下,川子立时大惊失色,慌忙冲着那个身影狂奔而去。

    “姑姑,您怎的……怎的成了这样?”川子撑住芈摇摇欲坠的身子,眼泪不听话地刷刷滚落。

    “你在宫里许多年,竟不知何谓诏狱么?”芈的声音轻不可闻,同时伴着剧烈地咳嗽,险些就要咳出血来。

    “乌龟王八蛋们,真该死!”川子忿忿地骂着,停下脚步想将芈背起来,却发现她满身都是伤,根本碰不得。

    芈惨然地笑着,粗哑的语调与男子无异,“他们必然是死了的。”

    川子听着她的话,没来由地一阵毛骨悚然,便不敢再追问下去。他扶住芈尚算完整的一只手臂,俩人几乎是一寸寸地挪回了坤宁宫。

    进了坤宁宫,芈忽然觉得一切都变得宁静,原本提着的一口气也就松松地舒了出来。恍然间,她觉得自己似乎又瞧见了那个风华绝代的男子,浅浅一笑,便倒在川子身旁,再不省人事。

    一连三天三夜,坤宁宫的东配殿就没闲着。三四个宫婢在其间进进出出,皆是干净的水捧进去,浑浊的血水端出来。

    马皇后紧蹙了眉在檀木雕花大床前坐着,看着床上双颊通红的芈。抬手试试她的额头,仍是滚烫得如开水般。

    “你们一个个自恃医术赛华佗,怎的连一个弱女子都救不过来?”一向沉稳的马皇后终是对三个太医发了怒,将茶碗重重摔在案子上。

    “臣惶恐,请娘娘息怒。”头发依然花白的三个太医深深拜下,心中对马皇后的执着却是不解。

    一个小小的宫女,为何会令堂堂一国之母如此兴师动众?

    自然,马皇后不是个糊涂的人。她肯花功夫救芈,亦不是出于慈悲胸怀,菩萨心肠。

    她对于芈,感情必然是有的。但这情,究竟能不能深到让她忤逆朱元璋的意思,大张旗鼓地救人,那就另当别论了。

    马皇后只记得,当她决心以铁裙之刑除去那个娇弱的女子时,她曾恳求自己照顾王玉。而当王玉接到她的信件,决心以性命消除朱元璋的疑虑时,他的唯一条件便是,保芈一命。

    说到底,她之所以会给了王玉信件,不过是要他做个选择。是他死,还是芈死。

    在此事上,她亦心知肚明,王玉不会通知老四。他嫡亲阿姊的遗子,王玉怎能忍心拖下水去?

    只是……老四就藩前,特特入了坤宁宫,对她说:“儿是儿臣不愿放手的女子,求母后成全。”

    朱棣是她疼惜的孩儿,打小便是与她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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