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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节阅读 17

作者:言妍
更新时间:2017-11-14 12:00:00
见他微点了一下头。

    走出大厅,门外围着的女眷、丫鬟一一围上来,同璇芝问候着。

    她一眼就看见莲儿,忙往前一步说:

    “莲儿,好高兴见着你!为了我的事,没让你受太多委屈吧?”

    “还好啦!小姐的信写得很清楚,徐家和咱们家老爷都没怎么骂我。”莲儿拭着泪说:

    “我只是担心小姐,你实在应该告诉莲儿,把莲儿带在身边伺候的。”

    “很抱歉,那时候我心情太乱,也没办法考虑太多,只想着将你送回家里最好……”璇芝难过地说。

    “好了!小姐回来了,还不快擦干泪,把西厢房打扫打扫,床被都重新铺过!”

    棠眉命令说。

    莲儿飞快行动,一干丫头妈子都各自去忙,知道今晚会有一场团圆的喜宴。

    璇芝随着母亲到东厢房说体己话,绕过一段石阶,紫藤花架开着朵朵花儿,灿烂了一季的夏,也让她忆起童年的许多美好时光。

    一进房内,棠眉就指派人去准备莲子、燕窝、参汤等补品,还一旁仔细瞧着女儿,从脸上的血气到手上指甲的颜色都不放过。

    她红着眼说:

    “你一定是吃了不少苦头,想想看,你是千金之躯,自幼在娘的手心呵护大的,别说风吹雨打,就是连一口气也不曾大力吹过。可是,你却一个人孤零零地被逼到北京,我简直不敢想象你的遭遇,这一年多来,只有日日求菩萨保佑了。”

    “娘求菩萨,菩萨自然会庇佑我。”

    璇芝试着把气氛弄轻松说:“我到汾阳和北京的一路上,虽然路途遥远,但都有好心人士相助。到学校读书,生活更安定了,师长同学都很好……”

    提到这些事,璇芝的心里就不期然浮起牧雍的影子。他曾说他们的相遇是一种冥冥中的缘分,对他或许是无意义的,对她就是惆怅及错误了。

    “你一切都好,就该捎信回来呀!结果还写个上海,把大伙都弄胡涂了。”棠眉说。“娘,您也了解爹嘛!如果我说出我的落脚处,他一定会刻不容缓地把我抓回徐家,那我就真的只有死路一条了。”璇芝撒娇说。

    “呸!年纪轻轻,老娘还在,不准你提什么死呀死的!”棠眉的脸缓了下来。

    “不过,你那钻牛角尖的脾气也是不对。你嫁去徐家,就是徐家的人,哪有夫婿几个月不露面就逃家的?若再早个十来年,不但你会被活活打死,就连做娘的我,也会因养女不教之罪,被众人的唾骂活活给羞死!”

    “就因为是民国时代了,我才敢做出逃婚的事呀!如今这不叫大逆不道,而是勇敢的女革命家。”璇芝笑着说。

    “你还敢贫嘴!”

    棠眉捏女儿的腮帮子说:

    “你今天能笑了,若你看见你爹当时大发雷霆的样子,你恐怕哭都哭不出来!”

    “我还正纳闷呢!爹和徐家伯伯一直很坚持如意这桩姻缘,怎么那么轻易就解除呢?”璇芝问。

    “还不是多亏了牧雍!他在两家之间不断斡旋,当说客,虽然被骂得很惨,也不改他的稳健镇定。我就是那时候才喜欢上牧雍这孩子,也遗憾你和他无缘。”棠眉说。“他好,为什么婚礼时不敢回来面对我、面对大家?直到我寻到一条解决之道,他才来放马后炮,又算什么英雄呢?”璇芝对他又成了一古脑儿的怨恨。

    “你骂他,他还处处替你说话辟谣呢!”棠眉说。

    “谁希罕!他这么做,也不过是为自己图利益和方便……”璇芝说到一半,又想起他到天津提亲之事,心一痛,忙搪塞说:

    “哎呀!娘,我们别说他了,好不好?”

    这时,丫鬟正端上燕窝参汤,母女俩把话题转向亲朋好友,像大姊夫娶了第二个姨太太,二姊婆婆过世,三姊换了宅院的风水,四姊怀孕……等等事情。在家常的闲聊中,璇芝的心情逐渐平静,也能重享家庭给予的温暖了。当晚再见父亲时,他仍没有笑意,但表情已不似先前严肃,而且在团圆饭时还举杯多喝了两盅酒。

    向父母和吴校长请过安,回房安歇,夜已经很深了。

    窗内的烛光映照出院子里的槐树,她先想起北京牧雍住的四合院,又想起去年二月百花娘娘刚过的时节。

    冷月依旧无声,只是年序已夏,闻不到花香。

    莲儿细心铺好被,又帮璇芝梳头。

    “小姐的头发短很多了。”莲儿说。

    “现在都流行短发,赶明儿个我也帮你剪。”璇芝说。

    “那不像个男人了吗?”莲儿忙护住自己的辫子。

    璇芝笑了笑,突然想看从前的一些字稿。推开一片小屏风,却发现后面的一间大厢房堆满了箱笼衣物。

    “这是徐家送回来的嫁妆。”身后的莲儿说。

    璇芝无言,只有边走边抚摸着。当年出嫁时,她完全像傀儡一样,对周遭一切皆无力在意,大多数的陪嫁物根本都不记得了。

    打开一个去锁的红漆柜,精绣鸳鸯的粉红枕巾,玄色的软缎,纬红的丝绒……

    皆簇新如昨日。

    “对了,那柄玛瑙如意呢?”璇芝转头问。

    “夫人收回库房了。”莲儿说。

    哦!从此,如意归如意,与她或牧雍都无牵扯了。

    她又打开一个红箱子,里面存着字画,但最上面放了一份浅蓝有草纹,边系黄丝带的折帖,内容正是叙述徐宋两家退婚之事。

    她迅速读到最后一句,黑黑的正楷字蓦地放大,她不知不觉念出声从此男婚女嫁各不相干。

    这如意缘,真是结得无情,断得也无情呀!

    璇芝颤抖着手将折帖系好,她感觉自己阻止不了的痛苦和抑制不住的恋慕,在内心紧紧交缠着。

    这一生,她再也不会看这份退婚帖,也再不会提起徐牧雍这个人了。

    言妍--如意合欢--第九章

    第九章

    牧雍是在直系及皖系军队沿着京津铁路开打以前赶回北京的,他一路看报,一路大骂军阀的祸国殃民。

    等到造访女师宿舍,发现璇芝早已不告而别,心情一下子跌至了谷底。他思绪混乱地往前行,老想不通,她明明说会给他答复的,怎么就一声不响地走了?

    大街小巷飞传的战争消息,申请学校的文件信函,学生会的紧急会议,都不再那么攫取他的注意力。他整日恍恍惚惚,想的就是反复无常,没有道理可循的璇芝。

    他到底又是什么地方得罪她了?

    还来不及想出合逻辑的解释,他就放下手边重要的工作,冒着穿越战区的危险来到陇村。

    但面对的却是一间空屋子,乡人对他说:“吴校长陪宁姑娘回富塘镇了!”

    牧雍吃惊的表情足足摆了好几介钟。他本来以为她近乡情怯,即使如意已还,也不敢回家见父母,但事情全然不是这样,她返家了,却拒绝他的陪伴。这又是什么意思呢?

    当他继续南下,回到千河镇时,内心是愤怒、沮丧、不解种种情绪混淆着,而更糟糕的是,他无法克制这些情绪,他一心只想见璇芝,当面向她问个清楚。

    问题是,他将以什么身分及名义见她?

    太多的什么、什么及什么,让他俊秀的脸上有几分疯狂的神色。徐家门口那两头石狮子若是有灵,也会被他吓得躲到一旁去。

    “大少爷回来啦!”管家通报着。

    但声音都不如牧雍的脚程快,他直接穿过大厅、耳房、天井、回廊,到“锦绣厅”才停止。

    老奶奶正由丫鬟服侍喝着桂花藉汤。

    “你到家啦!”老奶奶一见他,就忙说:“我还在念你呢!快来尝尝新鲜藕粉,才新采磨的。”

    牧雍哪有吃东西的心情。他请过安,便问:“奶奶,宋家的璇芝姑娘是不是回来了?”

    “是呀!前两天才派人通知的,你怎么消息那么灵通呢?”老奶奶讶异地说。

    “呃,我一回到镇里,就有人告诉我。”他支吾着。

    “确实是真的。”

    老奶奶再一次说:

    “大伙都很高兴璇芝能够平安返家。我们也算了结一桩心事,可以开始帮你另找一房新媳妇了。”

    牧雍正要反对,慧娟就带着两个女儿进来,尚未开口,牧雍就转身对母亲说:

    “娘,爹呢?”“他从天津回来,就带你两个弟弟到上海考中学了,我还纳闷,你怎么比预期晚到呢!”慧娟说。

    他不能说出绕道陇村的事,只坦白地提出要求说:“娘,我听说璇芝回来了,想亲自到宋家去看看她。”

    在场的人全听得目瞪口呆,牧雍见状,再强调说:

    “我没有别的意思,只希望能向她当面道歉,因为退婚对一个女孩子而言,是很不名誉的事,所有的过错,我都愿意承担。”

    “牧雍呀!这节骨眼,你是万万去不得!”

    老奶奶第一个回复神智说:

    “这一年来,婚退了、礼退了,事情好不容易才平静下来,我可不许你再去惹是生非!”

    “我不是惹是生非,只是盼望一切有更圆满的结果。”牧雍解释。

    “我看你就是存心要惹事!”慧娟也加入劝阻,“你以为现在宋家欢迎你吗?别看宋老爷和你爹还称兄道弟,可这疙瘩还卡在心里头,咱们是求着大事化小、小事化无,你千万不要再去触霉头了。”

    接下来牧雍根本没有说话的机会,奶奶及母亲的耳提面命,讲得他欲辩也忘言。

    最后气急了,他激动地说:“难道我一辈子都不能见璇芝了吗?”

    “你现在和她非亲非故,有什么理由见面吗?”慧娟说:“一辈子不见,才是好事。”

    不!他和璇芝是朋友、是知己,从此天涯一方,那就太残忍了,至少他们还有事情未了,尽管家人不允,礼俗不许,他仍要想办法见到她!

    ※※※

    牧雍不顾所有列出的反对意见,径自往富塘镇而来。

    他能够有勇气,其实是仗着宋世藩对他的赏识。

    在书房见到他时,宋世藩的确是一张迎人笑脸,拍拍他的肩膀说:“听说你以优异的成绩毕业,恭喜你啦!”

    “谢谢伯父关爱,小侄就是特来请安报告的。”牧雍有礼地说。

    “在前朝,你就是钦点的状元,能够出将入相了。”宋世藩好心情地说:“可惜呀!我差一点就可以喊你女婿了。”

    听宋世藩这么一说,牧雍忙道出自己的来意:

    “伯父,这一年来,为了有误璇芝小姐的事,小侄一直深感愧疚,今欣闻她已平安归来,能否见上一面,让小侄亲自忏悔请罪?”

    不提璇芝还好,一提及她,宋世藩整个脸立刻暗下来说:“婚约已退,再见面,似乎不太好吧?”

    “我知道见面是极不妥当的事,但这件事里,璇芝小姐是完全无辜,一切都是我的错;我只想告诉她这些,让她不要心存太多芥蒂或阴影。”牧雍开始紧张了。

    “璇芝去年离开你家时,就应该有想到退婚一事。而且时代在变,碰到退婚虽脸上无光,璇芝也尚能接受,所以见面之议,就毋庸再提了。”宋世藩很坚决地说。

    一门一墙就要将他封死在外吗?牧雍再做挣扎说:

    “伯父,能不能请你问问璇芝小姐的意思,或许她会愿意见我。”

    “我很确定,璇芝不会愿意见你的。”

    宋世藩微皱眉说:

    “想想不是很矛盾吗?以前璇芝嫁去你家,你千方百计不见她;如今退了婚,你又专程登门要见她,我实在很不了解你们新一代年轻人的行事作风。”牧雍明白再争下去,宋世藩对他的好印象会一笔勾销,所以只好退一步说:

    “伯父教训的是,小侄的要求确实是有欠考虑。那么,我能不能问一声,璇芝小姐目前好不好?还怪我吗?”

    “她很好,不曾提到你,我想他没什么怨怪,她自己逃家,也有一半的不是。”

    宋世藩又说:“她目前不在家里,她母亲带她到上海、杭州的亲戚家走动,所以你想见她,也是不可能的事。”

    他和璇芝就这么结束了吗?牧雍以极沉重的心情离开宋家,回头看到严严紧闭的宽宅大院,果真是朱门深似海,要寻一个人比登天还难吗?

    他所要求的不过是和她说一句话而已呀!

    然而可笑的是,大家都谨防着他们有机会说话;但最最教人莫名其妙的是,他竟为了求那句话,辗转反侧,日夜思之,即使是付出一切代价,他恐怕都会心甘情愿吧?

    璇芝,璇芝,你到底身在何处?

    他这前所未有的情绪是如何衍生的?真只有她才能治得好吗?

    ※※※

    牧雍静悄悄地回到“烟萃居”,不愿惊动任何人,因为他亟需独处。

    看见翠竹,一声长叹;见到绿芭蕉,一声长叹,等见着桌上由美国宾州来的信,他的叹息声没有了,换来的是更多的心事。

    整个暑假,他或许见不到璇芝;而秋天她回学校时,他早在往美国的船上了。

    不!不行!此去三、四年,时间如此长,万一她嫁了别人,他该怎么办?

    他不要她嫁给别人!想到这儿,牧雍如遭当头棒喝,无法动弹。他的内心有个声音冲向脑门,叫着:我要与璇芝共处晨昏、寸步不离;我要她依赖我,只属于我一人;我受不了一日见不着她,我受不了她对别人友善;我只准她在心里爱着我,她的一颦一笑都只为我徐牧雍一人而存在!

    爱?这就是中国诗词中吟咏的爱情,西方戏剧小说里歌颂的爱情吗?

    他忆起运河旁初见她时的惊艳,以后他的殷殷相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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