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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节阅读 14

作者:言妍
更新时间:2017-11-14 12:00:00
,做牛做马都在所不辞,宁欣……”克宇兀自动情地说着。

    璇芝实时煞住脚,不然她真要气得一头去撞墙了。

    强做几个深呼吸,她面对眼前这可怜的男子,带点冷酷地说:

    “徐牧雍大概忘了告诉你,我已经是订过亲的人了。”

    克宇的脸陡地变得十分滑稽,嘴张合了几次,才吐出字句:

    “你……你订过亲?”

    “是呀!我一岁的时候就许了人家,对方这两年就会来迎亲,所以我是不能谈任何‘交往’的。”璇芝干脆把细节都加上去。

    “牧雍一点都没提到。”克宇看起来有些茫然失措,“可是,这种婚姻没有感情和幸福可言,你还要嫁吗?”

    “我凑巧很欣赏我的未婚夫,也愿意守这个婚约!”她把戏演到底,还带着一抹笑容,有种对牧雍报复的快感。但克宇可惨极了,他彷佛受到莫大的打击,垂头丧气的样子令人不忍。

    璇芝一反平日的矜持,拍拍他的手臂说:

    “对不起喔!我知道你是一个好人,有才气又豪爽,只可惜我已订了终身;不过,天涯何处无芳草,北京城那么多姑娘,总会碰到你的有缘人。”

    “不必安慰我,我是个能够接受失败的人,无缘就是无缘,我绝不强人所难。”

    他苦笑说:“我最气的是牧雍,为什么不事先告诉我,害我出了那么大的糗。”

    璇芝只要不做声,必会造成两个男人之间的心结及芥蒂,但她的心尚未如此狠毒,只有委婉地说:

    “牧雍是我极远的表哥,并不清楚我的事,他所说关于我的部分都是不准的,你不必向他打听我。”

    “所以,他也不是有意瞒我的。”他自己下结论说。

    “嗯!”璇芝用力点点头。

    那日,克宇仍很有君子风度地送她回学校,两人一路谈着,气氛很友善,也比以前热络许多。

    待璇芝一人独处,湖畔种种的情绪又回来,扰得她什么事都没办法做,而那愁绪多半是牧雍和曹小姐双双离去的情景,还有他要将她“推”给刘克宇的事实。

    她在房间内不断地来回踱步,但愈走愈窄、愈想愈闷,好象她那找不着出口的痛苦及迷惑,只能发出声声怨叹。

    ※※※

    牧雍也在梧桐树下来回踱步。

    他是曹司长的座车一到胡同口,家门也没进,就骑着自行车往女师飞奔而来。他不知道宁欣回来了没有,但他人就是一刻也静不下来。

    然而,自行车才停下没多久,就偏偏被他撞见克宇送璇芝回宿舍的场面,他们两个单独相处,又谈笑风生,看得牧雍七孔生烟,人像要烧起来一般。

    这个璇芝也太不知避讳了!虽说现在讲究自由开放的风气,但女子仍要顾及名节,她这样随意和男子走在大街上,成何体统?至少她和他的如意婚约尚未结清,总要有些顾忌吧?

    还有克宇,太不讲朋友道义了!他不是一直暗示璇芝是追不得的吗?克宇竟还当他的面,带她去游山玩水,还敢大言不惭的说君子不夺人所……呃……反正很不应该就对了。

    他这一生从没像这样失去控制地愤怒过,但气归气,他的内心深处仍有一丝理智告诉他,他没有理由来干涉别人的自由交往,所以他不敢真的唤璇芝出来问话,只能在她的窗外像个疯子般猛绕圆圈。

    璇芝打开窗子,想看梧桐树,却看到立在树下望着她的牧雍,两人四目交接,全是藏不住的苦涩。

    他是来监视她的吗?他还敢来?璇芝心如浮涌的潮水,漫湮一切,还来不及思考,人就走出宿舍。

    “你……你又来做什么?”她一见他,就冲出口说。

    “我正好看见你和克宇状似亲密地走回来。”他的语气中有很明显的指责。

    “你没资格管我!”

    这话对璇芝而言无异是火上加油,她更愤怒地说:

    “你自己还不是在外面公然和曹司长的女儿出双入对吗?”

    “我那是应酬,旁边还有许多人在场,我和曹小姐从来没像你和克宇这样单独走在一起过!”牧雍回驳说。

    “单独在一起又如何?还不都是拜你所赐?!”她提起就一肚子怨!

    “你竟鼓励他来追求我,不但用了‘同意’两个字,还更扬言要‘担保’!你这不是太过份了吗?你又不是我的什么人!”

    “我……我并没有……”

    牧雍解释不下去,只说:

    “无论如何,不用我的‘同意’和‘担保’,你似乎已经答应克宇的追求了。”

    他把她当成哪一种女人了?处处招蜂引蝶吗?看到他那自作聪明的样子,璇芝连否认的力气都使不出来。

    她绞着手帕,站稳脚步,用一种不让自己崩溃的口吻说:

    “答应或不答应,都与你无关,我没有义务向你表明什么!”

    又是那拒他千里的倔强面孔,从一开始,他们就很不对头,这种不对头又引起他的痛苦,让他必须去挽回彼此间的劣势。

    他忍住心中的焦灼情绪,试图冷静的说:

    “你是没有义务,但我老觉得自己有照顾你的责任。出门在外一切都难,尤其你又是个女孩子家,我只是希望你多小心,别因一时冲动,做出让自己后悔莫及的事。”

    “你认为我接受刘克字的追求会后悔莫及?”她无法置信地问。

    “至少我觉得克宇不太适合你。”他很流利地说出,彷佛已在心中放了许久。

    “第一,他的个性很急躁外向,而你属于内敛安静的,我怕你会受不了他。第二,他的家是从商的,没有官宦及诗书的背景,我怕你会不习惯。第三,呃……”

    “我真没想到你是这样对待朋友的!一面允诺帮他忙,一面又扯他的后腿,简直是两面人!”璇芝打断他说。

    “我所做的种种,还不都是为了你的名誉和未来着想!”他激动地说,只差没有掏心剖肺了。

    他不说这一句还好,一说又勾起了她所有的委屈和伤心往事。

    她用最重的言语来阻止那种锐痛,出口便成控诉,“我的名誉和未来不早就被你毁过一次了吗?而现在,你还来继续毁我的自由与独立!在我的心里,害我离家在外的不是传统封建,不是吃人礼教,而是你!你才是我生命中最大的祸害!”

    够了!他得到的教训及责怪还不足以让他死心吗?从运河拉她上船的那一刻起,她所表现的就是排斥和痛恨;到了北京,她更坚决两人要保持距离,每次话一出口,就如刀光剑影,砍得人闪避不及,只有伤痕累累的痛。

    够了!她既不领情,他又何必把自已的热切诚意任人蹂躏呢?再下去,他就成了有被虐狂癖的人了。

    一声声够了,在他心里筑成一道道冰冷的墙。人不再激动,血不再沸腾,他用一种接近正常的冷漠语调说:

    “我早该知道,我在你眼中的评价如此低。一个万恶不赦的自私小人,一个自以为是的伪君子,难怪你千方百计要远离我。我懂了!我这一辈子再也不会来打扰你了。”

    他说完,看她一眼,便骑上自行车离去。沿着泥板路,沿着瓦墙,沿着两排绿树,他的身影转个弯,而后不见了。

    璇芝的四周霎时寂静下来,包括人声、风声、树声、鸟声,还有她自已心中闹烘烘许久的响声。一切都静了,好奇怪呀!

    有两片叶子在她眼前飘下,青青嫩嫩的,不是秋天,也非枯萎,怎么会有落叶呢?然后是两滴雨,轻轻滑落,到了她的掌心,她才明白那是眼中流下的泪水。

    ※※※

    牧雍用自来水笔醮了好几次墨水,总无法在纸上写下一个字,他心中乱极了,前所未有的乱,他怎么会把事情弄到如此不可收拾的局面呢?

    但这也不能全怪他呀!即使是圣人再世,也受不了璇芝那种烈性的脾气。看样子,她在宋家是被娇宠惯了,所以一点委屈也足够她折磨人一辈子。幸好他没有真娶了她,否则不就像娶了一位皇家格格回家,天天要称“奴才”,又喊“小的该死”吗?

    回想他们相识以来的种种,她始终倔傲无礼,难道她没读过女戒、女则之书,也没听过三从四德、男人为天的道理吗?呃!这种想法太迂腐封建,现代男女平等,女人也有权利为自己说话,只是璇芝也太不懂温婉为美了!

    随她吧!让她爱嫁谁就嫁谁,嫁错了也不干他的事!可是……可是这未免太便宜克宇那浑小子了,居然不费吹灰之力就能赢得美人心,这太没有道理了吧?!

    唉!管她的!这早就不是他该操心的范围了,自尊心被践踏也要有个限度吧!

    所谓“士可杀、不可辱”,对手是个“难养”的女人也一样!

    想归想,但牧雍的心就是定不下来。他重重地把笔一丢,门一合,骑着自行车往胡同冲去,还差点和一辆驴车撞个正着。

    天蓝得亮眼,气温逐渐上升。弄得人心更浮气更躁。他最后停在学生会的红砖建筑前,一踏进去又偏偏看见正在值班写稿的克宇。

    “嗨!难得呀!很久没看你出现在学生会,是什么风把你吹来的?”

    克宇一抬头便笑咪咪地说。

    瞧他一副春风得意的模样,牧雍憋住心中的气说:“论文写烦了,出来走走!

    最近有什么消息呢?”

    “我看直系和皖系的战争是免不了啦!”

    克宇放下笔说:

    “倒段的风波从去年闹到现在,几乎到了白热化的地步。”

    “倒什么段?不过是权力分配不均在争斗而已。中国若要自救,最好就是把这些军阀全消灭。”牧雍忿忿地说。

    “嘿!你这么说,不怕得罪你未来的岳父大人吗?”克宇笑着说。“谁是我岳父大人?”牧雍眉一皱问。

    “曹司长呀!大伙都说你快成为他的乘龙快婿了。”克宇笑容依旧。

    “我真受够这些流言了!国家正值多事之秋,难道你就没正经事好谈吗?”

    牧雍借题发挥说:

    “我向来认为你是有为有守的好青年,从不风花雪月的,怎么最近常乱捡花边新闻,自己又乱追女孩子呢?”

    “我哪有乱追女孩子?”克宇抗议道。

    “宁欣呀!你不是已经开始采取行动了吗?”牧雍酸溜溜地说。

    “还说呢!”克宇脸上的笑意不见了。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宁欣已经订过亲了?你是真的不知道吗?”

    “什么?”牧雍惊愕地说。

    “她说她碰巧很欣赏那位未婚夫,这两年就要成亲。你害我出了好大的糗呀!”

    克宇瞪着他说。

    “扼……我是真的没想到……”牧雍一时转不过来。

    “看来你果然是不知情。”克宇见他满脸的迷惑说。

    “所以……宁欣是拒绝你了?”牧雍又问。

    “就是我们在城北小湖相遇那一天,我第一次表白,就被她毫不容情地说‘不’了。”克宇耸耸肩说。

    可是就在那一日,他看见克宇送璇芝回宿舍,而璇芝也表明他们的交往不干他的事,结果让他以为她和克宇……原来她是骗他的!她并不是那种随便又不顾名誉的女孩子,但她为何要那么骄纵蛮横,又爱故意制造不实的印象呢?

    或许他们的每一次碰面,闹得不欢而散,那都不是真正的璇芝。面对他,她就爱把“是”说成“不是”,把“不是”说成“是”,特意地唱反调,就像一只虚张声势的小猫,想把自己变成一头虎。

    那么,其实生活里的璇芝并不是如此凶悍骄蛮吧?!

    因为太专心于自己的思绪,牧雍没听见克宇说什么,只兴匆匆地往门口走,一反方才凝重的神情。

    “喂!你又急着走啦?”克宇莫名其妙地叫着。

    “我又有灵感啦!赶着回去写论文!”牧雍头也不回地骑上自行车,奔驰而去。

    克宇抓抓头,认识牧雍学长三年,看他读书演讲、领导游行示威、编书访稿,都是冷静有组织,怎么这会儿毛躁得完全变个人,一下愁、一下乐,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呢?

    ※※※

    璇芝为了想走出那闷透人心的恶劣情绪,答应了克字的邀约,一行十来个男女学生,一起去西山郊游踏青。

    这是京城近郊的名胜,曾是干隆皇帝的狩猎之园。今日大小寺庙及别墅遍布,还可看见圆明园颓垣断墙之遗迹,颐和园亭楼阁之美,是春天赏花、夏天避暑、秋天观枫的好去处。

    男生用步行,女生则骑驴子走一段山径,一路上风清气爽,花树闻莺,不时传来一阵又一阵的笑声。

    到了第一座佛寺,有石塔,有大佛像,他们休息一会儿,克宇就催着说:“我们得快点,才能赶上西山有名的素斋宴,那是尝遍天下美食的干隆皇都称赞不已的。”

    “我们来这么多人,他们有准备吗?”李苹问。

    “我们早派两个人上去打点了,保证你吃个够!”克宇回答。

    接下的路程,除了驴子闹几次脾气外,一切都很顺利。他们近山顶时,日正当中,把一座斜梁飞字的大庙正殿照射得堂皇富丽。

    通向正殿的石阶两旁种着高大的老树,女生们也下了驴子,一步步拾级而上。

    愈往高处,风景愈美,一会儿可见悬崖,一会儿可见瀑布,在丛丛绿荫中,极赏心悦目。

    璇芝以近日少有的好心情眼观八方,地面上的看不够,还遥望天上的白云,梁上的飞燕,然后视线再落到那庙前的青铜炉时,也同时看见一旁站着的牧雍。

    他笑吟吟地望着她,彷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她则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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