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十一月十八,太女侧君司徒氏平安生下一子。
次日,永熙帝亲自赐名为司其锐。
虽然只是生了一个儿子,让不少期待着太女长女出世的人失望,不过永熙帝的赐名却还是让这些人多了一份安慰。
司徒氏在得知自己生的是一个儿子之后,除了眼底划过了一抹暗恨之外,便没有任何不该有的情绪。
抱着自己的女儿欣喜若狂,见到司予述的时候添了愧疚,不过在司予述的安抚之后,愧疚消失了。
孩子出生之后第三日,雪砚来了太女府。
她是来劝雪暖汐回宫的。
先前司徒氏还没有生孩子他还可以借口照顾司徒氏腹中的皇家后嗣而留下,可如今司徒氏已经生了,若是他再留在太女府,外面关于他和永熙帝闹僵了的传闻便会更加的厉害。
雪暖汐听了雪砚的劝,轻轻一笑,“大姐,我有些怕。”
雪砚一愣。
“我不是怕涵涵会对述儿如何,我是怕我会对她如何。”雪暖汐缓缓道,眼眸中悄然被泪水浸湿,“大姐,我怕我会伤害她。”
“汐儿……”
“那日,翊君跟我说,他从未想过我会如他一般为了女儿而和涵涵闹别扭,其实……我也没想过会有这般一日。”雪暖汐幽幽道,“或许是我一直都在逃避着这些……即便她心里一直都是认定述儿,她们也是君臣,君臣之间岂会没有矛盾?我一直想着,我们是一家人,没有什么矛盾是解决不了的,可是却忘了,我们还是君臣……很像很像当年……我们将先帝当作了君王,却从未想过她还是母亲……当年,是惊喜,而如今是惊惧,大姐,我真的很害怕我最终会因为述儿而和她反目。”
“那便别管这些事情。”雪砚看着他道,“好好过你的日子,像年轻的时候一样,只过好你自己的日子便可以了。”
“可我现在已经不是当年的雪暖汐了,当年的雪暖汐是被万千宠爱的儿子,是被护在手心里的弟弟,他有资本任性,胡闹和自私,可是现在,我是父亲。”雪暖汐正色道,“我是一个没有尽到父亲责任的父亲!”
“汐儿……”
“若是没有那十三年的缺失,述儿便可能不会走进这样的一个进退两难的局面,她可以过一些更加单纯幸福的日子。”雪暖汐继续道,眼角滑落了一滴泪珠,“大姐,你知道那日述儿在怀中哭着说自己没用的时候,我心里有多痛吗?大姐,真的很痛,比当日我以为我这一辈子都不能见到他们的时候更痛。”
雪砚没有再开口,而是站起身来走到他的身边,轻轻地抱着他,如同年轻的时候一般,不管过了多少的岁月,她的弟弟,永远是她的弟弟。
是那个需要保护呵护的弟弟。
“若是难过,便哭吧,大姐永远都在你身边。”
雪暖汐没有哭,他已经不是当年的那个雪暖汐了,他抬着头看着站在自己眼前的弟弟,“大姐,述儿顺利登上皇位的机会有多大?”
雪砚沉吟会儿,“至少如今仍旧占了上风。”
“你说……她会因为我而让述儿顺利登基吗?”雪暖汐艰难地问道。
雪砚却是沉默。
若是在永熙帝做出处置荣王以及白氏的决定之前,她可以给出答案,便是不是很肯定,但是也可以给出答案。
可是如今……
她却不能。
雪暖汐合上了眼睛,“我明白了。”
……
十一月二十六,永熙帝的生辰。
而在这之前,永熙帝便下令,今年的寿辰不大办,不设宴。
原因,没有给出。
众人猜测的是因为之前的事情。
这一日,永熙帝作息正常。
入夜,璀璨的宫灯给这寒冬之夜添了几分温暖。
“陛下,可要传膳?”
冷雾进了御书房向正低头批阅着折子的永熙帝问道。
永熙帝抬头,却似乎方才发现已经入夜了,“天黑了?”
“黑了。”冷雾回道。
永熙帝又道:“宫门关了吗?”
“还没。”冷雾回道。
永熙帝沉吟会儿,“朕不饿,再等等吧。”
“是。”冷雾领命,随后退下。
在御书房的炉火换了一次,烛火也换了两次之后,冷雾再一次进来询问道:“陛下,先用吃食吧。”
永熙帝愣愣地看着门口,许久方才问道:“宫门可关了?”
“已经关了。”冷雾回道。
永熙帝低下了头,沉默半晌,“有寿面吗?”
“有。”冷雾回道。
永熙帝搁下了笔,“上碗寿面吧。”
“是。”
“要吃寿面吗?”门外,传来了一声熟悉的声音。
永熙帝倏然抬头,便见雪暖汐提着食盒进来,神色虽然淡淡,却也没有恼恨之色,永熙帝盯着他,似乎不敢相信来人是真的一般。
冷雾低头悄然退下。
“要吃寿面吗?”雪暖汐静静地站着,又一次问道。
永熙帝缓缓起身,“我以为你不会回来了。”声音沙哑轻颤。
“不是说好了每一年你生辰我都给你做寿面吗?”雪暖汐轻声道,“我可不像你说话不算……”
永熙帝倏然冲到了他的面前将他紧紧地抱入怀中,“回来了,便别想走了!”
雪暖汐合上了眼睛。
……
交泰殿外
三个方向,水墨笑,蒙斯醉,蜀羽之各占据了一个方向,没有交谈,甚至仿佛看不见对方的存在,各自在风雪中静静地站了许久之后,然后各自转身返回。
交泰殿寝殿内,宛如暖春。
“原谅我了吗?”
“我不知道?”
“那……为何愿意回来?”
“大姐说,既然无法掌控未来,便随心吧,随心,总不会错的,而我的心告诉我,我想你。”
“我也想你。阿暖,我爱你。”
“嗯。”
他给她的回话,如同当年她给他的回应一样。
风雪仍旧肆虐着,但,总是会有停的一日。
……
永熙二十七年的冬天似乎来的特别的早,不过是十月末,便已经飘了雪花了。
京城的大街因为这早来的雪而变得有些冷静。
一辆名贵的马车在大街上缓慢行走着。
马车的前面悬挂着的是三皇子府的标志。
司以坐在马车上抱着暖手炉低头发呆着。
他方才去宫里的宗亲大牢内看过了白氏,三年了,白氏虽说精神还算不错,可是他看得出来他不过是强打着精神罢了。
三年前他或许还怀疑白氏,可三年过去了,他可以肯定,白氏是无辜的。
可当年的事情三年过去了却还是没有一丝的进展,便是他也开始渐渐地绝望,更何况是白氏?
难道他这一辈子都要在宗亲大牢中度过吗?
而皇姐,也是不是要将自己困在这件事中?
这三年来太女府由侧君司徒氏掌管着内务,对外应酬也是司徒氏,期间不是没有大臣御史奏请母皇为太女另选正君,可皇姐却拒绝了,而母亲也允了,可是至今为止,这个奏请还是没有停止。
期间也有人看出了皇姐对白氏余情未了,便提出了一个折中的办法,将白氏贬为侧君或者侍君,再令立正君。
这个不需要皇姐开口,御史台和礼部便坚决反对。
皇家从未有过将正君贬为侧室的先例,若是这个先例一开,将来嫡庶尊卑便轻易被动摇,正君的地位也不受保护,后患无穷。
后来,听说当初提出这个建议的官员被御史给弹劾,随后被罢官了。
因为皇姐一直保住白氏正君的名分,白家虽然没了一个白瑞,白家这三年的日子也还算是过的平静。
而且,白家还有一个白薇。
或许,也或许是因为这点,减少了不少皇姐保住白氏的阻力。
若是连皇姐也放弃白氏,白氏怕真的活不下去了。
司以不知道该羡慕他们之间的不离不弃,还是该可怜他们这般被一道牢门相隔。
“主子,前方便是清风书斋了。”外面的下人开口道。
司以从沉思中回过神来,抬头掀开了马车的窗帘,寒风随即灌了进来,他看了一眼外面冷清的街道,随后放下,应道:“嗯。”
马车行走了半晌之后便停下了。
司以从马车上下来,进了清风书斋。
这是京城最大的书斋,这里所卖的笔墨纸砚都是京城最好的。
李乐如今的课业也重了,日常所需的笔墨纸砚便也消耗的很快,原本这些东西可以交给下人来购买的,只是女儿越是长大,司以便发现自己能够帮她做的事情越来越少的,这种感觉非常的不好,便像是女儿离他越来越远一般。
司以只好用将这些事情都揽来做,好安抚自己心中有些无理取闹的不安。
女儿很孝顺,也很懂事。
时间越长,他便是庆幸自己当日生下孩子。
若是孩子是李浮的亲生女儿,那便更好了。
这三年来司以心中的隐忧一直存在着,只是时间久了,便没有当时的那般恐惧,三年来宗哲景遥都没有动静,想来始终真的信了他的话了。
只是可惜的是这三年来他始终没有怀上孩子。
连御医也说他没有问题,可就是怀不上。
他想要一个孩子,李浮越是对他好,他便越是想要一个孩子,至少给她留一个后。
司以说不上自己对李浮是什么感觉。
两人已经是真正的在一起了,日子一日一日地过着,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可是,他却过得很安心。
从前他一直认为李浮欠了他,其实深想一层,李浮欠他的永远及不上她给他的。
为她生一个孩子,是他唯一能够给她的报答。
“这块墨……”
司以的话没有说完,便断了,目光,被店铺之外的一道身影给定住了,面色瞬间变得极为的难看,手中的上好墨条从手中滑落,掉在了地上摔成了两半。
即使只是一个侧面,但是他还是可以肯定,是她!
宗哲景遥!
是她!
身子开始战栗,视线开始渐渐模糊。
最后,陷入了黑暗。
“主子――”
……
太女府
书房内
司予述坐在主位,而李浮和余雅淳则坐在客座,三人脸上的神色都不太好,也都一直沉默着,除了炭火燃烧的轻响之外,便外面呼啸的风声。
许久之后,余雅淳方才沉声开口,“殿下,大皇女越来越过分了,若是我们再不加以还击,将来她恐怕会更加的肆无忌惮,殿下,下官知道你还念着手足之情,可是大皇女已然将你当做仇人一般,若是殿下继续心软,将来必定会后患无穷!”
司予述凝着面容,没有回应余雅淳的话。
“其他的倒还可以作罢,可大皇女这三年四处拉拢朝臣,虽然大家都顾忌着陛下和殿下不敢明目张胆地和大皇女亲近,可这三年来,大皇女并未一无所获,大皇女立过战功的,而且大皇女正君又是李家的人,三年前李家虽然没有介入,可是这三年每月李家的人都派人来看望,去年李天琳又在边境立了功,听说如今很的镇边将军的赏识,李天琳是大皇女正君的嫡亲妹妹,她不可能不在乎大皇女正君一事的,如今虽然没有迹象表明大皇女和礼王暗中已经联手,但是却并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虽然这三年来针对太女的是大皇女,但是殿下最大的对手还是礼王!
而这三年来礼王一直安分守己,没有任何逾越的行为,可她越是这般,越是可怕。
司予述仍旧是沉默,这三年司予述也不是没有反击过,只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她留了一手,否则以司予赫那不管什么都针对一番,司予述早便可以将她置之死地,至少可以将她清出朝堂!
余雅淳见了她这般,心中既是无奈又是焦急,太女仁厚于她来说是一件好事,可过于的仁厚对于还未登上皇位的储君来说,绝对不是一件好事,“殿下……”
她还想劝,只是却被打断了。
“太女殿下,小的有要事禀报。”
